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遗孤 从今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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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诗雅的手指快要碰到操纵杆的时候，星尘号震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透过观测窗看见一个影子从飞船上方掠过。
是一个穿着舱外服的人，速度极快，在水星低重力的地表上如一颗出膛的炮弹。
“有人。”问诗雅说。
雨千柔已经睁开眼睛。她的反应比问诗雅快，手已经按在舱门开关上。
“等一下——”问诗雅的话还没说完，第二下撞击来了。
驾驶舱的玻璃。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着劈下来。
对方想砸碎玻璃。
雨千柔拉开门就冲出去。问诗雅骂了一声，抓起头盔跟上。
气闸舱来不及走。她直接从驾驶舱的紧急出口翻出去，舱内服都没穿整齐，头盔卡扣只扣上了一半。
水星的真空扑面而来，舱内服自动加压，把她的身体箍得紧紧的。呼吸突然变得困难——漏气了。卡扣没扣好。
她没时间管。
雨千柔已经和那个人交上手了。
水星的地表上，两个人在灰黑色的碎屑中快速移动。雨千柔没有武器，她用拳头。
金星本源的“高温解构”技能不需要武器，她的双手就是熔炉。每一次挥拳，指尖的空气都在发热。
虽然没有大气层传导热量，但接触的瞬间，温度会从她的本源直接传递到目标表面。
对方的舱外服上已经有了一个焦黑的手印。
但那个人不好对付。
她手里有武器。一把剑。
剑身是深蓝色的，像凝固的深海，表面有光纹在流动，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嗡鸣。
问诗雅认出了那种共振的频率。
这个人觉醒了水星本源。而且等级不低——至少四级，比她高。
那个人朝雨千柔劈了一剑。雨千柔侧身避开，剑刃擦过她的舱外服手臂，划开一道口子。
舱内气压从裂缝中嘶嘶泄出。
问诗雅在原地蹲下来，把右手按在地面上。
“冰晶网”。三级。
水星地表的碎屑在她手掌下凝结，把松散的物质强行聚合在一起，形成坚硬的晶体。晶体的尖刺从地面窜出来，像一排牙齿般朝那个人的脚下咬去。
那个人跳开，她跳得很高。在空中，她转过身，看见了雨千柔。
那人落地之前就把剑甩了出来。剑身上的光纹突然爆发出一道弧形的冲击波，朝雨千柔横扫过来。
她来不及躲。
问诗雅挡在了她前面。
冲击波撞上她的手臂，发出一种尖锐的、像金属撕裂的声音。
但冲击波被挡住了。
问诗雅没有后退。
那个人落地站稳，剑已经回到了她手里。她盯着面前这两个人，头盔的面罩映出她自己的脸。
问诗雅在那一瞬间看清了。
面罩后面的脸。年轻的，不会超过二十岁。短发，眉眼锋利，嘴唇紧紧抿着。眼睛里有一种她见过的东西——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再也不会信任任何人的冷。
一个女孩。
对方愣了一秒钟。那一秒钟里，雨千柔一步跨上去，左手抓住那把剑的剑身——高温解构让她的掌心温度高到足以熔化普通金属，但这把剑没熔。
雨千柔不在乎。她用空出来的右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把她按在地上。
低重力让这一按变得格外猛烈。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碎屑飞溅。雨千柔骑在她身上，右手卡在她的头盔接口处——那里是舱外服最脆弱的地方。
“别动。”雨千柔说。
对方的剑掉在地上，直接陷进松软的碎屑里。
问诗雅跑过来，气喘吁吁——头盔漏气的缘故。她蹲下来，看着被压在地上的女孩。
“我们是来找资源的。”她说，“不是来抢的。”
女孩看着她，没有说话。
“真的。”问诗雅又说了一遍。
她发现自己不擅长这个——说服别人相信自己。在海王星的时候，她连说服别人自己不是怪胎都做不到。
雨千柔的手从女孩的脖子上松开了。
“你叫什么？”雨千柔问。
女孩沉默了很久。
“……南宫尹娜。”声音很轻。
问诗雅和雨千柔对视了一眼。
雨千柔从她身上站起来，后退两步。南宫尹娜躺在水星的地表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
问诗雅伸出手。
南宫尹娜看着她伸出来的手，然后自己坐了起来。
“你们不是来掠夺的。”她说。不是疑问句。
