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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戒指   沈曜第 ...

  •   沈曜第一次产生给林深买戒指的念头,是在一个非常普通的晚上。
      那天他加班到很晚,回到家的时候林深已经睡了。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林深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林深睡觉的时候表情跟白天不一样——白天那张脸总是绷着的,像是在说“别惹我”;但睡着了之后,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抿着,安静得像一幅画。
      沈曜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洗了澡,躺到林深旁边。他没有立刻睡,侧过身,看着林深放在被子外面的左手。
      那只手他看过无数次了——包馄饨的手,切菜的手,擦桌子的手,牵他的手。那只手不算好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中指侧面有一道被菜刀划过的旧疤。但沈曜觉得那只手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手。
      他看着林深的无名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根手指的围度是多少?
      他不知道。但他想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沈曜花了整整三秒钟做决定——第一秒犹豫,第二秒说服自己,第三秒付诸行动。
      他从床上爬起来,摸黑去书房找了一根细绳子和一把尺子,然后蹲在床边,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开始作案。
      林深睡得很沉。他睡眠一向好,头沾枕头三分钟就能着,睡着了轻易不会醒。沈曜小心翼翼地把细绳子绕在林深左手的无名指上,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
      绳子绕了一圈,他屏住呼吸,用指甲在交叉的地方轻轻掐了一个记号,然后松开。
      林深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曜整个人僵住了,蹲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
      林深翻了个身,把手缩进了被子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曜蹲在地上,心脏砰砰砰地跳,像是刚做完一套高强度的HIIT。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绳子,记号还在,没白费功夫。
      他量了两次。
      第一次林深翻身了,只量到半圈。第二次他等了十分钟,等林深呼吸重新变得均匀之后,再次作案。这次他把被子轻轻掀开一角,把林深的手慢慢拉出来,动作慢到像是在放慢镜头。
      绳子绕好,掐记号,松开,量长度。
      他拿着尺子,借着手机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五十六毫米。
      沈曜把数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然后看着林深重新缩回被子里的手,蹲在床边笑了一下。
      馄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蹲在卧室门口,歪着头看着沈曜蹲在床边傻笑的样子,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别告诉林深。”沈曜对馄饨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馄饨打了个哈欠,走了。
      第二天,沈曜在上班时间偷偷逛了半个小时的戒指网站。
      他的助理从门口经过,透过玻璃门看见老板对着电脑屏幕一脸严肃,还以为在看什么重要的财务报表。如果她走近一点,就会发现屏幕上全是戒指——铂金的、玫瑰金的、白金的、镶钻的、不镶钻的、光面的、磨砂的。各种款式,各种品牌,各种价格,从几千到几十万,琳琅满目。
      沈曜看了整整一个小时,越看越纠结。
      太贵的?林深会骂他乱花钱。太便宜的?他舍不得。太花哨的?林深不会戴。太朴素的?那跟没买有什么区别?
      他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老李发了一条消息:“你结婚戒指在哪儿买的?”
      老李秒回了:“沈总,我没结婚。”
      沈曜看了这条消息,沉默了两秒,又发:“那你认识的人里面,谁结婚了?”
      “林总,财务部的林总,她结婚五年了。”
      “帮我约她。”
      “现在?”
      “现在。”
      十分钟后,财务部的林总——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干练的女人——坐在了沈曜的办公室里。
      “沈总,您找我?”
      沈曜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然后开口了:“林姐,我想问一下,您当初结婚的时候,戒指是怎么选的?”
      林姐看了他一眼,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像是瞬间看穿了一切。她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沈总,您是给谁问的?”
      “给我自己。”沈曜说。
      “给您的……另一半?”
      沈曜犹豫了零点五秒,点了头。
      林姐的笑容加深了。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相册,翻到一张照片,递给沈曜。
      “这是我和我先生的婚戒,素圈,里面刻了字。”
      沈曜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那是一对很简单的铂金戒指,没有花纹,没有镶钻,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圈。但里面刻了字——林姐的戒指里面刻着她先生的名字,她先生的戒指里面刻着她的名字。
      “简单的东西,反而戴得久。”林姐说,“太花哨的,新鲜劲过了就不想戴了。但素圈不一样,它会跟着你慢慢变老,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沈曜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了答案。
      当天下午,沈曜就去了林姐推荐的那家定制工坊。
      工坊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走进去别有洞天。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方,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工作台上打磨一枚戒指。他抬头看见沈曜,摘下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谁介绍来的?”
