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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慈云迷雾与北上路 杭州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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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外，慈云寺。
夜色如墨，古刹隐于山林之间，本该是清净佛地，此刻却被肃杀之气笼罩。
数百名东厂番子手持火把，将慈云寺围得水泄不通。火光摇曳，映照着曹化淳那张阴鸷的脸，他骑在马上，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寺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督主，寺内已查过，除了几个老和尚，并无外人。”一名番子头目上前禀报，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哼，江临渊的人没那么容易跑。”曹化淳冷笑一声，眼中寒芒闪烁，“传令下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给我搜！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滚动声。
“什么人？！”番子们立刻举起兵刃，厉声喝问，火把齐齐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大胆！苏贵妃的贡船物资到了！还不快让开！”
一声暴喝传来，只见沈炼身穿绯色官服，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几辆满载箱子的大车，车上盖着红布，隐约可见“贡品”二字。
曹化淳眉头一皱，勒马迎上前去：“沈炼？你不在城里待着，来这荒郊野岭做什么？”
沈炼翻身下马，拱手行礼，神色淡然：“回曹督主，江大人命下官护送一批供奉给慈云寺的佛像与经书，以此为大乾祈福。不知督主在此，有何贵干？”
“佛像？”曹化淳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目光在那些大车上扫来扫去，“这时候送佛像？沈炼，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督主说笑了。”沈炼面不改色，语气平稳，“江大人一心向佛，早已定下今日吉时。若是误了时辰，惊扰了佛祖，这罪过……怕是连督主也担待不起吧？”
曹化淳脸色一沉。他自然知道苏贵妃信佛，这慈云寺更是贵妃常常挂名的香火地。若是真的阻了贡品进寺，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搜！”曹化淳冷哼一声，“贡品可以进，但人必须搜！”
“请便。”沈炼侧身让开，神色依旧平静。
番子们立刻上前，粗暴地掀开红布，打开箱子。箱子里装的确实是一尊尊泥塑的佛像，有的还未上色，有的已经金漆斑驳。
“报告督主，都是佛像！”
曹化淳不死心，亲自上前，手中马鞭猛地挥出，“啪”的一声狠狠抽在那尊大佛的肚子上。
泥胎表面瞬间炸开一道裂纹，几块碎泥飞溅，露出了里面粗糙的草绳骨架。那并非寻常庙宇中精细缠绕的芯材，而是几股枯黄发黑的粗麻绳胡乱绞结而成，绳结处支棱着无数干硬的麻刺，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被鞭梢扫断的几根草茎参差不齐地翘着，如同干枯的乱发，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与廉价。
他又让人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沈炼，你最好祈祷这里面没有藏着什么不该藏的人。”曹化淳阴恻恻地说道，目光如刀。
“督主放心，佛门清净地，怎会有污秽之物。”沈炼微微一笑，神色坦然。
曹化淳盯着沈炼看了半晌，挥手道：“让他们进去！动作快点！”
沈炼拱手谢过，转身指挥车夫将大车赶进寺庙。
就在大车经过曹化淳身边时，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青石，车身猛地一颠。那尊受损的大佛在惯性作用下剧烈摇晃，腹部裂缝处“咔嚓”一声崩开更大的缺口，几块泥塑碎片跌落下来，连带着扯断了几根腐朽的草绳，飘落在地。
曹化淳眼神一凛，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沈炼心中也是一紧，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这尊大佛重心不稳，路不平，自然会晃。督主若是担心，大可让人抬进去。”
曹化淳冷笑一声：“不必了。进寺！”
大车缓缓驶入慈云寺的后院，厚重的寺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东厂的火光隔绝在外。
一进后院，沈炼立刻挥手下令：“快！动手！”
几名早已等候在此的锦衣卫暗哨迅速上前，撬开那尊大佛背后的暗格。
“咳咳……”
裴元扶着早已瘫软的账房先生从佛像肚子里钻了出来，大口喘着粗气。
“沈先生……好险……”裴元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没时间废话了。”沈炼神色凝重，“曹化淳虽然放我们进来，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寺庙里藏不住人。我们必须立刻走。”
“走？外面全是东厂的人，怎么走？”裴元皱眉。
沈炼指了指那几辆大车：“车底有夹层，是江大人特意让人改的。你们换上工匠的衣服，混在车队里。等会儿我会让人在寺庙前门放火，制造混乱，曹化淳必会调人去前门救火。我们就从后门运‘废料’出去。”
“废料？”
“就是这些坏掉的佛像。”沈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曹化淳搜了箱子，却不会去搜那些被扔出来的‘垃圾’。”
半个时辰后。
慈云寺前门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走水了！快救火！”
曹化淳看着冲天的火光，气得暴跳如雷：“混账！江临渊这是要声东击西！快！去后门！堵住后门！”
然而，就在他调兵遣将之时，一辆装载着破旧佛像和杂物的板车，正缓缓从慈云寺的后门驶出。
赶车的是两个满脸黑灰的“工匠”，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对着守门的番子点头哈腰。
“站住！干什么的？”番子喝问。
“官爷，我们是……是寺里的杂役。这些佛像……都被火烧坏了，江大人让我们拉去城外的乱葬岗埋了。”其中一个“工匠”声音颤抖地回答。
番子捂着鼻子，嫌弃地挥挥手：“滚滚滚！别挡道！”
板车吱呀吱呀地驶离了慈云寺，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车底夹层里，裴元紧紧护着账房先生，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嘈杂声，长舒了一口气。
“沈先生真是神机妙算。”裴元低声道。
账房先生缩在一旁，虽然还在发抖，但眼中已有了求生的光亮。
“还没结束。”裴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到了京城，见到了沈炼沈大人，你就安全了。”
此时，北方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顶着寒风，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曹化淳看着空荡荡的慈云寺和那几尊被遗弃的破佛像，脸色铁青。
“好一个江临渊……好一个沈炼……”曹化淳咬牙切齿，手中捻动的紫檀佛珠骤然崩断，“崩——”的一声脆响，檀木珠子如炸裂般四散飞溅，噼里啪啦地滚落在青石板上，有的弹跳着撞向墙角，有的滚入泥泞之中，再也寻不回来。
“传令！让‘影卫’全线出动！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在京城截下他们！”
风雨欲来，杀机更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