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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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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 9:00 港口□□干部办公室
雨还没下,但空气里已经能拧出水。厚重的云层压在横滨上空,把白昼的光滤成一种病态的、泛着青灰的惨白。
中也坐在办公桌后,没开主灯。台灯的光圈只照亮桌面一小片区域,两份报告并排躺在光晕边缘。
红叶坐在他对面的阴影里,和服是暗红色的,几乎融进背景。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中也。
技术部负责人已经走了。她带来的两份报告还摊在桌上。一份说戒指内部检测到高浓度能量残余,波形与“裂隙”能量峰值吻合。另一份说酒液样本中检测到血液成分,DNA与中也一致,但存在无法解释的异常——这种程度的痕迹,只可能属于十年后的他。
红叶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落在中也脸上。
“怎么想到要查那瓶酒?”
“芯片里写了,‘媒介:生物标识物(血液)’。”中也放下手,“如果是现在的血,没必要写。来自未来的东西里,能装血的,只有那瓶酒。”
红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听说你昨天去了南礁。”她说,语气随意,像在聊家常。
“嗯。”
“同太宰一道?”
“嗯。”
“见着些什么?”
中也沉默,他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汤漫过舌尖,灼痛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见到了……十年后的我们。”他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十年后的我,在他面前,用刀刺穿了自己的心脏。十年后的他,吞了毒,抱着我,说了句‘活下去’。”
红叶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刹,旋即稳稳定住。
“确凿无疑?”
“确凿。”中也放下杯子,瓷底碰触桌面,一声轻响,“芯片记录是真的。时空涟漪是真的。能量残留是真的。那不是戏法。”
“所以,十年后的你们,双双赴死。”
“是。”
短暂的静默。茶水的白汽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中也,”红叶开口,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淬了冷的针,精准刺入凝滞的空气,“怕么?”
中也想说“不怕”。死亡他见得太多,早该麻木。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吐不出来。
因为他确实怕。
不是怕死,是怕——怕太宰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时,眼底那片破碎的光。怕那个三十六岁的太宰,咽下毒药,紧紧抱着他,吐出那句“活下去”。
怕这一切,都是真的。
“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怕我死了,他怎么办。怕仪式败了,他还是会消失。怕十年后的我……白死一场。”
红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很沉,沉得像浸透了千年夜色。许久,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覆上他置于桌沿、紧握成拳的手背。
“中也,”她说,眼底的冷硬化开一丝罕见的柔和,“你一直是个透亮的孩子。所以,别怕。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走到头。去亲眼看那结局。无论结局是什么,我总在这里,等你回来。”
“大姐……”中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也只是吐出这两字。
红叶缓缓松开手,端起自己那杯已微凉的茶,仰首饮尽。随后,她从振袖中取出一部轻薄如刃的手机,点开一份文件,屏幕朝外,推过桌面。
“看看这个,我从异能特务科黑出来的。”
中也接过去,屏幕上是一份内部简报。第一行:概念稀释——裂隙能量泄漏。受害者:太宰治。症状:被世界遗忘。第二行:时间回波——跨时间存在消耗,未来时间线的同一存在正在燃烧自身。受害者:中原中也(现时间线)。症状:物理性存在抹除。
中也盯着“物理性存在抹除”那行字,看了两秒。他想起镜子里的自己,轮廓边缘像被水泡过的墨迹。那不是被遗忘,是被擦掉。
他把手机推回去。
“太宰知道么?”
“该是猜到了。”
中也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横滨的天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得几乎要压到港口起重机的顶端。
“雨夜。镭钵街。我会去。”
红叶没有劝,没有问。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纵使代价是你的命?”
“三十六岁的自己把命押上了。”中也说,“我不能让他白死。”
红叶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没有说话。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碰到门把时,她停了一下,背对着他,轻声说:
“那瓶酒……未来的你,很痛吧。”
中也的背影僵了一下。
“现在这个,也一样。”他说。
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也一个人。他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伸出右手,握住戒指,向指根的方向,缓慢、坚定地,转动了一圈。
金属环深深嵌进皮肉,在皮肤上勒出一道清晰的、泛白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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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 10:15 异能特务科顶楼会议室
会议室里没有窗。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惨白的LED灯带,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毫无血色。
种田山头火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茶。他对面,太宰治一个人坐着,坐姿闲适,微微歪着头,鸢色的眼睛半眯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冰冷的、基于立场的对峙。
“镭钵街周边三公里已划为绝对禁区。”种田的声音平稳,“抑制器已部署到位。二十四小时内,你们要么离开横滨,要么进入收容单元。这是最后通牒。”
太宰笑了笑。“您觉得关住我们就能解决问题?”
