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同行 意外来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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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诗雅在灰烬港躺了三天。
她没那么想躺，但雨千柔不让她起来。第一天她试图下床，雨千柔连话都没说，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
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动一下试试。
她没动。
三天里，灰烬港的议会来看了她三次。第一次是确认她不会死。第二次是确认她不是敌人。第三次是谈判。
灰烬港的议会长是个六十多岁的女人，脸上的皱纹听说是被金星的硫酸刻出来的。她坐在问诗雅对面，开门见山。
“你的飞船我们看了。能修。”
问诗雅微微一怔。
“但有一个条件。”议会长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找到能源之后，要分三分之一给灰烬港。”
问诗雅点头。这个条件比她预想的要宽松。
“我答应。”
议会长站起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那艘船两天后能修好。”
……
两天后。
问诗雅站在灰烬港的天顶舱门前，看着那艘被修好的星尘号。外壳重新焊过，驾驶舱的玻璃换了新的，引擎的轰鸣声更有安全感。
灰烬港的人比她想象的要好。
修飞船的材料是他们从殖民城各个角落拆下来的。燃料是他们从本就紧张的储备里挤出来的。大家没要求她写欠条，只是告诉她：可以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雨千柔站在人群的最后面，靠着走廊的墙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问诗雅想跟她说点什么——谢谢，或者再见，或者别的什么。但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不擅长这个。在海王星的时候不擅长，在金星待了五天，也没学会。
她朝雨千柔的方向点了下头，转身走进天顶舱门。
星尘号升空，问诗雅握着操纵杆，看着金星在观测窗里越变越小。
橙黄色的云层，硫酸雾，偶尔的闪电。
她在那里待了五天，没有交到朋友，但她不会忘记这个地方。
金星缩成一个光点，消失在黑暗中。
问诗雅深吸一口气，打开导航系统——灰烬港的人帮她在星尘号里装了一套新的定位程序，基于金星的地面观测数据重新校准过。
虽然不是完整的星图，但至少比之前瞎飞强。
她设定了一条航线。往小行星带的方向。
引擎全开。
星尘号向前飞去。
……
十分钟后。
问诗雅觉得不太对。
她的星轨感知捕捉到了什么在这艘船上，在她身后。
星尘号的后舱。
问诗雅解开安全带，走向后舱，拉开门。
舱内的灯是暗的。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在红光里，她看见一个人蜷缩在备件箱边，穿着灰色的民用舱内服，头发散落，膝盖抱在胸前。
问诗雅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
那个人动了一下，抬起头。是雨千柔。
两个人的目光在红光里撞在一起。
沉默。
雨千柔从缝隙里挤出来，站在问诗雅面前。舱内服有点大，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问诗雅问。
“我用技能进来的。”
“你家里人呢？”问诗雅问。
雨千柔沉默片刻。“他们不同意。”
“然后呢？”
“我想来，我就上来了。”
问诗雅看着她。雨千柔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星尘号的引擎在身后低鸣，飞船正在远离金星，越来越远。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问诗雅说。
“不知道。”
问诗雅深吸一口气。“那你跟上来干什么？”
雨千柔看着她。在应急灯的红色光芒里，她的表情看不太清。
“我在金星待了二十四年。”她说，“我的舱外服是别人用旧了给我的，我每天上到地表采矿，采回来的矿做成星原石，养活了两百个人，但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过谢谢。”
“灰烬港不是不好。它是我的家。但它太小了。小到我闭着眼睛都能走遍每一条走廊。小到我认识每一个人，每一个人也都认识我。小到——”
她又停了一下。
“小到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只是还没埋。”
问诗雅没有说话。
“你的飞船落下来的那天，”雨千柔说，“我在地表采矿。我转过头，一艘不属于金星的船。”
她看着问诗雅。
“我一直在等这一刻。可以逃离金星，去看更广的世界。”
沉默。
星尘号在黑暗中飞行，只有无尽的黑色和引擎的低鸣。
问诗雅把手插进口袋里。她想了大概十秒钟。
“后舱有个备用的睡眠舱。”她说，“但是很旧了。”
雨千柔微微一愣。
“那也比灰烬港大。”她说。
问诗雅的嘴角轻扬，走进驾驶舱，在座椅上坐下来，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后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雨千柔在整理。
