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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失言 陈明珠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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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珠握着茶杯的手只顿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她没有接钱启明的话,只低头喝了一口茶。
茶水入口,已经有些凉了。
天色也在这时暗下来。露台上的串灯全亮了,暖黄的光铺在桌椅上,把大家的轮廓都照得柔和了几分。炭炉里的火还燃着,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粒火星。
刘一看了眼时间,轻轻敲了敲话筒。
“各位来宾,今天的答题环节就先到这里咯。”他笑着看向台下,“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大家了,两边餐盘里都有准备的餐食和饮品,烧烤炉里也有相应的烤串,如果大家想自己动手的话,左边的那台烤炉,大家在使用的时候请一定注意安全,祝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说完这些,刘一把话筒放在充电座上,手在裤子上狠狠蹭了两下,靠在栏杆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
赵凯正蹲在展示架前清点剩下的奖品,闻言站起身,拍了拍刘一的肩膀。
“老刘,牛逼。”
刘一被他拍得晃了一下。他确实很累,可听到这句话,紧绷了一天的脸还是松了下来。
他一边笑,一边抬头朝宴会厅看去。
答题结束以后,原本聚在一起的人已经散开了。有人端着甜品站在吧台边,和刚认识的同伴聊天;有人围在炭炉旁,一边烤串一边讨论刚才那道金融题到底该怎么算;刘一清楚地看到,有那么几个人,脸红红的,不知道是羞涩,还是激动。
刘一忍不住说道:“长乐出的这个法子,真好。”
赵凯接话:“可不是嘛。长乐这种人才,就得好好利用。”
他说着低头去收展示架上的东西。
“她的签名书可比金币抢手多了。下次咱们别买金币了,直接让长乐签一摞书,省不少钱呢。”
刘一瞥他一眼。
“你可真好意思。”
赵凯没觉得不好意思:“刘老板,不用白不用啊。”
他把展示架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往下拿,拿到最后,发现还剩三份礼物。
那是孙悦额外准备的。
一个现金红包,一枚银币,一枚金币。
赵凯把金币拿到手上,掂了掂重量。
“我就不明白了。”他看着掌心那点金光,语气很是痛心。
“最值钱的反而被留下了。”刘一刚想说“收起来下次用”,赵凯已经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展示架扫到露台,又从露台扫到那群刚刚放松下来的嘉宾身上。
他看到有几个人已经开始交换联系方式了。
赵凯眼珠一转,下一秒,他把金币往展示架上一放。
“加赛!”
周洋被他突然拔高的嗓门震得往后仰了半寸。“加什么赛?”
赵凯已经来了精神:“最后三轮小游戏!”
他说着伸手一指展示架。
“现金、银币、金币,刚好三份奖品。掰手腕、你画我猜、投壶,男女都能参加,赢了当场拿走,先到先得。”
刘一看着他,无奈地说道:“你还真是一点场子都不浪费。”
赵凯理直气壮:“这叫趁热打铁。”
说完,他转身朝露台中央扬声喊道:
“各位注意!今晚最后三份奖品——现金、银币、金币!”
“想拿的,过来比一场。”
“手快有,手慢无!”
赵凯话音刚落,王建国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把衬衫袖子往上一撸,小臂上那道旧伤疤在串灯下隐隐露出来。
“我去掰手腕!”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往方桌那边去了。
几声起哄声之后,王建国甩着手腕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红包。
他没拆,直接放到陈明珠面前。
“赢了点现金。”他说得随意,“下次请陈小姐去明珠酒店吃饭。”
陈明珠低头看了看那个红包,红包的边角被王建国握得有些皱。
王建国站在旁边,袖口还没放下来,眼睛亮亮的。
旁边的钱启明端着酒杯,抿了一口。
他的视线在红包和王建国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陈明珠。
陈明珠沉默片刻,伸手把红包拿了起来。“好。”她把红包放进包里。“那先谢谢王老师了。”
看到陈明珠收下红包,王建国开心得止不住笑,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您哪天有空就跟我说。您说哪天就哪天。”
钱启明坐在一旁,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王建国听见了,转头看他,脸红扑扑的。
“钱老师,你笑什么?”