“至少能阻止你们去送死。”种田看着他,“太宰君,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太宰没说话。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二十四小时。”种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太宰没有回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光线昏暗。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中也发来的信息:【明晚。镭钵街。雨。】
他回复:【知道了。】删除了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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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3:00 武装侦探社安全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太宰和中也隔桌而坐。桌上摊着几张手绘的草图,是镭钵街周边区域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符号和箭头。
“种田的笼子有漏洞。”太宰用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点,“抑制器覆盖有波动周期。这里,在凌晨一点十七分,会出现大约三到四秒的薄弱区。足够冲过去。”
中也看着那几个点。“你那边呢?”
“我需要□□在凌晨一点整,在这几个位置制造混乱。”太宰推过一张纸片,“动静要响,要让他们手忙脚乱至少十五分钟。你的佯攻,是我校准路径的参照系。”
中也接过纸片,扫了一眼。“调虎离山?”
“声东击西。”太宰说。
中也把纸片收进口袋。“我这边,凌晨一点整开始。之后我从东南侧突入,预计到达时间三点十分。”
“我走东北侧,三点十二分”太宰说。
“如果一方迟到?”
“等。”
中也站起身。“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太宰抬起头,看着他。“中也,你相信命运吗?”
中也皱眉。“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太宰笑了笑,“就是觉得,我们好像总是在被什么东西推着走。”
中也定定看了他几秒。“我不管什么命运。”他说,“我只知道,有件事我必须去做。有个人我答应了要一起回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晚上。镭钵街。雨夜见。”
门关上。太宰一个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许久没有动。他抬起左手,看着小指上那枚戒指。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那枚冰冷的金属环。
“雨夜见。”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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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6:30 武装侦探社楼下咖啡厅
靠窗的卡座,太宰和江户川乱步相对而坐。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乱步面前放着一杯堆满奶油的芭菲,他用长柄勺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嚼着。太宰面前是一杯清水,水面平静无波。
“芯片给我。”乱步说,声音因为含着奶油有些含糊。
太宰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盒子,取出里面的芯片,放在铺着方格桌布的桌面上。芯片在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冷光。
乱步放下勺子,用指尖拈起芯片,凑到眼前,对着窗外的灯光仔细看了看。他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物质本身。
“二级物理加密,嵌套了逻辑自毁协议。”他语气平常,像在点评一杯咖啡的酸度,“设计这东西的人,根本没打算让除了‘目标’之外的任何人完整地看到里面的内容。看了,就没了。”
“能破吗?”太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冰凉的杯壁。
“能。”乱步把芯片收进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银色小盒子里,盒盖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但需要时间。破解、解析,还要在自毁前把核心信息捞出来……两天。”
“一天。”太宰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明天这个时间之前,我需要结果。”
乱步抬起头,看向他,嘴里还含着一口冰淇淋,脸颊鼓鼓的。他咽下去,叹了口气。
“你在赶时间。”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时间不等人了。”太宰看着窗外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行人,声音很轻。
乱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拿起勺子,又挖了一大口芭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甜腻的奶油似乎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但眼神里的锐利却没有减少分毫。
“你会付很大代价。”咽下奶油后,乱步说,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太宰转回视线,看着乱步。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柔和,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燃烧。
“我知道。”他说,“所以,这个委托,你可以拒绝。”
乱步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银色小盒子小心地收进自己口袋里。
“好吧好吧,名侦探就加班加点帮你这一次。”他伸出食指,隔着桌子虚点太宰,“不过说好了,这次之后,你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要赔我至少……十杯,不,二十杯限量版豪华芭菲!”
“成交。”太宰端起水杯,一饮而尽。他站起来,穿上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拜托了,乱步先生。”
“知道啦知道啦,快走吧,别耽误我吃芭菲。”乱步挥挥手,注意力已经回到了他那座芭菲山上。
太宰转身离开。咖啡厅门上的风铃因为他的动作而响起,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又渐渐平息。
乱步没有立刻继续吃。他放下勺子,从口袋里重新拿出那个银色小盒子,打开,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芯片。窗外的灯光和店内暖黄的光线交织,落在他没有戴眼镜的脸上,那双总是显得跳脱灵动的绿色眼睛里,此刻流露出一种近乎凝重的神色。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看不见星月的夜空,小声地、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
“要下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