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
上午 8:00 港口□□干部会议室
中也推开会议室门的瞬间,里面所有声音都停了。
广津柳浪和几个高层干部,齐刷刷地看向他。不,是看向他的左手。
中也在心里啧了一声,面不改色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动作自然,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顶灯下划过一道冷光。
“中也君,”尾崎红叶第一个开口,声音依然优雅,但底下藏着锐利的探究,“很别致的饰品。”
中也抬起手,像才注意到戒指似的,转了转指环:“路边摊买的,看着顺眼就戴了。”
“路边摊……”红叶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这做工,倒不像是廉价货。而且,戴在无名指上,中也君知道在世俗意义上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中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戴着玩的。有问题吗,大姐?”
会议室里的空气更安静了。
干部们换了一个眼神。广津低头看着自己的记事本。
“没有问题。”红叶微笑,笑意未达眼底,“只是提醒一下中也君,现在是特殊时期。任何可能被误解的行为,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关注。”
“我会注意的。”中也说,翻开文件,“今天上午码头区的货轮检查,发现三批违规枪支。我已经让黑蜥蜴去处理了。另外,东区的赌场最近有外来势力渗透,需要加派人手。”
他流畅地汇报工作,语气公事公办。
会议结束后,红叶叫住了他。
“中也,”她在走廊里追上他,声音压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中也跟着她走进办公室。门关上,红叶没有去办公桌后,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那枚戒指,”她开口,没有回头,“是照片上那枚吗?”
中也沉默了两秒:“不是。照片上那枚的款式更复杂,边缘有细小的刻痕。这只是仿制品。”
“仿制品。”红叶重复这个词,转过身,看着他,“中也,你戴着它,是想告诉什么人,你接受了那个‘未来’吗?”
“我只是戴着玩玩。”
“是吗?”红叶走到他面前,视线落在他左手上,“中也,我了解你。如果你真的不在意,你会把它戴在小指,或者直接扔在抽屉里。但你戴在了无名指上,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时候,走进会议室。你不是在‘戴着玩’,你是在宣告什么。”
中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姐,我……”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红叶打断他,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中也,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港口□□——不,我个人——都会支持你。但前提是,你必须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以及这个选择的代价。”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中也戴着戒指的手背。
“十年后的你,在求救。十年后的太宰,在消失。现在的你,想救他。对吗?”
中也的心脏被攥紧了。
他抬起头,看着红叶的眼睛。
“你知道了?”他问,声音很干。
“我猜的。”红叶收回手,走回窗边,“报纸是求救信号,字条是指令,戒指是钥匙。而你在配合。中也,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你在演戏,演一场‘我正在走向殉情未来’的戏。但你的眼睛在告诉我,你真正走向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中也说不出话。
“我不会阻止你。”红叶望着窗外横滨的晨景。盛夏的阳光已经把整座城市烤得发白,蝉声震耳欲聋。“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她转过身,看着中也,眼神认真得近乎严厉,“十年后的雨夜,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那个计划需要你们做什么,你都要活着回来。这是命令,中原中也。”
中也看着她的眼睛,点头。
“是。”
一个字。
红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温暖而无奈。
“去吧。今天还有任务。不过……”她顿了顿,“出门前,把戒指摘了。至少在□□大楼里,别戴。监控太多了,种田长官会看到。”
中也愣了下,点头,摘下戒指,放进内袋。
戒指离开皮肤的瞬间,无名指上留下一圈淡淡的压痕。
——
上午 10:30 武装侦探社医务室
与谢野晶子把手术刀“哐”一声拍在托盘里。
“手。”她说。
太宰治坐在诊疗床上,乖乖伸出左手。
小指上,那枚银色指环在医务室苍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与谢野抓住他的手,凑近了看戒指,用镊子轻轻敲了敲。
“纯度不高,925银,市面常见。”她放下镊子,摘下手套,“内侧有编码,但被磨掉了大半,应该是二手店买的。价格大概在五千到八千日元之间。我说得对吗?”
太宰眨眨眼:“与谢野医生对珠宝也这么了解?”
“我只对金属和人体组织了解。”与谢野坐回椅子,双手抱胸,盯着他,“所以,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戴戒指,还是小指。”
“小指代表独身主义,”太宰笑眯眯地说,“很符合我的人设。”
“你的人设是自杀狂,不是独身主义。”与谢野不为所动,“而且,你戴的是左手小指。在国际社交礼仪里,左手小指戴戒指,有时候也表示‘不婚,但可能有固定伴侣’。你在暗示什么,太宰?”
太宰的笑容淡了些。
“医生,你什么时候对戒指文化这么有研究了?”
