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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猫孩子 林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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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是在早上发现不对劲的。
他照例五点半起床,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准备烧水熬汤。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猫窝是空的。这不太正常——馄饨每天早上都会蹲在猫窝里等他,然后跟着他去厨房,蹲在灶台边上,等着他给一块没有盐的肉。
但今天猫窝是空的。
林深皱了皱眉,叫了一声:“馄饨?”
没有回应。他走到阳台,没有。走到书房,没有。走到卧室门口,他停下了。门半开着,沈曜还在床上睡着,被子卷走了大半,一只脚露在外面,这是他每天的固定睡姿。但今天床上多了一样东西。沈曜的怀里,多了一个孩子。
大概三四岁,胖嘟嘟的,穿着一件橘色的连体睡衣——不对,那不是睡衣,那是馄饨的猫窝里铺的那块毯子,不知道怎么裹在了这个小孩身上。小孩的脸埋在沈曜的臂弯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头发是橘色的,很软很细,像猫的绒毛。
林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橘色头发的小孩,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走过去,把沈曜露在外面的那只脚塞回被子里,又看了那个小孩一眼,转身去了厨房。他烧上水,开始熬汤。骨头在锅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汤,脑子里在转。猫不见了。家里多了一个小孩。橘色的头发。那个毯子是猫窝里的。
他关了火。
“林深——”沈曜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然后变成了一声尖叫,“啊——!!!”
林深走进卧室的时候,看见沈曜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间,整个人往后缩到了床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那个小孩。小孩醒了,坐在床上,橘色的头发乱成一团,正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沈曜,然后张开嘴,叫了一声。
“喵。”
沈曜的脸白了。
“林深,”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个小孩刚才‘喵’了一声。”
“嗯。”林深说。
“他不是普通的小孩。”
“嗯。”
“他是——他是馄饨?”
林深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孩。小孩也看着他,歪了歪头,伸出胖乎乎的手,摸了摸林深的脸。动作跟馄饨一模一样——每天早上,馄饨都会用爪子拍林深的脸,叫他起床。
“馄饨?”林深叫了一声。
“喵。”小孩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沈曜从床头滑下来,凑到林深旁边,跟那个小孩大眼瞪小眼。
“林深,我们的猫变成了一个小孩。”
“嗯。”
“你就‘嗯’?”
“不然呢?”
沈曜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最后说了一句:“那他以后还能抓老鼠吗?”
林深看了他一眼:“你见过老鼠吗?”
“没有。”
“那他能不能抓老鼠,重要吗?”
沈曜想了想,好像确实不重要。
小孩看着两个人凑在一起的脸,又笑了,伸出两只手,一手摸一个人的脸。他的手很小,很软,暖暖的,像四只小肉垫。
“他好可爱。”沈曜说,声音已经软了下来。
“嗯。”
“他长得好像馄饨。”
“嗯。”
“他的头发颜色跟馄饨的毛一模一样。”
“嗯。”
沈曜转过头看着林深:“你能不能别老‘嗯’?”
“嗯。”
沈曜气结。
接下来的事情,比沈曜接管沈氏集团还难搞。
第一件事是穿衣服。馄饨变成的小孩身上只裹着那块毯子,总不能让他光着。沈曜翻遍了家里,找不到一件小孩能穿的衣服。最后他拿了自己的一件T恤,把下摆塞进小孩的裤腰——不对,他没有裤子。
“林深,他没有裤子!”
“嗯。”
“你别嗯了!他没有裤子怎么办?”
林深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自己的短裤,在小孩子身上比了比,太大了,能装下三个他。
“先穿着,一会儿去买。”林深说。
沈曜把T恤和短裤给小孩套上,衣服像裙子,裤子像麻袋,小孩在衣服里面晃来晃去,像一只穿了人类衣服的小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又抬头看着沈曜,歪了歪头。
“喵。”他说。
“你别喵了,你现在是人了,要说人话。”沈曜严肃地说。
小孩眨了眨眼,张嘴:“喵。”
沈曜叹了口气。
第二件事是吃饭。沈曜把小孩抱到餐桌前,放在椅子上。小孩坐在椅子上,两只脚够不到地面,晃来晃去的。他看着桌上林深煮的馄饨,眼睛亮了。
“喵!”他伸出双手,要去抓碗。
“烫!”沈曜赶紧拦住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吹了又吹,小心地递到小孩嘴边。小孩张嘴吃了,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两条线。
“好吃吗?”沈曜问。
“喵!”
“你别说喵,说好——”
“好吃。”小孩说了人生第一句人话。
沈曜愣住了。林深也愣住了。小孩歪着头看着两个人,又重复了一遍:“好吃。”
然后他伸出手,抱住了沈曜的脖子,把脸贴在沈曜的脸上,蹭了蹭。这是馄饨每天早上蹭沈曜下巴的动作,一模一样的力度,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温暖。
沈曜的眼眶红了。
“林深,”他的声音有点哑,“他叫我爸爸了。”
“他说的是‘好吃’。”
“他说完‘好吃’就抱我了,这就是叫爸爸的意思。”
林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
吃完饭,沈曜去公司了。他本来想请假,但今天有个重要的会,推不掉。走之前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小孩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正在用两只手追一只假老鼠——那是馄饨以前最喜欢的玩具。
“林深,他真的不抓老鼠了?”沈曜问。
“他本来也不抓。”
“那他现在是人了,会不会更不抓了?”