      “林姐,财务部的林总。”
      方老板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活,拿出一根量尺和一个小本子:“量手指。”
      沈曜伸出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方老板量了,在本子上记了一个数字,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另一只手的呢?”
      沈曜愣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翻到备忘录里那个五十六毫米的数字。方老板接过去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量的?”他问。
      “嗯,趁他睡着的时候量的。”沈曜说这话的时候,耳朵有点红。
      方老板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做什么样的?”
      “素圈,铂金的。”沈曜说,“里面刻字。”
      “刻什么?”
      沈曜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笔,在方老板的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
      方老板看了一眼,笑了,把便签纸收好。
      “两周后来取。”
      等待的两个星期,是沈曜人生中最漫长的两个星期。
      他每天都要打开手机看日历,数着日子。他每天都要给方老板发消息问进度,方老板一开始还回“在做了”,后来回“嗯”,再后来直接不回了。
      他每天晚上看着林深的手指,想象那根手指戴上戒指的样子。他想得太多,以至于有一次林深问他“你今天一直在看我的手干嘛”,他愣了一秒,然后说“你手上有葱花”。
      林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有葱花。
      “哦。”他说,去洗了手。
      沈曜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想的是情人节送,但又觉得太俗了。后来又想,要不就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送,让普通的日子变得不普通。最后他选了过年。
      过年那天,林记馄饨破天荒地关了一天门。
      林深每年初一都关门,这是老规矩。奶奶在世的时候就说,大年初一不干活,干一年。林深很听奶奶的话,每年初一都歇业一天。今年沈曜来了之后,大年初一又多了一个节目——在家吃年夜饭。
      说是年夜饭,其实也就他们两个人,加上一只猫。
      沈曜从下午就开始在厨房里忙。他做了八道菜,每一道都是他练过很多遍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番茄蛋花汤,还有一道林深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多加了一个蛋。
      林深想帮忙,被沈曜推出了厨房。
      “今天你是客人。”沈曜说,“客人不许进厨房。”
      “我不是客人,”林深说,“我住这儿。”
      “那你是被服务对象。”
      “听起来像是被服务生。”
      “少废话,去客厅看电视。”
      林深被赶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没看。他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着沈曜在里面忙活的背影。那只猫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里面,等着有没有掉在地上的肉末可以捡。
      电视里春晚在重播,主持人笑得很热闹,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新家的客厅不大,但暖气开得很足,暖烘烘的,让人犯困。
      林深靠在沙发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餐厅的灯亮了,桌上摆满了菜,沈曜正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
      “醒了?”沈曜把汤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正好,开饭。”
      林深坐起来,发现馄饨已经蹲在餐桌旁边了,围着沈曜的脚转来转去,喵喵叫着要吃的。
      “你先别叫,”沈曜对馄饨说,“今天是大日子,你先等等。”
      馄饨不听,继续叫。
      沈曜从盘子里夹了一块没有盐的虾肉,放在地上,馄饨立刻安静了,低头吃得很认真。
      林深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这一桌子菜。
      “你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明天吃,明天吃不完后天吃。”
      “后天我开门了。”
      “那我给你送店里去。”
      林深看着沈曜,忽然觉得这个人跟一年前不一样了。不是说外貌变了,是那种……安稳感。以前的沈曜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眼睛总是在看别处,好像随时准备离开。现在的沈曜坐在这里,坐在他对面,眼睛里只有他。
      “看什么?”沈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你。”林深说。
      沈曜的耳朵红了,但嘴上不饶人:“今天怎么回事?学会说人话了?”