“从今早国木田冲进我办公室,说你在楼下咖啡厅买咖啡时,左手小指上多了个戒指开始。”与谢野站起来,走到药柜前,背对着他,“太宰,我不是国木田,不会给你列八十条行为规范。但我必须知道,你在计划什么,以及这个计划会不会让你死得更快。”
“如果我说,这个计划是为了让我活得更久呢?”
与谢野的手停在药柜把手上。
她转身,看着他。
医务室的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阳光斜射进来,正好照在太宰的小指上,戒指反射出细碎的光斑。
“活得更久。”与谢野重复这个词,走到他面前,弯腰,平视他的眼睛,“太宰治,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太宰看着她,鸢色的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认真。
“与谢野医生,”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十年后的我,遇到了麻烦。很大的麻烦,大到可能会死,不,是比死更糟。现在的我,在尝试解决这个麻烦。这枚戒指,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
“什么样的麻烦,需要戴戒指解决?”
“存在性的麻烦。”太宰说,“我在……消失。从别人的记忆里,从照片里,从这个世界里,一点一点被擦掉。这枚戒指,是一个锚点,能把我固定住。”
与谢野的瞳孔收缩了。
她直起身,后退一步,盯着太宰。
“你是说真的?”
“真的。”
“那中也的戒指呢?”
“是信标。”太宰说,“一对戒指,相互定位,相互确认。告诉彼此,我还在这里,你也在那里,我们没有消失。”
与谢野沉默。她走回药柜前,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很小的玻璃瓶,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手伸过来。”
太宰伸出左手。
与谢野用棉签蘸了点液体,涂抹在戒指内侧,拿紫外线灯照了照。
没有荧光反应。
“没有生物残留,没有毒,没有异能附着。”她放下灯,把瓶子收好,“至少从医学角度,它是安全的。但太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心理上的锚点,比物理上的更危险。你确定你要把‘存在’这件事,系在另一个人身上吗?系在中原中也身上?”
太宰低头,看着小指上的戒指。
他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医生,”他说,“对我来说,‘存在’本身就是很虚无的东西。我活到现在,大部分时间都觉得,消失不消失,没什么区别。但十年后的我,好像不这么想。十年后的我,好像在说:等等,还有个人在等我,我不能就这么不见了。”
“那个人是中也?”
“可能吧。”太宰从诊疗床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风衣,“也可能只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不过无所谓了。锚点就是锚点,只要它能把我固定住,系在哪儿都一样。”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与谢野一眼。
“医生,这件事,能暂时保密吗?尤其是对国木田君。”
“为什么?”
“因为他会制定一份《太宰治戒指佩戴规范v1.0》,然后每天检查我有没有按时戴,戴的角度对不对,会不会引发殉情倾向。”太宰做了个鬼脸,“太麻烦了。”
与谢野看着他,挥了挥手。
“滚吧。但每周一次体检,我要检查你的生理指标。如果戒指对你的健康有影响,我会亲自把它锯下来。”
“是是是。”太宰拉开门,离开了。
——
上午 11:00 武装侦探社宿舍
太宰没有回办公室。他直接回了宿舍,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芯片,插进平板。
屏幕上再次出现那些波形图、能量频谱、高亮关键词。
“概念稀释 - 相位1”
“锚点稳定性:危急”
“关联个体:太宰治 - 存在系数持续衰减”
他盯着那行字,已经看了不知道第几遍。
存在系数持续衰减。
他在消失。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物理意义上的、可量化的、被未来的人用仪器监测到的“衰减”。
太宰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到那些他看不懂的参数。波形图的频率、能量的波动曲线、一串串坐标数据。他试着在脑海中拼凑——这些数据指向哪里?镭钵街。他认出了其中几个坐标,那是镭钵街中心区的经纬度。
他又翻到那条手写备注:
“验证通过。执行窗口:2036.7.15。地点:共振原点。媒介:生物标识物(血液)、成对信物(金属)。观测者干扰:高风险。”
媒介。生物标识物。血液。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张“这瓶等我”的字条上——从柏图斯酒瓶上揭下来的那张。
酒。
“生物标识物”和“酒”之间,他能画出一条线。但他不确定那条线是真的,还是他太想找到答案而自己画出来的。
太宰关掉屏幕,把芯片收好。
他需要更多信息。“概念稀释”这个词,他在哪里见过?太宰闭上眼睛,在记忆里搜索——异能特务科的档案、某个被驳回的研究提案、还是哪次不经意的谈话?