“他是人,本来就不抓老鼠。”
沈曜想了想,好像有道理。他蹲下来,在小孩额头上亲了一下:“爸爸去上班了,你在家乖乖的,听爸爸的话。”他指了指林深。
小孩抬头看了林深一眼,又看了看沈曜。
“喵。”他说。
“说‘好’。”
“好。”小孩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曜走了。铺子里只剩下林深和那个橘色头发的小孩。小孩坐在地毯上,抱着那只假老鼠,歪着头看着林深。林深站在操作台后面,也在看着他。一人一猫——不对,一人一孩,对视了好几秒。
林深走过去,蹲下来,跟小孩平视。
“馄饨。”他叫了一声。
“喵。”
“你现在是人了,要学人话。”
小孩眨了眨眼。
“你要学会说‘爸爸’。”林深指了指自己,“爸——爸。”
小孩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喵。”
“不是喵,是爸爸。”
“喵喵。”
“……算了。”
林深站起来,去包馄饨了。小孩从地毯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林深脚边,抱住了他的腿。林深低头,看着那个橘色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膝盖上,心里有什么东西化了一下。
他弯下腰,把小孩抱起来。小孩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咕噜咕噜的,像猫打呼噜。
林深一手抱着他,一手包馄饨。馄饨皮在他手里转,馅放进去,一捏,一个馄饨就成型了。小孩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深的手。
“想学?”林深问。
“喵。”
“等你长大点。”
“喵。”小孩笑了。
傍晚,沈曜回来了。他推开门的瞬间,看见林深坐在餐桌前,怀里抱着那个橘色头发的小孩,正在给他读一本关于猫的书——书是沈曜买的,本来是想让馄饨看的,但馄饨不识字,所以一直放在书架上。
小孩靠在林深怀里,眼睛半闭着,快要睡着了。林深的声音很低,很缓,像冬天的暖风。
“……猫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它们会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做朋友。如果你被一只猫选中了,说明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沈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
小孩被声音惊醒,从林深怀里探出头,看见沈曜,笑了,伸出手:“爸爸!”
沈曜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走过去,蹲下来,把小孩和林深一起抱住。林深被他抱得往后退了一下,但没躲开。
“他叫我爸爸了。”沈曜的声音闷在林深的肩膀上,“你听到了吗?他叫我爸爸了。”
“听到了。”
“他说的是‘爸爸’,不是‘好吃’。”
“……嗯。”
沈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笑得像个傻子。他看着小孩,小孩也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沈曜的脸,动作跟馄饨一模一样。
“馄饨,”沈曜说,“你怎么变成人了?”
小孩歪着头想了想。
“因为,”他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猫爪子踩在地毯上,“想叫你们爸爸。”
沈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林深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伸出手,把沈曜脸上的眼泪擦掉了。
“别哭了,”他说,“蛋要凉了。”
沈曜低头一看,桌上放着三碗馄饨。一碗给林深,一碗给他,一碗小小的,放在小孩面前。碗里只有两个馄饨,切成了小块,汤是温的。
小孩看着那碗馄饨,眼睛亮了。他拿起勺子——不太会用,握反了——努力舀起一块馄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两条线。
“好吃。”他说。
沈曜看着他那张沾了汤的脸,看着他手里反握的勺子,看着他橘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忽然笑了。
“林深。”
“嗯。”
“他以后会长大吗?”
“不知道。”
“他长大以后还会记得自己是猫吗?”
“不知道。”
“他还能变回去吗?”
“不知道。”
沈曜看着林深,林深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那我们就养着。”沈曜说。
“嗯。”
“养到他能变回去,或者养到他能自己养活自己。”
“嗯。”
“林深。”
“嗯。”
“你说我们的猫变成人了,这件事说出去有人信吗?”
“不用跟别人说。”
沈曜想了想,点了点头。
三个人——两个人一个猫人——坐在餐桌前,吃完了那顿晚饭。小孩吃了两个馄饨,喝了小半碗汤,然后困了,靠在沈曜怀里,闭上了眼睛。沈曜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林深收了碗,洗了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深。”
“嗯。”
“你说他明天早上起来,还会是小孩吗?”
“不知道。”
“如果他明天变回猫了,我会想他的。”
林深看着沈曜怀里那个橘色头发的孩子,看着他那张安静的、带着笑意的睡脸。
“他不会变回去的。”林深说。
“为什么?”
“因为他想叫我们爸爸。”
沈曜看着林深,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微微泛红的眼眶,笑了。他把头靠在林深的肩膀上,怀里抱着那个小孩,三个人挤在沙发上。猫窝空着,但没关系。猫在怀里。
那天晚上,沈曜把小孩放在他们中间。小孩睡得很香,橘色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像一小片秋天的落叶。他的呼吸很轻很轻,偶尔会动一下脚趾头,像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沈曜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过头,发现林深也在看。
“林深。”
“嗯。”
“我们给他取个人名字吧。”
“他不是叫馄饨吗?”
“馄饨是猫的名字,他现在是人了,要取个人的名字。”
林深想了想。
“林小灶。”
沈曜愣了一下:“林小灶?”
“嗯。林记馄饨的林,小灶的小,灶台的灶。”
沈曜看着林深,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深,你是不是这辈子就跟馄饨过不去了?”
“没有。”
“那为什么叫小灶?”
“因为他是在我们家灶台边长大的。”
沈曜看着那个橘色头发的小孩,想象他长大以后的样子——会走路,会说话,会自己去上学,会交朋友,会带同学回来说“这是我爸和我爸”。
“林小灶。”沈曜轻轻叫了一声。
小孩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