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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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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9:00 镭钵街旧址
今晚的月亮很亮，是那种苍白的、清冷的光，把废墟的每一道裂缝和钢筋的阴影都照得清清楚楚。
中也到的时候，太宰正蹲在一块水泥板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专注的侧脸。夜风带着白天残留的热气，吹过废墟的空隙，发出低沉的呜咽。
“你迟到了五分钟。”太宰头也不抬。
“□□加强了夜间巡逻，绕了点路。”中也跨下机车，走到他身边，“你要给我看什么？”
“这个。”太宰把平板递给他。
屏幕上是几张照片，拍的是报纸讣告的高清扫描件，这次聚焦的不是血笑脸，而是讣告正文的下方，一段很小的、几乎被油墨淹没的区域。
“这是什么？”中也皱眉。那段文字太小了，放大后依然模糊不清。
“是讣告的编辑注脚。”太宰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另一张处理过的图片——文字被锐化、增强对比度后，勉强能辨认出几行字：
……遗体发现时间为凌晨3:17。现场无目击者，但周边居民称曾在午夜听见类似爆炸的巨响。警方在现场检测到高浓度异能残留，波形与“污浊”高度吻合。另，在太宰治外套内袋发现一张字条，内容无法辨认，已移交异能特务科鉴定……
“字条？”中也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太宰关掉平板，看向中也，“十年后的我，在死前——或者说，在‘赴死现场’——身上带着一张字条。字条内容‘无法辨认’。是被人为销毁了，还是……”
“还是字条本身，就是‘无法辨认’的。”中也接上他的话。
太宰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有点冷。
“聪明。中也，你还记得第三张字条吗？‘这瓶等我’那张。”
“记得。”
“我把它带来了。”太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那张从柏图斯酒瓶上揭下来的白色标签纸。他把证物袋举到月光下，调整角度。
中也凑近看。
月光下，标签纸的背面，渐渐浮现出一行淡淡的、荧光的字迹。
和之前那张“他在怀疑了”的笔迹一模一样，凌厉，转折带钩，是中也的字。
但内容不同。
计划有变，他知道了。——36岁的中也
中也的血液瞬间凉透了，尽管夜风还是热的。
“他知道了。”他重复这几个字，“谁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应该是那个‘他’。”太宰收起证物袋，声音很平静，但底下藏着紧绷，“那个一直在‘怀疑’的‘他’。现在，他‘知道’了。知道我们的计划，知道我们在试图改变未来，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殉情。”
“那怎么办？”
“加快节奏。”太宰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尘，“计划有变，意味着十年后的我们遇到了意外，或者阻力。他们通过字条告诉我们，要快，要在‘他’完全阻止之前，完成一切。”
“完成什么？”
“完成那个雨夜的仪式。”太宰转身，看着中也，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戴上真的戒指，喝掉那瓶酒。芯片里的数据提到了十年后的时间和地点——2036年7月15日，镭钵街。那是终点。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走向那个终点。”
中也想起芯片里那行字。执行窗口：2036.7.15。地点：共振原点。
“所以我们必须去那里。”中也说。
“对。”太宰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中也。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中也打开盒子。
里面是两枚戒指。
和现在戴的仿制品几乎一模一样，但材质不同。不是银，是某种暗哑的金属，在月光下几乎没有反光。戒指内侧刻着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
中也拿起一枚，凑到月光下辨认。
2036.7.15 3:17
是“殉情”的时刻。
另一枚内侧刻着：
锚点
“真品。”太宰轻声说，“今天下午寄到侦探社的，匿名快递。和那枚仿制品的尺寸、款式完全一致，但内侧多了字。这才是雨夜要戴的戒指。”
中也看着手里的戒指，看着那个刻在金属内壁的日期和时间。还有“锚点”两个字。
“你的那枚，刻了什么？”他问。
太宰伸出左手，小指上已经戴上了一枚同样的戒指。他摘下来，递给中也。
中也接过，看向内侧。
别忘
两个字，刻得很深。
中也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是……”
“十年后的你，给我的留言。”太宰拿回戒指，重新戴上，“或者，是十年后的我，给自己的提醒。谁知道呢。”
他抬头，看着中也，眼神平静。
“中也，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下午，我们去海边。不是防波堤，是更南边的那片礁石区，人很少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第四张字条会出现在那里。”太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便签纸，展开。
上面是中也的字迹，但墨迹是新的：
明日午后，南礁。带戒指。——36岁的中也
中也盯着那张纸，指尖发凉。
“这是什么时候……”
“今天傍晚，出现在我枕头底下的。”太宰把纸折好，收起来，“你的笔迹，你的口吻，来自十年后的你。他在给我们下一步的指令。南礁，带戒指。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们必须去。”
“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转折点。”太宰看着他，“中也，你敢赌吗？”
中也沉默。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像一道银色的河。
他点头。
“敢。”
——
晚上 10:30 港口□□技术部
