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番外二 番外二 ...
-
番外二·冤家
婚后第三年的一场商业酒会。有一场行业协会的年度晚宴。地点是市中心那家五星酒店——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那家，是另一家。但宴会厅也在顶层，也有落地窗，也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见了。他出国谈一笔跨国并购，她在国内盯深原科技的二期项目，顺便把一个新能源案子从第五名一路推到了第三名。全球排名第三。不是靠谁让的，是她自己挣的。
时差十二个小时，每天的视频通话从不间断。但视频是视频，见面是见面。
她到得比他早。这是她的习惯。不关结婚没结婚，不关过了多少年。在任何一场重要场合之前，她需要时间让自己的气场和空间融合。她需要站在这里，感受这个房间的重心在哪里，然后——让自己成为那个重心。
她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大厅。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万家灯火，车流如织，和几年前一模一样。她端着香槟杯，没有喝，只是轻轻地转着杯脚，看着气泡从杯底缓缓上升，然后在液面上破裂。
暗红色的抹胸拖地长裙。紧身的，从胸口到脚踝，勾勒出她愈发玲珑的轮廓。她的身材比几年前更高挑了，骨架长开了，肩颈线更流畅，腰线更细，整个人像一把被重新打磨过的刀——还是那把刀，但更利了。锁骨和肩颈的线条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红底鞋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头发是低丸子头，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侧。耳垂上还是那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从第一次见他戴到现在，没换过。
她的脸比几年前更精致了。不是年龄带来的成熟，是那种被认真对待之后、从骨子里长出来的笃定和从容。妆容是淡淡的韩系清透款，但那双眼睛比从前多了点什么——不是凌厉，是沉稳。一种“我见过风浪而且我跨过去了”的沉稳。她的声音也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清透少女音底下藏着淡淡媚感，现在是少御音，偏冷，偏稳，像冬天湖面上的冰，薄薄的，但踩上去才知道底下是深水。
站在落地窗前的女人，没人会觉得她是一个需要依附谁的人。
门开了。她没有转身。但整个大厅的谈话声同时低了一个调。那种安静是有重量的，和几年前一模一样。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极稳，每一步的间隔都像被节拍器量过——嗒，嗒，嗒。不紧不慢，从容得不像是在走进一个房间，更像是在接管它。
她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站在门口。深灰色定制西装，黑色领带，温莎结一丝不苟。他的手里拿着那份刚签完的并购协议。他的头发比三个月前短了一点，但他的眼睛没变。三十岁。全球第一。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拔出来，但你看到就知道有多利。他的气场比几年前更沉了，不是那种“我很强”的张扬，是那种“我不需要告诉你我有多强”的笃定。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停在了她身上。暗红色。他认出了。她第一次见他时穿的是红色，但不是同一条。这条更紧，更低，更不像是一个“江总”会穿的。她穿成这样，站在落地窗前，等谁？
他向她走去。步态没有变，节奏没有变。两个人走路都像走T台——肩膀打开，脊背挺直，下巴微抬。不是刻意的，是刻进骨子里的仪态。随便站一个地方都像拍艺术照，浑身上下那种权威感下不来。
他穿过人群，人流向两边分开。他在她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三个月没见。谁都没先开口。整个大厅的人都在偷偷看，但没人敢靠近。那一片区域像被划了结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先开了口。
“沈总，听说你并购案签了？”声音不大，但和之前比，偏冷，偏稳。像冬天湖面上的冰。
“签了。”他的声音没变，还是低沉的男中音。
“恭喜。”
“谢谢。”
安静了几秒。她端起香槟杯。“那现在可以谈谈新能源案子的事了？”
他看着她，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江总，这个案子沈氏不会让。”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沈氏不会让，江氏也不会让。”
杯子碰到一起，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两个人碰了杯，都没喝。
旁边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小声说：“他们不是结婚了吗？怎么还跟冤家似的？”没人回答。
她喝了一口香槟，然后看着他。“三个月没见，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个？”
他看着她。“你也是。”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在论坛上比心的笑，不是那种在直播间害羞的笑，是那种——她是江总，他是沈总，他们是夫妻，但在这个案子上，他们是敌人。她还是想赢他，他还是想赢她。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她现在排名第三了。站在他对面，更稳了。
酒会过半，有人过来敬酒。她笑着应酬，他在旁边站着，没说话。那人走了之后，她偏过头看他。“你今晚不说话？”
“嗯。”
“为什么？”
他看着她。“你在说，我就不用说了。”
她笑了。
陈家骏走过来。他端着酒杯，看看她，又看看他。“江总，沈总，听说你们在抢同一个案子？”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陈家骏笑了一下。“你们俩结婚三年了，还跟几年前一样。冤家路窄。”说完，他端着酒杯走了。
她偏过头看着他。“冤家路窄？”
“嗯。”
“谁跟谁冤家？”
他看着她。“你跟我。”
她笑了。“那谁窄？”
“还不知道。”
她笑得更厉害了。
酒会快结束的时候，她端着香槟杯，看着窗外的夜景。他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份并购协议。窗外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两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画。权威的、不可动摇的、随便截一帧都能当封面的那种。
“沈砚洲。”
“嗯。”
“三个月没见，你不想我？”
他看着她。“想。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哪里是？”
“回家。”
她把香槟杯放下。“那走？”
“嗯。”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他牵着她走出宴会厅。身后还有人举着手机想拍，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别拍了。”那人指了指远处。“他们夫妻俩牵手，有什么好拍的。”举手机的人看了看，把手机放下了。
走廊很长，两个人的皮鞋声混在一起，嗒，嗒，嗒。背影都是好看的，肩背挺直，步伐一致。像拍艺术照。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他跟在后面。数字从32往下跳。
“沈砚洲。”
“嗯。”
“你刚才叫我江总的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嗯。”
“为什么？”
他看着她。“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你第一次看我的时候一样。”
她愣了一下。“哪里一样？”
他安静了一秒。“你想赢我。”
她笑了。“你不是吗？”
他没说话，但他嘴角动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牵着她走出去。大厅里还有人，有人认出了她们，但没人上前。她们穿过大厅，穿过旋转门。夜风迎面扑来，她的肩膀缩了一下。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和几年前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三个月没见。”他说。
“嗯。”
“想你了。”
她没说话。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手放在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夜风还在吹，她的暗红色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白衬衫被吹得贴在他身上。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落在眉骨上方。两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画。权威的、不可动摇的、随便截一帧都能当封面的那种。
车来了。司机打开了后座的门。她弯腰坐进去，他跟着坐进来。车门关上。车窗缓缓降下来。她露出半张脸。
“沈砚洲。”
“嗯。”
“案子的事，回家再说？”
“好。”
车窗升上去了。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过。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握着她的手。
三个月没见。案子还没定。
但谁赢都不重要了。因为回家的时候，车是同一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