      “我哪天都在说人话。”
      “你以前说的都是反话。”
      “那是你没听懂。”
      沈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林深碗里:“吃你的,少废话。”
      林深吃了一口,嚼了两下。
      “咸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咸。”
      “那你别吃。”
      “没说不好吃。”林深又夹了一块,“咸了好,下饭。”
      沈曜看着他把那块红烧肉吃得干干净净,嘴角翘了起来。
      两个人吃了很久。电视里的春晚从重播变成了另一档节目,窗外的鞭炮声断断续续的。馄饨吃饱了,跳上沙发,把自己盘成一个橘色的圆球,开始打呼噜。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沈曜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红酒。他在心里做了三次深呼吸,然后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深蓝色的,天鹅绒的,不大,但很沉。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了林深面前。
      林深低头看着那个盒子,又抬头看着沈曜。
      “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
      林深拿起盒子,打开。
      两枚戒指。
      铂金的,素圈,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干干净净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林深拿起其中一枚,对着灯光看了看。戒指的内壁上刻着字——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是两个字。
      “林深。”他念出来。
      然后又拿起另一枚,里面刻着两个字。
      “沈曜。”
      他拿着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戒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放下,抬起头看着沈曜。
      沈曜的表情是林深从未见过的。不是紧张,不是期待,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把所有的勇气都放在了一个篮子里,然后把这个篮子递了出去。他的眼睛很亮,亮到林深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沈曜,”林深说,“你这是——”
      “求婚。”沈曜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虽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但我还是想走个流程。林深,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吗?每天给你做早饭,晚上去你店里吃馄饨,周末一起买菜,老了以后坐在巷口晒太阳。你愿意吗?”
      铺子里很安静。猫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窗外的鞭炮声忽然密集起来,大概是到了整点。
      林深看着沈曜,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左手放在桌上,五指张开。
      “戴上吧。”他说。
      沈曜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戴上。”林深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全是光,亮得不像话,比他身后那桌菜、比头顶那盏灯、比窗外所有的烟火都亮。
      沈曜拿起那枚刻着“沈曜”的戒指,手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把戒指慢慢地、轻轻地套在了林深的左手无名指上。
      大小刚好。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林深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铂金的,素圈,很细的一根,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过了一会儿就暖了。他转了转戒指,看了看里面刻着的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另一枚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看着沈曜。
      沈曜伸出左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林深握住他的手,把戒指套上去。
      大小也刚好。
      两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同样的光。两只手,一只骨节分明,一只修长好看,无名指上多了一圈银白色的金属,像是一个小小的、不需要说破的秘密。
      沈曜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着林深手上的戒指,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张扬的笑,不是那种欠揍的笑,是一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笑,笑得眼睛里有泪光。
      “林深。”
      “嗯。”
      “你刚才说‘戴上吧’,那算答应了吗?”
      “算。”
      “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
      “嗯。”
      “你能不能说完整?”
      林深看着他,想了两秒。
      “我愿意。”
      沈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扑过去,抱住林深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林深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很久。
      猫被吵醒了,从沙发上探出头,看见两个人类抱在一起,觉得无聊,又把头缩回去继续睡了。
      鞭炮声一阵接一阵,年就这样过了。
      年后上班的第一天,沈曜的公司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沈曜开完早会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办公室,而是在会议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是在等所有人从他面前经过。
      当他的助理走过来的时候,他终于等到了机会。
      他抬起左手,假装去理头发。
      助理看见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沈总,您结婚了?”助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沈曜的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补充了一句:“过年的时候的事。”
      “哇!恭喜恭喜!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沈曜的嘴角微微上扬了零点五厘米,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被外人察觉的弧度,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你会发现里面有烟花在绽放。
      “开馄饨铺的。”他说。
      助理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开……开馄饨铺的?”
      “嗯,柳巷那边,林记馄饨。开了几十年了,他奶奶传下来的。”沈曜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家上市公司,认真、正式、充满敬意,“馄饨很好吃,汤是自己熬的骨头汤,肉每天早上五点半去市场拿的,很新鲜。你要是去吃,报我名字可以加蛋。”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报您名字加蛋是什么意思”,但忍住了,因为她注意到沈总今天早上已经用手理了五次头发了,而且每次理的都是左边,用左手。
      “沈总,这个戒指真好看。”助理说。
      沈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表情依然淡定,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红得像是刚从桑拿房出来。
      “嗯,定制的,铂金素圈。”他说,“里面刻了字。”
      “刻的什么?”
