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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西装 沈曜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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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曜从北京回来之后,林深发现家里多了一个盒子。
盒子很大,深灰色的,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系着黑色的丝带。馄饨蹲在盒子旁边,正在用爪子拨那根丝带,拨得不亦乐乎。林深看了一眼盒子,又看了一眼沈曜。沈曜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看起来很淡定,但他的手指在茶杯上敲来敲去,暴露了他的紧张。
“什么东西?”林深问。
“你打开看看。”
林深走过去,解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西装,深炭灰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有一种低调的光泽。他伸手摸了摸——很软,很滑,是他从来没碰过的材质。旁边还放着一件白衬衫,一条深酒红色的领带,还有一双黑色的皮鞋。
林深看着这些东西,沉默了三秒。
“你要我穿这个?”
“嗯。”
“为什么?”
沈曜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林深面前,帮他拿起那件西装外套,抖开,在林深身上比了比。
“下周六,北京有个慈善晚宴,我爷爷希望我带你去。”沈曜的语气尽量随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吃个饭,见几个人。但是——”他顿了一下,“得穿正装。”
林深看了看那套西装,又看了看沈曜。
“我没有正装。”
“所以我买了。”
林深又看了看那套西装,又看了看沈曜。沈曜的眼睛里有光,那种“你快试试快试试”的光,跟猫看到罐头的时候一模一样。
“试试。”沈曜把西装塞进林深手里,推着他往卧室走,“快去快去。”
林深站在卧室里,看着挂在衣架上的那套西装,看了十秒钟。他这辈子没穿过西装。他这辈子连像样的外套都没几件,衣柜里全是白T恤灰T恤,最隆重的一件是周婶送的那件深蓝色卫衣,上面还有个卡通图案。西装这种东西,他只见过别人穿——来吃馄饨的白领,电视里的主持人,还有沈曜。沈曜穿西装很好看,肩宽腰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站在那里像个从杂志上走下来的人。林深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穿这种东西。
他脱了围裙,脱了T恤,开始穿。白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地系,系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觉得脖子被勒住了,松了一颗。裤子,刚好,沈曜量过他的尺寸。西装外套,穿上,扣子扣好。领带——他拎着那条深酒红色的领带,翻了翻,不知道怎么系。他活了二十九年,从来没有系过领带。
他打开门,走出去。
沈曜正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手机从他手里滑了下去,砸在地毯上,没碎,但没人管。他看着林深,嘴巴张着,忘了合上。林深穿着那套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还没系,垂在胸前,晃来晃去。他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淡,但耳朵是红的,很红。
“领带不会系。”林深说。
沈曜没动。
“沈曜?”
沈曜回过神来,站起来,走过去。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紧张的抖,是那种“看到太好看了的东西以至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抖。他站在林深面前,拿起那条领带,绕过林深的领子,开始系。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想让这一刻长一点。他系一个结,拉紧,再系一个结,再拉紧。领带在林深的脖子上慢慢地成型,深酒红色的,衬着深灰色的西装,很好看。
“好了。”沈曜的声音有点哑。他没有松手,还握着领带的下摆。
林深低头看了看领带,又抬头看着沈曜。沈曜的眼眶红了。
“怎么了?”林深问。
“没什么。”沈曜吸了一下鼻子,“就是觉得,你穿西装真好看。”
林深看着他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嘴角动了一下。“你哭什么?”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那是灯光。”
“白天没有灯。”
沈曜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他松开领带,退后一步,上下打量林深。从头到脚,从肩膀到腰线,从领带到皮鞋。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深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去扯领带。
“别扯。”沈曜按住他的手,“系都系好了,扯什么。”
“不舒服。”
“第一次穿都不舒服,穿多了就好了。”
“我又不是天天穿。”
“以后有的是机会穿。”沈曜帮他把领带正了正,把衬衫的袖口拉出来一点,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又重新扣上,“你以后要跟我去很多场合,要见很多人。那些人都会觉得,沈曜的爱人是个开馄饨铺的,没什么了不起。但等他们看到你,他们就知道——他们错了。”
林深看着沈曜,看着他那双认真的、里面装着自己倒影的眼睛。
“他们不会觉得一个开馄饨铺的了不起。”林深说。
“他们会。”沈曜说,“因为你是我选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猫蹲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两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深身上,落在那套深灰色的西装上,亮了一下。
“沈曜。”林深开口了。
“嗯。”
“你选我,是因为我馄饨煮得好吗?”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沈曜看着他,笑了。
“因为你第一次见我,就让我赔五十块钱。”
林深皱了皱眉:“所以你是受虐狂?”
