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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你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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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白独自外出寻访身世的这些天,警局里依旧照常运转。这天午后,赵队带着相熟的老友来到办公区闲聊,这人向来热心,平日里也十分照看队里的晚辈。他环顾一圈,只看到陆峥坐在工位上,不见逾白的身影,便笑着走上前搭话。
“陆峥,怎么就你一个人?小白不在呀?你们俩平时总凑在一起,今天倒是少见。”
陆峥指尖顿了顿,面上没什么笑意。
来人全然不知两人之间的矛盾与纠葛,只当是关系亲近的好友,顺势笑着说道:“我这次过来,还特意想着给小白牵个线。我认识个小伙子,人品、工作都很靠谱,条件相当不错,打算安排他和小白相个亲,你回头也帮着劝两句。”
周围几名同事闻声也跟着打趣附和,场面热热闹闹。
陆峥抬眸,眼底敛去所有散漫,神色认真又笃定,当着众人的面出声打断:“不必了。没过多久,我们就要订婚了。”
一句话落下,办公室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赵队和那位老友脸上的笑容也僵在原处,满眼错愕地看向陆峥。
那人愣了好半天,才有些不敢置信地追问:“订、订婚?你们两个?这事儿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
“时机还没到,所以一直没对外提。”陆峥语气平稳,态度却十分坚决,“相亲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多谢您的好意。”
对方见他说得郑重,不像是玩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几番斟酌后,只好讪讪作罢。这件事很快就在办公区悄悄传开,陆峥对此毫不在意,只是一想到远在外地、还在和自己冷战的逾白,心底便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数日后,逾白结束了外地的行程,回到警局正常上班。他和陆峥依旧处于冷战状态,碰面时刻意绕道而行,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午休时分,赵队的那位老友再次来到警局,刚走进走廊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逾白。他立刻笑着迎上前,语气满是欣喜:“小白,可算见到你了!前几天我还想着给你介绍对象,结果陆峥直接跟我说,你们没过多久就要订婚了。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半点口风都不露?局里不少人都刚听说,这可是大好事啊。”
逾白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大半,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他怔了许久,喉结动了动,低声反问:“订婚?您确定是他这么说的?我们从来没有商量过这件事。”
“那还有假?当时一屋子人都听见了。”对方一脸诧异,又絮絮叨叨聊了几句闲话,见逾白神色不对,便也识趣地收了话头转身离开。
周遭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身上,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中,逾白只觉得又气又窘,心口闷得发慌。一整天下来,他工作都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订婚”两个字。
熬到下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夜色裹挟着微凉的风漫过街巷。逾白攥紧手机,几番挣扎,终究还是动身走向了陆峥的住处。他手里还握着从前那把旧钥匙,指尖微微发颤,轻拧门把,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却让整间屋子浸在压抑的沉寂里。
客厅沙发上,陆峥慵懒地斜靠着,腿上摊着一本书,手边放着一只玻璃杯,琥珀色的酒水在杯中轻轻晃荡。他像是早有预料,抬眼看向门口,金丝眼镜反射着暖光,神情平静,不见半分意外。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着我。”陆峥先开了口,声音裹着酒后的沙哑,他抬手抿了一口杯中酒,姿态散漫。
逾白反手带上房门,快步走到客厅中央,积压了整日的怒火彻底翻涌上来。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语气冷硬:“你到底什么意思?当着局里所有人的面说我们快要订婚?这件事我一无所知,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质问的话音落下,陆峥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从容骤然碎裂。他猛地将书掼在一旁,酒水在杯中晃出涟漪,整个人像是被压抑多年的情绪瞬间冲破了枷锁,神态失控,带着几分近乎偏执的疯意。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逾白,胸腔剧烈起伏,声音拔高,混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执念:“你知道吗?我找了你十多年才找到你!你根本不清楚,这些年我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从我得知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开始,我就满心满眼都是你,拼了命想要留在你身边。可你呢?你一直在躲我!我只是想和你像从前一样,做一辈子的兄弟,永远守在一起,这难道有什么错吗?”