中也推开技术部大门时，里面灯火通明。负责人——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正趴在显微镜前，旁边堆满了各种仪器和数据图。
“中也大人。”她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亮，“您给我的那个晶片，初步分析完成了。”
中也走过去：“是什么？”
“一种……时空信标。”女人调出电脑屏幕上的三维模型，那是一片透明的晶片，内部封装着几粒黑色颗粒，此刻正发出微弱的脉冲信号。
“信标？”
“对。它本身不携带信息，但它能接收特定频率的时空涟漪，并将其放大、定位。”女人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这个晶片的接收频率，和我们之前在那张黄色便利贴上检测到的时空涟漪，完全一致。换句话说，它能‘收听’来自未来的信号。”
中也的心脏重重一跳。
“能定位信号来源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女人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出现一个坐标图，中心是横滨，一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信号源不在我们这个时间点。它在……未来。距离现在大约十年左右，误差不超过三个月。”
“具体能定位到多精确？”
“如果是空旷地区，可以精确到一百米内。但如果有建筑或地形干扰，误差会扩大到一公里左右。”女人看向中也，“中也大人，您需要我追踪这个信号吗？”
中也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红点，它正缓缓地、沿着某个轨迹移动。
“追踪。”他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记录它的移动轨迹，每天向我汇报一次。这件事，绝对保密。除了你和我，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
女人点头：“是。”
中也离开技术部，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横滨的夜景。盛夏的夜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热气，蝉鸣声在路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嘈杂。
他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仿制戒指。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
明天下午，南礁。
带戒指。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红叶的号码。
“大姐，”电话接通后，他说，“明天下午，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私人事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去哪儿？”
“海边。”
“又是海边。”红叶的声音很轻，“中也，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吗？异能特务科，侦探社，还有□□内部。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下。”
“我知道。”中也说，“所以我需要你帮忙。帮我制造一个‘合理’的离开理由。比如，派我去南礁区执行一个不存在的秘密任务，只需要我一个人，无需报备。”
“你要去见太宰治。”
“对。”
“为了那个计划？”
“对。”
红叶又沉默了。这次更久。
“中也，”她说，声音里有一种中也从未听过的疲惫，“我答应过不阻止你。但我也说过，你要活着回来。明天的南礁，我预感不会平静。你确定要去吗？”
“我确定。”
“好。”红叶说，“任务指令会在明天上午发到你邮箱。但中也，答应我，带上这个。”
“什么？”
“我让技术部改装了你的机车定位器。按下手把上的红色按钮，它会发送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直接连到我的私人线路。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按下，我会立刻带人赶到。”
中也的喉咙发紧。
“大姐……”
“别死，中也。”红叶说，挂断了电话。
中也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横滨，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呼吸。
睁开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无论明天发生什么。
他都会去。
——
凌晨 1:00 武装侦探社宿舍
太宰治没有睡。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枚刻着“别忘”的戒指，对着台灯的光，一遍遍地看。
戒指内侧的刻痕很深，边缘有点毛糙，像刻的时候很用力，很急。
他想起今天下午，他把晶片交给中也时，中也脸上的表情。困惑，但信任。
他想起芯片里的数据。“关联个体：太宰治 - 存在系数持续衰减。”
他想起种田说过的话。“高维能量泄漏。现实结构不稳定。”
他想起那张字条。“计划有变。他知道了。”
太宰握紧戒指，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怕的不是死。是“被遗忘”。
是被这个世界一点一点擦掉，最后什么也不剩。连“太宰治曾经存在过”这个事实，都会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
而中也，那个小矮人，那个总是对他大吼大叫、动手动脚、却又在关键时刻会伸手拉住他的中也——会忘了他。
这比死可怕一万倍。
所以十年后的中也在求救。用最笨拙、最疯狂的方式，把那些东西送回来。
太宰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握着戒指的手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洒在他蜷缩的背影上。
蝉鸣在深夜变得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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