钱启明晃了晃酒杯。
“没什么。”他说,“觉得你运气确实不错。”
这时候,赵凯开始宣布进行第二项你画我猜,王建国下意识回头想邀请陈明珠。陈明珠轻轻摇头。
王建国不再强求,去甜品台拿了瓶香槟,回来给陈明珠倒上。
你画我猜的题目是:珍珠奶茶。
悠悠拿起粉笔,在小黑板上画了一个杯子。杯底点了几颗圆点,又随手添了一根吸管。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笔,奶茶店老板阿卓已经开口:“珍珠奶茶。”
赵凯在旁边愣了一下。“这么快?”
阿卓看了一眼黑板。“运气好,专业对口了。”
悠悠把粉笔放回去,神色平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说完就要去洗手,阿卓留在台上选礼物。
最后一项是投壶。
王建国不出意外又要上去,没想到刚站起来,旁边的钱启明也跟着起身,王建国有些意外。
“你也玩?”
“试试。”
钱启明整理了一下袖口,笑着说道。
王建国也笑着把袖子又往上撸了半寸。
“那就看咱俩谁能赢到最后了。”
结果两个人发挥都很一般。
箭飞得到处都是。
最后赵凯举着计分板宣布结果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投壶结束后,赵凯拿着话筒又喊了一遍。
“后面就是自由交流时间了啊。”
“大家别光守着自己那张桌子,想认识谁、想聊什么,都可以过去。”
“我们喜相逢主打一个随缘但不随便。”
这话一出,露台上的人也就更放松了些。
有人端着酒杯换了位置,有人拿着烤串凑到别桌聊天,还有人围在甜品台前讨论刚才那几道题。
阿卓站在门口等悠悠。
等悠悠走过来,他把金币递给她,花环的浮雕朝上。
“送给你。”
悠悠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阿卓又说:“我猜你应该会喜欢花。”
说完,他指了指悠悠手腕处那根绿色丝带。
听他这样说,悠悠笑着把金币接了过来。
灯光落在金币表面,那圈满天星花环的浮雕被照得格外清晰。
“走。”她说。
这次换阿卓没反应过来。
“去哪?”
悠悠晃了晃手里的金币。
“带你认识一下花环的作者。”
说完,她便朝未未那边走去。
阿卓犹豫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那边,未未正低头看赵凯刚刚发下来的意见卡。
悠悠站在桌边,用金币轻轻敲了敲桌沿。
“不介意我们过来加两张椅子吧?”
未未抬起头,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本来还想先去找你的。”
陈明珠把面前的茶杯往里挪了挪。
钱启明也顺手让开一点位置,算是默许。
王建国最热情,已经站了起来。
“来来来,坐。”
他说着从旁边拖了两把椅子过来,又把自己桌上那盘烤蘑菇往中间挪了挪。
“正好凑一桌。这蘑菇凉了也好吃。”
悠悠这才坐下。
她把手里的金币放在未未面前,对阿卓说道:
“喏。这就是作者。”
未未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金币,满天星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笑了笑,看了眼阿卓,又看了眼悠悠。
对阿卓说道:“你眼光很好呢。”
阿卓挠了挠后脑勺,有点羞涩地回:
“是未未小姐手巧。”
桌上的话题就这么自然散开。
从花环聊到甜品,又从甜品聊到苏州哪家店的蟹黄面最好吃。
王建国属于那种什么话题都能接的人。
别人说一句,他能接三句。
三句里总有一句跑题。
偏偏还没人讨厌他。
赵凯这个时候拿着本子走了过来。
他把笔夹在耳朵上,手里翻着前面几页已经写满的记录,大咧咧地往桌边一坐,显然是喝了点酒:“采访一下——大家对今天活动有什么建议没有?”
