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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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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 9:00 机车头盔里的警告
中也第二天醒得很早。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雨里奔跑,镭钵街的废墟在脚下延伸成无尽的迷宫。有什么东西在追他,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他。他跑过倾倒的水泥板,跑过裸露的钢筋,最后在梦里那个用血画的笑脸前停下。
笑脸是新鲜的,血还在往下滴。
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很细的银圈,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冷光。他想摘下来,但戒指像长在肉里,纹丝不动。
他听见笑声。太宰治的笑声,从雨幕深处传来,很轻,很愉快。
中也惊醒时,额头上一层冷汗。
窗外天刚蒙蒙亮,蝉已经开始叫了,断断续续的,像是还没睡醒。他坐在床上,喘了几口气,下意识地看向左手。
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他下床,冲了个冷水澡,试图把那个梦冲掉。但戒指冰冷的触感,还有太宰的笑声,像水蛭一样吸附在皮肤上。
上午九点,他准时出现在港口□□的地下车库。今天有个运输队的护送任务,很简单,但他需要亲自带队——红叶说,在“监护期”内,他最好保持忙碌。
机车停在专属车位,黑色漆面在荧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中也走过去,戴上手套,刚要跨上去,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头盔。
他的头盔是定制的,内侧有他的名字缩写“N”,外侧从不贴任何贴纸。但现在,头盔侧面,靠近下巴扣的位置,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中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伸手,揭下那张便利贴。
纸是普通的便利贴,街边便利店就能买到的那种。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字,笔迹和昨天大衣口袋里那张一模一样——凌厉,转折带钩,是他自己的字:
明日有雨,别去海边。
中也盯着这七个字,指尖发凉。
明日。明天是7月9日,天气预报确实说有雨。但“别去海边”——他明天的日程表上根本没有海边任务。港口□□的业务主要在码头和仓库区,他很少去休闲海岸线。
而且,为什么是“别去海边”?
是警告他别去海边自杀?还是警告他别在海边遇到什么?
中也猛地抬头,环视车库。监控摄像头在角落闪着红灯,几个下属正在远处检修车辆,没有人靠近他的机车。他抓住最近的一个部下:“谁动过我的头盔?”
部下吓了一跳:“没、没有,中也大人,您的车和装备一直是禁区,没人敢碰。”
“监控呢?”
“监控室说一切正常,从昨晚您停车到现在,没有任何人接近这个车位。”
中也松开他,挥手让他离开。
他捏着那张黄色便利贴,盯着上面的字,慢慢把它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但当中也把它举到车库荧光灯下,调整角度时,他看见了一行字。一行用某种特殊墨水写的字,平时看不见,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很淡,很细,像幽灵的笔迹:
他在怀疑了。保持节奏。——36岁的中也
中也的呼吸停了一拍。
36岁的中也。
十年后的他。
这张字条,是十年后的他写的,从2036年,穿越了十年时光,贴在了他现在戴的头盔上。
明日有雨,别去海边。
他在怀疑了。保持节奏。
“他”是谁?
太宰治吗?
十年后的他,在给现在的他传递信息,为了不让太宰怀疑?怀疑什么?怀疑这不是殉情,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中也的手指收紧,便利贴在掌心皱成一团。他想把它撕碎,但忍住了。他需要这个证据,需要把这个交给技术部,分析墨水,分析纸张,分析一切能分析的东西。
但另一部分他在尖叫:不能交出去。如果这是来自未来的信息,那它就是打破僵局的关键。如果让异能特务科知道,他们只会更严格地监控,更疯狂地“预防”。
他们会阻止。
阻止十年后的他,试图传达的信息。
中也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站在原地,盯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黄色纸条,盯着那行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见的幽灵字迹。
他在怀疑了。保持节奏。
保持什么节奏?
传递字条的节奏?还是说……走向那个雨夜死亡的节奏?
车库里的冷气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在中也后颈上。他打了个寒颤,把便利贴小心地展平,对折,再对折,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纸张的边缘抵着胸口,像一块冰。
“中也大人?”部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运输队已经准备好了,您……”
“出发。”中也戴上头盔,跨上机车,发动引擎。
轰鸣声在地下车库里回荡,像某种野兽的咆哮。
他拧动油门,机车冲出车库,冲进横滨七月的早晨。空气又湿又闷,蝉声震耳欲聋,天边的云层正在堆积,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风刮在头盔上,呼呼作响。中也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有雨。
他偏要去海边看看。
——
下午 2:00 第一次强制健康社交
安全屋在横滨湾附近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房间很小,十平米左右,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单向玻璃观察窗。墙角有摄像头,红灯规律地闪烁。
中也到的时候,太宰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了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衣,没穿那件标志性的沙色风衣——这种天气穿风衣确实太热了。他正用一次性纸杯喝水,看见中也进来,抬了抬手:“哟,中也,好久不见——虽然昨天才见过。”
“闭嘴。”中也拉开椅子坐下,把帽子放在桌上。
观察窗后面,国木田独步和广津柳浪并肩站着。国木田手里拿着笔记本,广津双手背在身后,两人都面无表情。
“那么,”国木田通过麦克风说,“第一次强制健康社交,现在开始。时间三十分钟。话题不限,但需保持……健康。”
“健康。”太宰重复这个词,笑了,“国木田君,你觉得什么话题是健康的?”
