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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一 番外一 · ...

  •   番外一 ·婚礼

      她穿的是白色。不是红色。

      论坛上有人猜她会穿红色,有人猜她会穿白色,吵了好几页。最后她穿了白色。缎面,拖尾很长,从腰间散开,像一摊融化的月光。领口是方领,露出锁骨和肩颈线,裙身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干干净净的,像她这个人。腰间镶着一圈碎钻,不是密密麻麻的闪,是稀稀疏疏的、像星星一样散落的。

      她第一次看到这条裙子的时候,没问价格,只说了一句:“腰间的钻,像你推领带结时手指的骨节。”设计师没听懂,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头发放下来了,散在肩上,没有戴头纱。耳朵上是那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第一次见他时戴的那对,一直没换过。她没有穿红底鞋。穿的是白色缎面高跟鞋,鞋面上绣着两只小兔兔。不是她自己绣的,是他找人绣的。她看到那双鞋的时候没说什么,但穿上了。

      他没有穿白色。深灰色西装,黑色领带,温莎结一丝不苟。和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的领带结比平时高了一点。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打的,没有人帮他推。

      婚礼没有在酒店办,没有请很多人。场地是她挑的——一家私人美术馆,落地窗,能看到江。落地窗外面是暮色,暮色下面是江水,江水上面是城市的灯火。地板是大理石的,浅灰色,带着天然的纹路。她第一次走进这个场地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的一声,回音响了很久。她说:“就这里。”

      宴会厅不大,只摆了十几桌。椅子是透明的亚克力,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中间摆着小小的白色蝴蝶兰。来的人不多,但该来的都来了。方远舟坐在第二排,旁边是她的首席分析师。他的首席战略官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不是来工作的,是他习惯了。陈家骏坐在最后一排,没带副手,一个人来的。他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端来的香槟,没喝,就是拿着。

      论坛上那些追了两年多的老粉也来了。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眼眶红了。她在人群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ID——没见过面,但ID认识。她们在台下举着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Twenty Two』,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写了很多遍。

      音乐响了。不是婚礼进行曲,是一首很老的爵士乐,旋律慢慢的,像水在流。她没有挽着谁的手,一个人走的。白色缎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嗒。回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拖尾在她身后散开,像一个长长的、安静的影子。白色缎面上的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不是那种刺眼的闪,是那种——你盯着看,它就亮一下;你不看了,它就不亮了。像她这个人。

      所有人都在看她。她看着前方。他在前方。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没有动。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看着她,从头到尾,一秒都没有移开。他看到了她腰间那些碎钻。他没跟她说。她不知道他看到了。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大理石地板上的倒影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白色的裙摆铺在地板上,和灰色的大理石纹路缠在一起。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低下头看着她。谁都没说话。

      司仪说了一堆话,她没怎么听进去。司仪问:“江屿荞女士,你愿意吗?”她看着他。“嗯。”台下有人笑了。有人说:“她就说了一个字?”有人说:“她是这样的。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司仪转向他:“沈砚洲先生,你愿意吗?”他看着江屿荞。“嗯。”台下又有人笑了。有人说:“他也是这样的。”有人说:“他们俩都是这样的。”

      交换戒指的环节,伴娘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两枚戒指——不是素圈,是铂金的,上面雕着花。不是机器雕的,是手工的。每一朵都不一样。花瓣的弧度、间距、深浅,没有两朵是完全相同的。

      他把她的戒指拿起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指很稳,把戒指套进去的时候,动作很慢,和他推领带结时一样慢。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道很浅的旧疤还在。戒指戴进去了。铂金的光在她的无名指上亮了一下,那些雕花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看着那些花,认出了。那些花的形状,和他推领带结时手指骨节的弧度,一模一样。他没跟她说过。但他雕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很安静。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她把另一枚戒指拿起来,握住他的手。她戴的时候,手指没有抖。她看着他的无名指,把那枚戒指套进去。铂金的光在他的无名指上亮了一下。那些雕花,和她那枚一模一样,同一对。

      她雕的。她没告诉他。

      两个人的无名指上,多了一圈铂金的光。上面雕着花。花的形状,是对方推领带结时手指骨节的弧度。

      然后她踮起脚尖,伸手帮他推了一下领带结。他的领带结比平时高了一点——她推了一下,刚好。他低下头看着她。她笑了。不是那种在论坛上比心的笑,不是那种在直播间害羞的笑,是那种——她终于帮他推了领带结,在所有人面前,在他该打领带结的场合。

      他嘴角动了。

      台下有人哭了。那个手写的『Twenty Two』牌子被举得很高,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有人喊了一句:“荞荞,要幸福!”她听到了,没回头,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大理石地板上的倒影里,她的裙摆铺在地板上,他的影子落在她的裙摆上。像一幅画。

      敬酒的环节,她换了一条裙子。红色。不是酒红,是正红。吊带,丝绸,裙摆及膝,和她第一次见他时穿的那条一模一样。他看到她的时候,眼睛停了一下。她端着酒杯,走到他身边。他看着她的裙子。“红色。”“嗯。”“好看。”她笑了。

      敬到陈家骏那一桌的时候,陈家骏站起来,端着那杯拿了一晚上没喝的香槟。他看着江屿荞。“江总,恭喜。”“谢谢。”“深原科技二期,陈氏资本跟投。条件不变。”她看着他。“陈总,今天不谈工作。”陈家骏笑了一下。“好。今天不谈。”他坐下了。喝了一口香槟。

      敬到老粉那一桌的时候,几个女孩站起来,眼眶都是红的。有人哭着说:“荞荞,我从一开始就追你们了。”有人说:“我存了你们所有的照片,手机换了三个,那个文件夹一直传下来。”有人说:“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江屿荞看着她们,安静了几秒。“谢谢。”只有两个字。但那个女孩哭得更凶了。

      婚礼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客人们陆续散了。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她站在落地窗前,穿着那条红色裙子,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香槟。大理石地板上的倒影里,她的裙摆在地板上铺开,像一摊安静的水。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累了?”

      “嗯。”

      “回家?”

      “嗯。”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两个人的无名指上,那两圈铂金的光挨在一起。雕花和雕花,骨节和骨节。他没看,她也没看。但她们知道。

      他牵着她走出美术馆。夜风迎面扑来,她的肩膀缩了一下。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和几年前一样。不一样的是,她的无名指上多了一圈光。他的也是。

      那天晚上,她发了一条帖子。只有两个字:“结婚。”

      底下跟了一万多条“恭喜”。有人问:“戒指什么样的?”她没回。有人问:“他跪了吗?”她没回。有人问:“你哭了吗?”她没回。

      后来有人发了一张照片——她穿白色婚纱,他穿深灰色西装,她踮着脚尖帮他推领带结。照片放大了,能看到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雕花在闪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有人放大了看,说:“那些花……怎么像他的手?”

      没人回。因为大家放大了自己存的图,看到了。

      那条帖子她一直没删。很多年后,论坛已经不活跃了,那条帖子还在置顶。有人点进去,看到最后一条回复是很多年前的一个ID。只有一句话:“他们还在吗?”

      底下没有人回。

      但是那条帖子,一直置顶着。

      她的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还在。上面的雕花,还是他推领带结时手指骨节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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