王建国第一个开口:“建议多办几次,最好每周都有。”
赵凯乐了:“王老师这是找到组织了。”
桌上笑成一片。悠悠说挺好的,未未也捧场,说比想象中有意思,阿卓想了想,说东西很好吃。
赵凯抬头看向钱启明,想听他这位花了大价钱的 VVIP,对这次活动有什么看法,是不是觉得物超所值。
钱启明注意到赵凯的眼神,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嘴角带着点无奈又不愿承认的开心:“如果你非要让我说的话,我只能说,比上次好太多了。”
众人听他这么说,都来了兴趣,王建国率先开口:“上次?上次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之前跟他们那个股东见过一面。就是未未小姐拿的那本书的作者。”他用下巴指了指未未桌上的书,接着说道:“坦白说,那次印象不太好,觉得上当了。”
说完,他顿了顿,大概也意识到这个词用得重了,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那位女士,不太符合我对婚恋对象的标准。”
他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像在点评一道菜:“短头发,不化妆,没什么女人味,相亲体验感很差。”
赵凯握着笔的手愣在了本子上方,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未未收起了笑容,把装着果汁的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钱先生,”她的声音比平常要大,“所以你对一位优秀女性的评价体系,就只有这些吗?发型?女人味?”
钱启明有点不开心,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那位长乐老师,确实很有才华,但作为婚恋对象,不太符合我的预期。身为女性,她太锋利了。工作里遇到这种人,我会欣赏;但我不会把这样的女性娶回家。”
未未冷笑一声:“所以一个女性聪明、清醒、有判断力,反而成为了你嘴里的缺点?”
钱启明被未未的话呛了一下。“婚姻和工作本来就不是一回事。家庭里总要有人柔和一点。女性太强势,日子很难过……”
钱启明的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开始变得更加凝重,赵凯默默把笔放下,他忽然觉得这不是意见调查,这是事故调查。他想说点什么,但想说的话都不该说,毕竟,他不能轻易得罪面前这位 VVIP 客户。
王建国察觉到不对,出来打圆场:“钱老师不是那个意思。”
众人把目光转向他。他紧张地挠了挠头:“他可能就是觉得……结婚以后,人总要更顾家一点。”
他看了一眼钱启明,又看了看大家,硬着头皮接着说:“我妈就是,虽然也上班,但还是更操心家里一些。”
他说得很真诚,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悠悠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点质问:“王老师,您母亲也工作的,对吗?”
王建国愣了一下。“对。”
“做饭吗?”
“做。”
“洗衣服吗?”
“洗。”
“照顾你吗?”
“照顾。”
悠悠点点头:“那就是说,她既要上班,又要做饭、洗衣服、照顾孩子,最后你得出的结论却只是,女人天生就会照顾家。”
王建国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赵凯小声嘟囔:“女生其实也应该出来工作的,陆敏、孙悦都比我厉害。我和刘一每天都被她们骂。”
钱启明摇了摇头,声音有点急切:“这只是个例。你看看工作厉害的人里有多少女性,又有多少男性?拿数据说话。”
他靠回椅背上,手指把桌子敲得邦邦响。“家庭总要有人照顾。如果女人出去工作,孩子怎么办?”
悠悠端起茶杯,语气比刚才平稳了一些:“钱先生,你为什么默认了管孩子、照顾家庭是女人的活?凭什么要让女性牺牲自己来成全你所谓的家庭?”
钱启明脸色微变。他转头看向桌上的其余男士,阿卓正在用吸管搅杯子里的柠檬水,搅了好一会儿,把吸管拿出来放在碟子上,慢慢开口:“我觉得,如果女性工作能力更强的话,出去工作也没有问题。我妈就是一边开店一边把我养大的。”
钱启明冷笑一声,抱着胸,没有再说话。
陈明珠放下茶杯。她先看向了王建国,目光很平静:“你的母亲应该很辛苦。”
王建国一下愣住了。
陈明珠又看向钱启明,语气和刚才一样,不疾不徐,不留余地:“钱先生,你认识的女人太少了。”她站了起来,拿起包,“我见过很多优秀的男人,他们从来不研究女人应该成为什么样子,他们只研究自己应该成为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