她把导航面板调出来，重新计算了燃料消耗。两个人，多了一份口粮，多了一份氧气。原本能飞六十天的航程，现在大概四三十天。
三十天，找到能源。或者死在外面。
“你最好有用。”她小声说。
星尘号继续向前。后舱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她认识才五天的人。
问诗雅看着观测窗里的黑暗，忽然觉得这片黑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两颗星球的灰尘，在宇宙的角落里，开始了第一次并肩飞行。
过了一天，问诗雅发现温度在升高。
外部温度比昨天高了近四十度，她看着星图——航向是准的，但温度还在涨。
“你过来一下。”她说。
雨千柔从后舱钻出来，飘到副驾驶座。“怎么了？”
“温度不对。我们的方向没错，但外部温度一直在升。”
雨千柔看着读数，眉头皱起。“确实不对。小行星带在火星和木星之间，离太阳远，温度不可能这么高。”
问诗雅把导航系统切换到手动模式，开始全频段扫描。星轨感知从她后颈铺开。
有一股巨大的热源，在前方偏左的位置。
“一颗行星。”她说。
雨千柔凑过来。“哪颗？小行星带里没有行星。”
“不是小行星带。我们在偏离航向。”
问诗雅低头检查导航数据。系统显示她们一直在直线飞行，但星轨感知告诉她——飞船被某种引力或磁场影响了，航线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偏转。
十几个小时前，有一个微小的数据异常。姿态调整喷口的消耗比预设多了百分之三。非常细微，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有东西在拽我们。”她说。
“什么？”
“不知道。但它在把我们往那个方向带。”问诗雅指向观测窗左前方。“那里有什么？”
雨千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出去。漆黑的太空中，隐约有一个灰白色的光点。
“去看看？”雨千柔说。
问诗雅想了想。“会浪费燃料。”
“浪费多少？”
“如果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我们可能赶不到小行星带了。”
沉默。
雨千柔看着那个灰白色的光点。“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有什么东西能在这么远的距离拽动一艘飞船？”
问诗雅看着那个光点。星轨感知告诉她，那个方向有东西。
是活的。至少曾经是活的。
“好。”她说，“去看看。但只偏离两天。如果两天内到不了，掉头回原航向。”
她拉动操纵杆，星尘号微微偏转方向，朝那个灰白色的光点驶去。
一天后，那颗星球出现在观测窗里。灰扑扑的，布满坑洞，孤零零地悬在黑暗中，被不远处那颗巨大的恒星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水星。太阳系最小的行星。
问诗雅盯着它看了几秒钟。
“下去看看。”
“有资源吗？”
“不知道。不下去就永远不知道。”
星尘号开始下降。水星没有大气层，下降过程异常安静，落在一条狭长的裂谷旁边。
两个人穿上舱外服，走出气闸舱。水星的地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碎屑，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太阳贴着地平线，大得不像话。
问诗雅走向裂谷。裂谷很深，底部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下面有东西。”
“我也感觉到了。”雨千柔的太阳穴也在发亮。
“下去。”
裂谷的岩壁很陡，但每下降一段就有一个天然的岩架。
下降了大约两百米，底部出现在脚下。平坦光滑的深灰色地面，表面有一层微弱的光泽。
问诗雅踩上去的瞬间，风暴低语自动运转。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了三个词。
水星。星核。碎片。
“水星的星核碎片。”
“能带走吗？”
“可以。但需要水星星核的觉醒者来取。”
沉默。水星上还有人吗？
“算了吧。”雨千柔说。
两个人沿岩壁爬回地表。太阳还贴在地平线上，一动不动。
“至少我们知道水星上有什么了。”问诗雅说。
“碎片。”雨千柔说，“但不是星原石。”
“不是。”问诗雅承认，“但也许有用。”
她们走回星尘号。气闸舱关闭，气压恢复。问诗雅摘下头盔，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雨千柔也摘了头盔，脸热得发红。
“休息一下。”雨千柔说，“然后决定去哪。”
问诗雅坐进驾驶舱，把座椅调到半躺。雨千柔去后舱拿了两管营养膏出来。
“草莓味的。虽然我不确定草莓应该是什么味道。”
问诗雅接过来挤了一口，甜得发腻。
“好吃吗？”雨千柔坐在副驾驶座上。
“不好吃。”
雨千柔也挤了一口。“确实不好吃。”
两个人并排坐着，面朝观测窗。窗外是水星的灰色地表和那颗大得离谱的太阳。安静得只剩下空气净化器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
问诗雅看了一眼旁边的雨千柔。
雨千柔闭着眼睛，营养膏还捏在手里，头微微歪向一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睡着了。
问诗雅把手放在操纵杆旁边，指尖刚好能碰到雨千柔的手背。
不凉，也不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