“比如……”国木田卡壳了。
“比如明天的天气?”太宰说,“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呢,中也。”
中也的手指在桌下蜷缩了一下。
“下雨怎么了?”他声音很冷。
“下雨的话,”太宰托着下巴,鸢色的眼睛盯着中也,“有些人可能会想去海边哦。毕竟雨天的海很有意境,适合思考人生,或者……做些别的。”
中也的背脊绷紧了。
他在试探。
太宰在试探他是否收到了字条。
“我没那种闲情逸致。”中也说,“明天有任务。”
“是吗?”太宰眨了眨眼,“真遗憾。我还以为中也偶尔也会想看看雨里的海呢。”
观察窗后,国木田在笔记本上写:“话题:天气与海。无攻击性,但氛围略显僵硬。评分:C。”
广津低声说:“他们在打哑谜。”
“很明显。”国木田推了推眼镜。
房间里,中也和太宰对视着。空气里有一种紧绷的张力,像两根拉到极限的弦。
“说起来,”太宰突然换了个话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中也,你做过关于未来的梦吗?”
“梦?”
“嗯。比如,梦见十年后的自己,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是活着还是死了。”
中也的喉咙发干。
他想起今天早上的梦。雨,戒指,血画的笑脸,太宰的笑声。
“没有。”他说,声音比预想的要沙哑。
“我有哦。”太宰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奇异的温度,“我梦见十年后的我,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坐在咖啡厅里,吃新出的蟹肉三明治。窗外是横滨的街道,人来人往,很热闹。有人推门进来,是我认识的人,他走到我对面坐下,说——”
他停住了。
“说什么?”中也听见自己问。
“说‘抓到你了,撒谎的小蛞蝓’。”太宰轻声说,眼睛看着中也,又好像没在看他,“很奇怪的梦,对吧?明明报纸上说,十年后的我,应该在雨夜的镭钵街,和你死在一起才对。”
中也说不出话。
他盯着太宰,盯着那双鸢色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戏谑,找出谎言,找出任何他熟悉的东西。但他找不到。太宰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所以,”太宰说,“中也,你觉得哪个未来是真的?是报纸上那个雨夜的死亡,还是我梦里那个阳光下的咖啡厅?”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太宰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但如果有选择的话,我选咖啡厅。毕竟,雨天的镭钵街又冷又脏,死在那里一点都不‘清爽’。”
“那你觉得,”中也的声音很低,“我们有选择吗?”
太宰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摄像头转动时极细微的机械声。
“中也,选择从来都存在。问题在于,我们知不知道选项是什么。”
“什么意思?”
“意思是,”太宰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在谈判,“如果十年后的我们真的是殉情,那现在的我们,可以选择分手,可以选择老死不相往来,可以选择在十年后的7月15日把自己锁在完全相反的两个地方。那样的话,死亡预言就不攻自破了。”
他顿了顿,看着中也的眼睛。
“但如果,十年后的我们,是‘不得不一起死’呢?如果那个死亡,是解决某个灾难的唯一方法呢?那现在的我们,要选什么?是提前阻止那个灾难,还是……接受命运,在十年后手拉手跳进坟墓?”
中也的指甲陷进掌心。
“你希望我选哪个?”他问。
“我希望你选你想选的。”太宰说,“中也,十年后的事,十年后的自己会决定。现在的你,只需要对现在的自己负责。”
“那你呢?”中也盯着他,“你对现在的自己负责吗?”
太宰笑了。
那个笑容很复杂,里面有无奈,有嘲讽,还有一丝中也看不懂的东西。
“我啊,”他轻声说,“我最不负责了。所以十年后的我,才会需要你,对吧?”
观察窗后,国木田的笔停住了。
广津低声说:“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他们在互相试探对方的立场。”国木田快速记录,“太宰暗示未来可能需要‘一起赴死’,中也表现出抗拒但并未完全否定。关系评估:复杂,存在深层连接,但充满不确定性。”
三十分钟到了。
麦克风里传来国木田的声音:“时间到。第一次强制健康社交结束。二位可以离开了。”
中也站起来,拿起帽子,没有再看太宰,转身走向门口。
“中也。”太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中也停下,但没有回头。
“明天,”太宰说,“如果真的下雨,记得带伞。”
中也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他想说“不用你管”,但某种东西卡在喉咙里,最后他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等待电梯上来的时间里,他摸出手机,点开天气预报。
明天,7月9日,中雨。
降水概率90%。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次呼吸的长度。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太宰的声音。
“我希望你选你想选的。”
“十年后的我,才会需要你,对吧?”