他想起来了。
去年,种田长官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提过这个词。当时太宰没有被邀请参会,但国木田回来后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他偷瞄到过。
“概念稀释:高维能量泄漏导致的现实结构不稳定。目前无有效应对手段。”
只有这一句。
太宰睁开眼睛。
高维能量泄漏。现实结构不稳定。
他想起报纸上那则关于“异能抑制器”的新闻——如果十年后这东西真的投产了,那意味着横滨出了大事。大到不得不启用这种不人道的装置。
大事。
和“概念稀释”有关的大事。
太宰坐起来,拿起平板,开始黑进异能特务科的数据库。他需要找到那份去年的会议记录,需要知道种田还说了什么。
屏幕上的代码滚动,防火墙一层层被绕过。
他需要答案。
——
下午 2:00 第二次强制健康社交
安全屋还是那间安全屋。方桌,两把椅子,单向玻璃,闪烁的摄像头红灯。
但今天的气氛不一样了。
中也和太宰面对面坐下时,两人都注意到了对方手上的戒指。
中也的戴在无名指,太宰的戴在小指。银色的素圈,在安全屋冷白的灯光下,像一对沉默的共犯标记。
观察窗后,国木田独步的笔尖“啪”地一声断了。
“他们……”他盯着玻璃窗里的两人,声音有点发颤,“戴了戒指。”
广津柳浪站在他旁边,表情依然平静,但握着拐杖的手收紧了。
“是计划的一部分。”他说,“向彼此,也向我们,宣告某种……联结。”
“这太荒谬了。”国木田手忙脚乱地换笔芯,“这完全违反了《防殉情监护条例》第三章第五条:禁止交换或佩戴可能象征承诺的信物。我应该进去没收——”
“国木田君。”广津打断他,声音很沉,“那是他们的选择。我们的职责是记录,不是干预。”
“但他们在走向那个未来!”国木田压低声音,“报纸上的未来!十年后一起死的未来!”
“也许。”广津说,视线没有离开玻璃窗,“也许他们在走向别的什么东西。”
房间里,太宰先开口了。
“中也,”他笑眯眯地说,“戒指很适合你。”
“你的也不赖。”中也面无表情。
“是吗?我觉得戴小指有点松,可能买大了一号。”太宰转了转戒指,“不过无所谓,反正只是戴着玩。”
“我也是。”中也抬起手,让戒指在灯光下更清楚地暴露,“路边摊买的,便宜货。”
“巧了,我也是二手店淘的。”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戏谑。
“今天天气不错。”太宰换了个话题,看向窗外——虽然安全屋没有真正的窗户,只有一面画着假风景的墙。
“嗯。”
“中也,你昨天去海边,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只有雨和海鸥。”
“真遗憾。”太宰托着下巴,“我还以为会有美人鱼呢。”
“美人鱼只出现在童话里。”
“那殉情呢?”太宰突然问,声音很轻,“中也,你觉得殉情是童话,还是现实?”
中也沉默了两秒。
“对某些人来说是童话,对某些人来说是现实。”
“那我们呢?”
“我们……”中也抬眼看他,“我们大概是那种,会把童话变成现实,再把现实变成童话的人。”
太宰笑了,笑声很轻,但很愉快。
“说得好。”
观察窗后,国木田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话题涉及殉情与童话,氛围诡异但无直接危险信号。戒指佩戴行为需重点标注。建议增加下次会面的心理评估环节。”
广津低声说:“他们在试探监控的底线。”
“很明显。”国木田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但我总觉得,他们还在试探别的什么东西。”
房间里,会面时间快到了。
“中也,”太宰突然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今天晚上,老地方,老时间。有新的东西给你看。”
中也点头,动作很轻微。
“另外,”太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中也面前,“这个,你帮我转交给红叶大姐。”
那是一个很小的黑色丝绒袋子,系着金色的抽绳。
“这是什么?”
“礼物。”太宰说,“为了感谢她,这么多年对某个任性小矮子的照顾。”
中也皱眉,但还是拿起袋子,收进口袋。
“我会转交。”
“谢谢。”太宰笑了,站起来,朝观察窗挥了挥手,“时间到了吧?我们可以走了吗?”
麦克风里传来国木田的声音,有点僵硬:“时间到。二位可以离开了。”
中也和太宰一前一后走出安全屋,在走廊里分开,走向不同的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中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袋子,打开。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纸条,只有一小片很薄的、透明的晶片。边缘有细小的电路纹路。在灯光下,能看见里面封装着几粒比沙子还小的黑色颗粒。
中也看不懂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礼物”。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中也把晶片塞回袋子,收紧袋口,放回口袋。
他走出大楼,坐进□□来接他的车。
车子驶入车流,横滨的街景在窗外倒退。盛夏的阳光把整座城市烤得发白,蝉声一阵紧过一阵。
中也靠在椅背上,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那圈银色的光。
戒指很轻。
但他觉得越来越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