“不是。”问诗雅说，“我们在找能源。海王星要死了。”
南宫尹娜摘下头盔。
水星的真空立刻接触到她的皮肤。她的脸没有肿胀，她的水星本源在自动保护她。
四级以上的本源觉醒者可以在真空中短暂生存。
问诗雅看到她的脸。
年轻。真的很年轻。脸上有伤疤，从左眉梢一直划到颧骨，很旧了，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那颗贴着地平线的巨大太阳。
“水星比你们想象的差。”南宫尹娜说，“这里只剩一些残留。”她踢了一脚脚下的碎屑，“你们要找资源，来错地方了。”
雨千柔也摘了头盔。
她的脸在真空里迅速变红，但金星本源的耐高温特性让她比普通人更能承受极端环境。
她把碳化的舱外服袖子扯下来，露出被灼伤的手臂。
“水星上只有你一个人吗？”雨千柔问。
南宫尹娜的表情变空。
“前几天不是。”她说。
她弯下腰，从碎屑里捡起那把剑。剑身上的光纹已经暗淡了，但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剑柄的瞬间，又重新亮起来。
“有一群人来了。”南宫尹娜说，声音没有起伏，“他们开着一艘我从来没见过的船。上面的人用的本源……我不知道是什么本源。不是任何一个行星的本源。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们杀了所有人。”南宫尹娜说，“我在外面。我回来的时候，殖民城已经——”
她停下了。
远处那颗巨大的太阳安静地燃烧。三个人站在裂谷旁边，站在灰色的碎屑上，站在一座坟墓上面。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南宫尹娜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不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里。我只知道他们走了。只剩我一个人。”
沉默。
问诗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在海王星上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失去。
海王星还在，虽然快死了，但还在。
“如果还有其他人，”南宫尹娜说，“我也不知道他们躲在哪里。也许没有。也许都死了。”
她看着手里那把剑。
“这是水星的神器。”她说，“每一颗行星都有一个。如果还没被人发现，它会在原地等待。通过它的考验就能使用它。我发现了这把剑。我通过了考验。”
她抬起头，看着问诗雅和雨千柔。
“你们要资源，水星上没有多少。”她说，“剩下的东西，你们都可以拿走。这个星球已经没什么值得保护的了。”
她把剑举起来。
“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问诗雅问。
“带我走。”
沉默像一堵墙压在三个人之间。
“哪里都行。”南宫尹娜说，“随便什么地方。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问诗雅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
海王星要死了。金星小得让人窒息。水星已经没有人了。
三颗快要死掉的星球，三个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
“飞船很小。”问诗雅说。
“我不占地方。”南宫尹娜说。
问诗雅看了眼雨千柔。
雨千柔没说话。她把手从碳化的袖子里抽出来，朝南宫尹娜伸了过去。
南宫尹娜看着那只被灼伤的手。
这一次，她握住了。
“舱里没有多余的睡眠舱了。”雨千柔说。
“我睡地上。”
问诗雅转过身，朝星尘号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
“那把剑。”
南宫尹娜看着她。
“叫什么名字？”
南宫尹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深蓝色光纹剑。
“沉渊。”她说，“水星的神器。”
问诗雅点点头。
三个人走进星尘号。
气闸舱关上，气压恢复，空气净化器开始嗡嗡地工作。水星灰黑色的地表重新归于寂静。
远处，太阳还贴着地平线。
从今天起，水星没有任何人了。
如果有的话，他们也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遗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