还有那张字条上的字。
他在怀疑了。保持节奏。
中也咬紧牙关。
十年后的他,到底在计划什么?
现在的他,又该选什么?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中也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走进横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
风很大,吹得他风衣下摆猎猎作响,远处传来闷雷声。
要下雨了。
——
晚上 7:00 酒柜里的柏图斯
中也结束任务回到□□大楼时,天已经黑了。
雨还没下,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粘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直接去了自己的私人酒窖——不是办公室那个小酒柜,是真正的地下酒窖,存放着他收藏的各类名酒。
他需要喝一杯。
不,他需要喝很多杯。
酒窖里很安静,只有恒温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中也走到最里面那排酒架前,手指拂过一瓶瓶标签陈旧的酒瓶。最后停在一瓶柏图斯面前。
1989年的柏图斯,他收藏里最贵的一瓶,存了快十年,一直没舍得开。
他伸手,想把酒瓶取下来,手指在碰到瓶身的前一刻停住了。
酒瓶的软木塞上,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纸。
中也的心脏沉了下去。
他取下酒瓶,凑到灯光下看。标签纸上用熟悉的字迹写着:
这瓶等我。
同样的字迹。同样的墨迹新鲜度。
中也盯着那四个字,盯着那个“等”字最后一笔微微的上扬——那是他写字时无意识的习惯,模仿不来的。
这瓶等我。
等谁?
等十年后的他?等十年后的某个时刻,他和太宰一起喝掉这瓶酒?还是等……别的什么?
中也的手指收紧,酒瓶在他手里微微颤抖。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
他放下柏图斯,转身冲出酒窖,直奔技术部。
“分析这个。”他把从机车头盔上揭下来的那张黄色便利贴拍在技术部负责人的桌子上,“我要知道纸张的产地,墨水的成分,书写的具体时间,一切。”
技术部负责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她拿起便利贴,仔细看了看,抬头看中也:“中也大人,这是……您的字迹?”
“别管谁的字迹。”中也的声音很硬,“我要分析结果,越快越好。”
“是。”女人点头,拿起便利贴走向实验室。
中也站在技术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等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光线刺眼,让他的眼睛发酸。
十分钟后,女人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数据。
“中也大人,”她的声音有些迟疑,“纸张是普通的便利贴,市面上很常见,无法追踪来源。墨水是标准的中性笔墨水,成分无异常。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墨迹的新鲜度很奇怪。”女人指着数据图表,“从氧化曲线看,这行字写下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但纸张本身的纤维老化程度显示,它至少已经存在了……十年。”
中也的呼吸停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女人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这行字,是昨天或者今天才写上去的。但这张纸,已经在某个地方存放了十年。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中也的眼睛。
“而且,我们检测到了微弱的时空涟漪残留。非常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存在。这种涟漪,通常出现在‘经过时间旅行’的物品上。”
中也没有说话。
他接过那几张纸,盯着上面的数据,盯着那些他看不懂的曲线和数字。但最后一行结论他看懂了:
【结论:该物品存在时空异常属性,建议移交异能特务科进一步分析。】
时空异常。
来自未来的纸,来自未来的字迹,来自未来的警告。
明日有雨,别去海边。
他在怀疑了。保持节奏。
这瓶等我。
中也把数据报告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转身离开。
“中也大人!”女人在他身后叫,“这份报告需要存档——”
“存档的事以后再说。”中也头也不回。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反锁。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横滨的夜景。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像哭泣的眼睛。
雨终于开始下了。
细细的雨丝扑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中也拿出那张皱巴巴的黄色便利贴,展开,再一次看那行字。
他在怀疑了。保持节奏。
十年后的他,在给现在的他传递信息。为了不让太宰怀疑。为了保持某个“节奏”。
什么节奏?
走向死亡的节奏?还是改变未来的节奏?
中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有雨。
而他口袋里这张来自未来的字条,告诉他:别去海边。
他该听吗?
该听十年后的自己,那个在雨夜和太宰一起死去的自己,那个可能在求救,也可能在安排一场盛大死亡的自己吗?
中也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雨声淅淅沥沥,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从遥远的未来,一路奔来,停在他的窗外。
他听见了。很轻,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笑声。
太宰治的笑声,从十年后的雨夜传来,穿过时光,穿过生死,轻轻地,落在他耳边。
中也睁开眼睛,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他,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但十年后,那里会有一枚戒指。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保持节奏。”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好。
那就保持。
明天,去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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