“不是!”沈曜笑出了声,“是因为你不怕我。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一个压了你韭菜就要赔五十块钱的普通人。你让我觉得,我可以只是一个普通人。”
林深看着他,没有说话。
“跟你在一起之后,”沈曜的声音低下去,“我才知道,做普通人有多好。”
林深伸出手,把沈曜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你本来就是个普通人。”林深说,“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沈曜的眼眶又红了。他把脸埋进林深的肩窝里,西装的面料凉凉的,滑滑的,蹭在脸上很舒服。林深穿着西装,被他抱着,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他抬起手,放在沈曜的背上,拍了拍。
“西装会皱。”林深说。
“皱了我给你烫。”
“你不会烫衣服。”
“我学。”
“你上次学做饭把厨房点了。”
“那是意外。”
“烫衣服点不着厨房,但能烫到手。”
“我不怕。”
林深叹了口气,不说了。沈曜抱着他,抱了很久。馄饨从沙发上跳下来,蹭了蹭林深的裤腿,发现裤子的材质跟平时不一样,有点困惑,又蹭了一下,然后走开了。
周六,北京。
晚宴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水晶灯,长桌,银器,每个人都是西装革履、珠光宝气。沈曜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领带是深蓝色的,跟林深的深酒红色配在一起,像一对暗号。
他们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很多人看了过来。不是看沈曜——北京圈子里的人都认识沈曜了,沈氏集团的年轻掌门人,沈鸿远的孙子。他们看的是林深。这个站在沈曜身边、穿深灰色西装、系深酒红色领带、表情淡漠但眼神清亮的年轻人。
有人小声问:“那是谁?”
有人回答:“沈少爷的爱人。”
“做什么的?”
“开馄饨铺的。”
问话的人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林深。那个人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笑不怒,像一个从烟火里走出来的人。他没有商人的圆滑,没有政客的世故,没有任何这个场合里的人惯有的表情。他就是他,一个煮馄饨的,但站在那里,比任何人都稳。
“沈少爷的眼光,”那个人说,“真好。”
晚宴开始了。沈曜带着林深见了很多人——爷爷的老朋友,沈氏的合作方,北京商圈的各位大佬。每个人都很客气,每个人都说了“久仰久仰”,每个人都在打量林深。林深应对得不多话,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嗯”“谢谢”“还好”“林记馄饨,在南方,开了三十多年了”。不卑不亢,不慌不忙。有人问他馄饨怎么煮,他就认真地回答:汤要熬一上午,肉要早上五点半去拿,皮要擀得薄但不能破,煮的时候水要宽,火要大,三分钟,多一秒都不行。那个人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改天一定去尝尝。”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沈曜被人拉去应酬了。林深一个人站在角落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水,看着窗外的北京夜景。一个穿宝蓝色礼服的女人走过来,端着香槟,笑盈盈的。
“你是沈曜的爱人?”
“嗯。”
“我听说了,你在南方开馄饨铺?”
“嗯。”
“馄饨铺能赚多少钱?沈曜没给你钱花吗?”
林深转过头,看着她。女人的笑容很客气,但底下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不经意的优越感。林深看了她两秒。
“馄饨铺不赚钱,”他说,“但沈曜每天都来吃。他说他吃过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都抵不上我煮的一碗馄饨。你觉得我需要他给我钱花吗?”
女人的笑容僵住了。林深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失陪了。”他说。
他穿过人群,走向沈曜。沈曜正在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说话,余光瞥见林深走过来,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这位是陈伯伯,爷爷的老朋友。”沈曜介绍道。
“陈伯伯好。”林深点头。
陈伯伯看着林深,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
“小沈,你这个爱人,比你爷爷选的好。”
沈曜愣了一下:“我爷爷选过?”
陈伯伯笑而不语,端起酒杯走了。
沈曜转过头,看着林深,眼睛里全是光。
“他夸你了。”
“嗯。”
“他说你比我爷爷选的好。”
“嗯。”
“你知道我爷爷当年给我爸选的媳妇是什么人吗?英国留学的,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会四国语言。”
林深看着他。
“你爷爷选的那个人会煮馄饨吗?”
“不会。”
“那她确实没我好。”
沈曜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他拉着林深的手,穿过人群,走到了阳台上。北京的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宴会厅里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林深。”
“嗯。”
“你今天真好看。”
“你说了很多遍了。”
“因为是真的。”沈曜伸手整了整林深的领带——那条深酒红色的领带,他亲手系的,“你今天第一次穿西装,第一次来这种场合,见了那么多人,说了那么多话。你不紧张吗?”
“紧张。”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林深想了想,说了两个字:“装的。”
沈曜笑出了声。他低头,在林深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片落叶。林深没有躲,他的耳朵又红了。
“林深。”
“嗯。”
“你以后能经常穿西装吗?”
“不能。”
“为什么?”
“穿着它没法包馄饨。”
沈曜想了想,好像有道理。“那你以后每次跟我来北京,都穿。”
“再说。”
“说好了,不许反悔。”
林深看着沈曜那张兴高采烈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嗯。”
“你刚才‘嗯’的时候嘴角动了,你笑了。”
“没有。”
“笑了笑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眼睛5.0。”
“你胆固醇5.0”
“那是之前”
“那你眼睛不是5.0。”
沈曜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林深转身走回了宴会厅,沈曜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深灰色的西装,笔挺的肩线,窄窄的腰身,还有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想,这件西装买对了。不是为了见那些人,不是为了这个晚宴,是为了这一刻——林深穿着他买的西装,走在他前面,耳朵红红的,说“你看錯了”。沈曜加快脚步,追上林深,握住了他的手。林深没有挣开,也没有握紧,就那么让他握着,像是在说——我在。宴会还在继续,水晶灯还在亮,觥筹交错还在继续。但角落里有两个人,穿着相配的西装,牵着彼此的手,安静地站着,像两棵树。
一棵长在南方,一棵长过北方,但根已经缠在了一起。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