话音未落,“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在屋内炸响。
逾白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力道十足,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他迅速收回手,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愤怒、难堪与浓烈的抗拒,接连往后退了数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陆峥被打得偏过头,鼻梁上的眼镜歪斜滑落,一侧脸颊很快浮现出清晰的红痕。他僵在原地,方才汹涌的情绪仿佛被这一巴掌硬生生掐断,杯中酒液晃洒出来几滴,落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不等他缓过神,逾白冰冷的话语便直直砸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这也能叫兄弟情?你摸着良心说说,这和□□又有什么区别?”
他死死盯着对方,语气里满是嫌恶与不解,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你这样喜欢我,难道不觉得恶心吗?我们就算没有完整的血缘牵绊,可终究是同父异母,共享着同一个父亲!这份亲缘摆在眼前,你偏偏要生出这种心思,你就一点都不觉得难堪吗?”
暖黄的灯光映着两人紧绷的神情,一室死寂,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陆峥维持着偏头的姿势,脸颊的灼痛感阵阵传来,心底的狂热、委屈与痛楚,全都凝固在了这片冰冷的对峙之中。陆峥缓缓偏过头,抬手将歪斜的眼镜扶正,指腹轻轻蹭过发烫的脸颊,皮肉传来阵阵灼痛,可远不及心口翻涌的酸楚。他望着眼前满眼抗拒、面露嫌恶的逾白,方才失控的情绪慢慢沉淀,只剩下浓重的落寞,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恶心?”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嗓音沙哑干涩,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份心意,就这么不堪。”
他没有再贸然上前,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酒意混杂着多年的执念与委屈堵在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清楚我们同父异母,顶着亲兄弟的名分,这层身份始终横在我们中间。”陆峥的声音低沉无力,带着自嘲,“可感情从来由不得自己掌控。我找了你十几年,重逢之后朝夕相伴,心思不知不觉就偏了,等我察觉时,早已收不回来了。”
他抬眼望向逾白,目光里满是挣扎与执拗:“得知有人要给你介绍对象,我慌了,我怕你就此走向别人,彻底离开我。当众说出订婚的话,是我冲动,是我自作主张,我只是……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你的滋味。”
逾白听完,心绪纷乱交织。怒火尚未平息,可看着陆峥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方才脱口而出的重话,也让他心里添了几分别扭。他别开视线,不愿对上对方泛红的眼眸,语气依旧冷硬:“害怕失去,就要用这种方式强行困住我吗?陆峥,我们本就该守好本分。你明知彼此的关系,就不该生出这种荒唐的念头。”
“荒唐?”陆峥往前挪了半步,又想起方才那一巴掌,脚步猛地顿住,不敢再靠近分毫,“所以在你看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不然还能是什么?”逾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我们之间有血脉相连的亲缘,注定只能是兄弟。趁早放下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往后正常相处,就当今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冰冷的话语如同冰水,浇灭了陆峥心底最后一点希冀。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烧得食道发疼,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放下……哪里有那么容易。”他喃喃低语,视线落在散落一地的书页上,整个人被颓靡笼罩,“我隐瞒你的身世,是我有错;我擅自对外宣称订婚,是我越界。我总想着把你留在身边,以为日子久了,你总能明白我的心意,如今看来,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罢了。”
客厅陷入死寂,暖黄的落地灯拉长两道孤立的影子,中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逾白见他不再激烈争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心中的隔阂却愈发深刻。他不愿继续这场难堪的对峙,伸手握住了房门把手。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你就这么急着躲开我?”陆峥猛地抬眼,眼底又翻涌着不甘,“逾白,你当真一点都没发觉,我们之间,早就超出了寻常兄弟的界限吗?”
逾白的动作顿了一瞬,却始终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是你想多了。往后,我们保持距离吧。”
话音落下,他转动门锁,推门走入屋外沉沉的夜色。厚重的房门“咔嗒”一声闭合,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屋内只剩陆峥独自一人,浓郁的酒气弥漫在空气里。他顺着沙发缓缓滑坐在地,抬手捂住依旧发烫的脸颊。十几年的寻觅,朝夕相伴的时光,到最后,只换来一句厌恶,一句疏远。他望着紧闭的房门,长久地僵坐着,绝望与不甘将他层层包裹。
楼道里的晚风灌进来,吹得逾白周身发冷。方才争执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陆峥痛苦的神情挥之不去。他打心底排斥这份逾越伦理的感情,可也清楚,经过今晚,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安稳平和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