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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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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着凉意，逾白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越走越慢。楼道里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明明灭灭，将他孤单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墙面上。方才屋内激烈的争吵、清脆的巴掌声、陆峥眼底破碎的痛苦，反复在脑海里盘旋，胸口又闷又乱。
他本以为发泄完怒火、划清界限，心里会轻松，可此刻只余下一团理不清的烦躁。同父异母的亲缘摆在那里，对方越界的心思让他本能地抵触、厌恶，可一想到那人寻了自己十几年，长久以来的相伴与照料，心头又莫名堵得慌。
走出单元楼，街上车流不息，霓虹晃眼。逾白抬头望了眼楼上那扇亮着暖灯的窗户，最终狠下心移开目光，转身汇入夜色之中。他没有回家，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只想暂且躲开这一团乱麻。
而屋内，陆峥依旧维持着坐在地板上的姿势，半边脸颊还残留着清晰的红印，火辣辣的痛感持续传来。酒杯歪在茶几边缘，残存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偌大的屋子安静得可怕，往日里两人共处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此刻却只剩死寂。他抬手一遍遍摩挲着脸，不是疼，是难堪，是彻骨的失落。
他何尝不知道这份感情见不得光，何尝不清楚二人的身份有多尴尬。可十几年的执念，早已生根发芽，哪里是说斩断就能斩断的。
不知坐了多久，陆峥慢慢撑着沙发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楼下空荡荡的街道。早已看不见逾白的身影。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又苦涩，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散落的书本一一捡起归置，又默默收拾好酒杯。
屋里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唯独气氛彻底变了。从今夜起，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横在两人之间的不再只是隐瞒的身世、冷战的隔阂，还有这份被斥为荒唐、令人不齿的心意。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照常去警局上班。
踏入办公区的那一刻，周遭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了过来。昨日陆峥当众宣布订婚的事早已传遍整个科室，再加上有人隐约看出二人之间气氛诡异，窃窃私语的声音就没断过。
逾白刻意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全程没有看陆峥一眼。两人的工位离得不远，可中间像是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陆峥走进来的时候，不少人注意到他侧脸淡淡的红痕，眼神更加好奇，却没人敢上前询问。他神色淡漠，仿佛昨夜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那一记耳光都从未发生，只是周身的气场冷了许多，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压抑。
午休时，赵队那位热心的朋友又恰巧过来办事，一眼就瞧见并排坐着却形同陌路的两人，不由得满脸疑惑，走上前打趣：“我说你们俩，前几天还说要订婚，怎么今天看着跟闹了别扭似的？”
一句话，瞬间让周遭的议论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两人反应。
逾白指尖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发白，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桌面的文件，难堪与恼怒齐齐涌上心头。
陆峥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沉沉，扫过对方紧绷的背影，对着来人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一点私事，不必多问。”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收回当初那句订婚的话。
旁人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闲聊几句便匆匆离开。
人一走，办公室里的气氛愈发尴尬。
熬到下班，众人陆续离开，办公区很快变得空旷。逾白收拾好东西，几乎是逃一般地起身，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身后却传来陆峥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逾白，等一下。”
逾白脚步顿住，背对着他，周身满是戒备与疏离，没有回头：“还有事？”
“我不会再逼你。”陆峥缓步走到他身后，刻意拉开了距离，没有靠近，“但我不会放手。名分也好，旁人的眼光也罢，还有我们之间的亲缘……我都可以慢慢熬。”
“你不必时时刻刻躲着我，也不必逼自己立刻接受。”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就当……还和以前一样相处，行不行？”