      沈曜把戒指转了一下,露出内壁。助理凑过去看,上面刻着两个字。
      “林深。”
      “这是……您爱人的名字?”
      “嗯。”沈曜把戒指转回去,“他的戒指里刻的是我的名字。”
      助理看着沈曜那张努力保持平静的脸,和那双根本藏不住笑意的眼睛,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老板,您真的不适合演戏。
      但这只是开始。
      十点钟,沈曜去财务部签文件。林姐把文件递给他,他签完字之后,左手在桌上放了两秒钟——刚好够林姐看清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沈总,您结婚了?”林姐的语气比助理淡定多了,但眼睛里全是“我就知道”的光。
      “嗯。”沈曜站起来,“谢谢林姐之前的推荐。”
      “方师傅做的?”
      “嗯。”
      “刻字了吗?”
      沈曜把戒指转了一下,露出“林深”两个字,然后又转回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林姐笑了。
      “沈总,您今天已经给多少人看过这个戒指了?”
      沈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没给谁看。”他说,“就是正常地……抬手。”
      “您抬了五次了。”
      沈曜张了张嘴,又闭上,拿起签好的文件,快步走出了财务部。
      林姐在他身后笑出了声。
      中午,沈曜去公司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找了一个人多的地方坐下来,把左手放在桌上,一边吃饭一边跟旁边的同事聊天。他说话的时候手势比平时多了很多——以前他说话基本不动手,今天他每一句话都配合着丰富的手部动作,左手在空气中划出各种优美的弧线,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
      同事A说:“沈总,您今天心情很好啊。”
      “嗯,还行。”沈曜说,左手又抬起来理了一下头发。
      同事B说:“沈总,您换新手表了?”
      “没有。”沈曜把手放下来,但在放下来之前,他让戒指在灯下多停留了一秒。
      同事C——一个眼尖的年轻女生——终于发现了。
      “沈总!您戴戒指了!”
      整张桌子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曜的左手上。
      沈曜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嗯,过年的时候结的。”
      “恭喜沈总!!!”整桌人齐声喊道。
      食堂里其他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曜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跑。他坐在那里,承受着所有人的祝福和好奇,表情依然是那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淡定,但他的左手一直放在桌面上,没有收下去过。
      下午,沈曜开了一个跨部门的视频会议。
      他没有开摄像头,但发言的时候,他把左手举到了麦克风旁边。麦克风没有眼睛,不需要看到他的戒指,但他觉得,声音可能也能传递出戒指的光泽。
      会后,老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沈总,您今天是不是戴戒指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开会的时候说了十七次‘我个人认为’,以前您只说‘我认为’。”
      沈曜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句号。
      老李又发了一条:“还有,您的左手举到麦克风前面十三次。麦克风不需要看到您的手。”
      沈曜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笑了。
      他想,他今天确实有点刻意。
      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想藏都藏不住。
      傍晚,沈曜回到柳巷。
      他走进馄饨铺的时候,林深正在给客人舀馄饨。沈曜在老位置坐下,把左手放在桌上,等着。
      林深端着馄饨走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沈曜的左手,又看了一眼沈曜的脸,面无表情地把碗放在他面前。
      “你公司的人没问你吗?”林深问。
      “问了。”沈曜拿起勺子,“问了一天。”
      “你怎么说的?”
      “我说开馄饨铺的。”
      林深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们还问什么了?”
      “问能不能报我名字加蛋。”
      林深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回到操作台后面。
      过了一会儿,他从厨房端了一个小碟子出来,放在沈曜面前。碟子里是两个荷包蛋,金灿灿的,叠在一起,像是某种幸福的象征。
      “今天怎么两个?”沈曜问。
      “加给你的。”林深说,“报你名字加蛋的规矩,从今天开始实行。”
      沈曜看着那两个蛋,又看着林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忽然笑了。
      他低下头,把那两个蛋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了,香菜也吃了,碗底亮得像镜子。
      吃完之后他放下碗,看着林深在操作台后面忙碌的背影,看着馄饨蹲在门口舔爪子,看着这条他来过几百次的巷子在暮色里慢慢暗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笑了。
      今天炫耀了一天,但最想炫耀的那个人,根本不需要他炫耀。
      因为那个人,已经在他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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