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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搬家 三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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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北京的柳絮开始飘了。
罗志蹲在房间地板上,身边摊着两个搬家纸箱。一个已经装满了书,另一个空着一半。她手里拿着一张《山河令》杀青那天全组人的合影——她站在最边上,周蕤站在最中间,两个人的距离远得像是刻意站开的。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给罗志,谢谢你帮我对台词。周蕤。”那行字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签名的时候把钢笔按得特别重,怕墨水不够浓。
她把照片翻过来放回纸箱里,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又快又慢。从过年时跟周蕤说“年后搬出去”到现在,一晃两个月过去了,她还在这栋别墅里。不是不想搬,是现实比计划复杂得多。
一月底她跟周蕤提了搬家的事,当时想的是过完年就搬。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年后周蕤进了现代悬疑电影剧组,拍摄强度远超预期,夜戏连轴转,失眠和胃病同时复发。孙姐在开年第一周就找她谈话,语气诚恳但立场坚定:“小罗,现在是他最需要稳定的时候,你至少把这个戏最难的阶段撑过去。”罗志答应了。不是碍于情面,是因为她每天看到他凌晨回来时眼底的红血丝,就知道自己做不到在那个节点把咖啡杯放下说“我要走了”。
于是搬家的事从二月推到三月中旬。三月中旬剧组杀青,她想终于可以搬了,结果沈老师一个电话打过来:“博士申请系统三月二十号开放,四月十五号截止。你的研究计划必须赶在系统开放前定稿,推荐信也要同步准备。”罗志挂了电话,在餐桌前坐了整整十分钟没动。一边是搬家、整理、适应新住处的时间成本,一边是博士申请材料的截止日期,两件事撞在一起,她只能先保后者。她跟周蕤商量了一下——说“商量”其实不太准确,是她在餐桌上把申请时间线一条一条列给他看,他听完说了一句“那就先别搬,专心准备申请,搬家公司随时能叫”,然后转身去厨房给她倒了杯热牛奶。牛奶的温度刚好,不多不少倒到她习惯的位置。
于是搬家的事又从三月中旬推到了三月末。现在研究计划已经提交,推荐信也确认了,最后一个申请材料在三天前上传完毕。罗志看着那个空了七个月终于又被填满的申请页面,关掉网页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墙角把搬家纸箱拖出来。
搬到新住处这件事,她不是没有犹豫过。搬出去意味着不再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助理,也意味着和这栋别墅里每天早上五点半的敲门、每天晚上留一盏灯的默契做一个切割。但她必须搬。不是因为合约快到期了,而是因为她需要把“罗志”从这个助理的身份里暂时抽出来,放进一个更安静的环境里,去准备复试可能出现的一切。沈老师已经帮她联系好了学校附近的公寓,月租不贵,窗户朝南,离图书馆步行只需要七分钟。这几条理由每一条都无懈可击,只是没有一条能说服她自己——为什么想到要搬走的时候,胸口总觉得闷。
她把最后一个纸箱封好胶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起手机给唐宁发了条消息。
“宁宁,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唐宁秒回:“???你这个语气,我有点害怕。”
“不是坏事。就是想告诉你,我过去七个月一直在给一个人当生活助理。”
“谁?”
“周蕤。”
对话框沉默了整整半分钟。然后唐宁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罗志。你再说一遍。”
“我从去年九月开始给周蕤当生活助理。就是你的那个‘崽’。”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罗志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没有断线。然后唐宁用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极其缓慢的声音说:“我每天早上给你发他的路透图,你回我‘挺帅的’。”
“对。”
“我跟你尖叫了无数次他的新物料,你回我‘还行吧’。”
“……对。”
“而你每天——每天——在别墅里对着他的真人。”
“对。”
“罗志。”唐宁深吸一口气,“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但复杂的核心是——我姐妹太牛了。你每天对着周蕤的脸,还能保持理智去写综述?你是什么意志力做成的?”
罗志忍不住笑了。那种笑了又有点想哭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很不争气。“你不生我的气?”
“我当然生气!但不是因为你瞒我——是因为你居然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不跟你做朋友。你考博失利瞒着我,经济压力大瞒着我,一个人扛了七个月瞒着我。下次你再这样,我就去别墅门口拉横幅。”
“拉什么横幅?”
“‘周蕤的助理是我闺蜜’——不,太长了。就拉‘还我闺蜜’。”
罗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她靠在纸箱上,用袖子按了一下眼角,跟唐宁约了周末吃饭,把新住处的地址发给了她。
挂了电话之后,她把手机翻到和周蕤的聊天记录。他们的对话停在今天早上——他发了一张片场休息时拍的咖啡杯照片,配文是“没你煮的好喝”。她回了一句“那是剧组的咖啡豆不行”。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四个字:“箱子封好了。”
他几乎秒回:“知道了。搬家公司明天早上到,你什么都不用管。”
“其实真不用叫搬家公司,我就五个纸箱。”
“已经叫了。”然后隔了两秒又追了一条,“我早上请了两个小时假。”
罗志看着这行字,想起他说“我帮你搬”的那个夜晚。当时她站在胡同口的冷风里跟他说年后要搬走,他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四个字。现在这四个字变成了一辆搬家货车和两个小时的假。这个人的温柔从来不体现在花哨的承诺上,而是体现在每一个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细节里——他全记得,而且每件都放在了心上。
她把手机放在纸箱最上面,站起来环顾这个住了七个月的房间。窗外的石榴树已经开始抽新芽了,嫩绿的小叶子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