逾白闭了闭眼，心口乱作一团。他知道彻底撕破脸只会让局面更加难堪，同在一个单位工作，根本避无可避。长久的僵持、对立，对两人都是折磨。
沉默许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可以相处。但你记住昨晚我说的话，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我们连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住。”
说完，他不再停留，抬步径直走出了办公区。
陆峥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嘴角牵起一抹无奈又偏执的笑意。
收起心思？他做不到。
但他愿意等，哪怕前路全是阻碍，哪怕永远都得不到回应，他也想继续守在这个人身边。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长，孤寂地落在空荡的工位之间。这场始于执念、困于亲缘的纠缠，才刚刚陷入漫长的拉锯。白天警局里勉强维持的表面平和，延续到了夜幕降临。碍于工作与过往的牵绊，逾白终究没有彻底搬离这栋房子，只是主动挪去了客房居住。主卧依旧归陆峥，一扇房门隔出两处空间，也隔出了心照不宣的距离。
房子里静悄悄的，再没有从前并肩闲谈的光景，两人碰面也只是简单点头，话语少得可怜。
逾白本就有着严重的睡眠障碍，神经向来紧绷，一丁点脚步声、窗外的风声，甚至水管细微的流水声，都能轻易将他从浅眠中拽醒。连日的争执、心事压身，更是让他入夜后辗转反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后半夜依旧毫无睡意，整个人被疲惫熬得面色憔悴。
这些模样，陆峥全都看在眼里。
入夜之后，陆峥走进厨房，从储物柜里拿出牛奶温好，又取来温和的助眠药片，只捻了极细微的剂量融进去。药量把控得十分谨慎，只是舒缓神经、帮助入睡，不会造成依赖，更没有半分别的歹念。他清楚逾白夜里有多难熬，也知道对方对声响格外敏感，思来想去，只想用这种方式，让他能安稳睡上一觉。
端着温热的牛奶，他走到客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门内很快传来逾白略显疲惫的声音：“进。”
陆峥推门而入，客房里只开了一盏光线微弱的床头小灯。逾白靠在床头，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眼下一片乌青，显然又是许久没能合眼。听见动静，他抬眸看来，神色依旧冷淡疏离。
“睡前喝点牛奶吧。”陆峥将玻璃杯递过去，语气平淡，刻意收敛了所有多余情绪，像是单纯出于同住一室的关照，“夜里安静些，也好入睡。”
逾白没有多想，连日失眠带来的折磨让他身心俱疲，只当是对方出于普通室友的关心。他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仰头慢慢将牛奶喝得一干二净。
“多谢。”他淡淡道了一句，便将空杯递回。
陆峥接过杯子，目光在他憔悴的脸上停留一瞬，轻声叮嘱：“早点休息，夜里别想太多。”
说完便转身退出客房，轻轻带上房门，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扰到里面的人。
回到主卧，陆峥靠在门后，心绪复杂。他知道自己这样做算不上光明磊落，可一想到那人夜夜睁眼到天明，被失眠反复折磨的样子，就没法置之不理。这点温和的助眠成分，是他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只求能让他卸下紧绷的神经，睡上一个安稳觉。
客房内，逾白躺下没多久，便渐渐感觉到一股平缓的倦意漫上四肢。紧绷了整日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平日里格外灵敏的听觉也迟钝了不少，周遭细碎的声响仿佛被隔了一层薄纱，不再扰人心神。他渐渐闭上眼，呼吸变得绵长，终于沉入了许久未有过的安稳睡眠。
夜色愈发沉静，客房里的小夜灯晕开一片朦胧暖光。见里面彻底没了动静，陆峥再次放轻脚步走了进来。他站在床边静静伫立良久，目光描摹着对方安然的睡颜，白日里所有的克制与隐忍，在此刻悄然松动。
平日里总是蹙起的眉头彻底舒展，长长的眼睫安静垂落，整个人卸下了所有防备。陆峥喉结微微滚动，压抑已久的情意翻涌上来，他缓缓俯下身，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眼前的人。
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的鬓角，他微微偏头，在逾白光洁的脸颊上落下一个极浅、极轻的吻。触碰转瞬即逝，藏着小心翼翼的贪恋，又带着不敢逾越的怯懦。
他不敢多做停留，直起身时指尖几不可查地发颤，又伸手细心地将滑落的薄被替对方掖好。确认一切妥当，才踮着脚步一步步退到门边，将房门缓缓拉拢，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回到空旷的主卧，陆峥背靠门板站定，抬手抚上自己方才相触的唇角，心口又烫又涩。他清楚这般举动若是被逾白知晓，必定会引来剧烈的争吵与反感，可他实在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对他而言，能这样守着对方，拥有片刻隐秘的亲近，便已是奢侈。
往后几日，这样的相处模式成了常态。
每到入夜，陆峥都会准时备好掺了微量助眠药剂的热牛奶送到客房。两人依旧客气疏远，恪守着同住一室的边界。逾白始终没有察觉异样，只当是温热的牛奶缓解了失眠的困扰，渐渐习惯了这份睡前的暖意。
而每等到逾白沉沉睡去，陆峥都会借着夜色悄悄走入客房。他始终守着分寸，从没有过分的举动，仅仅只是俯身，在对方脸颊落下一个无声的轻吻，随后便安静离开。
一墙之隔，两间卧房。主卧里藏着见不得光的深情与执念，客房里的人安稳沉眠，对深夜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同在一个屋檐下，表面的距离越划越清晰，暗地里的牵绊却越缠越紧。这份困在亲缘、伦理之间的纠葛，借着深夜的掩护，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变得愈发微妙难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