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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这个寒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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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寒假，顾绵收到了不少压岁钱。红包捏在手里时有种令人安心的满足。
对于席间某些亲戚的“来，给妈妈保管，以后给你上大学用”、“让哥哥帮你存着”这类话，她心里是清清楚楚地不认同的。
小时候不懂事，交出去的那些压岁钱，早就不知道去哪了，妈妈会说“给你做饭吃掉了呀”， “交学费用掉啦”这类话搪塞过去，她知道不对，可又无力反驳。
而现在，不一样了。她是个初中生了。这个崭新的身份，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将那些红包妥帖地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她对这种转变感到一种隐秘的兴奋。
真奇妙，这种感觉。她仿佛触摸到了“成长”这个词最具体、甜蜜的边缘。如果这意味着可以名正言顺地保管属于自己的压岁钱，那成长，倒也是件极好的事。
于是，她干的第一件事，便是兴冲冲地跑去外婆家附近那间被商品挤得满满当当的杂货店。她仔细挑选，最后买了四包不同口味的薯片、一大袋五彩缤纷的果冻，还有四瓶酸奶。
在下午看电视时，她一股脑地把这些倒在中间的茶几上，表示这是来自“妹妹的招待”。
她一边分发，一边解释：“我本来想多买点更好的，但这附近好像没什么别的了……而且我也提不动。所以，大家先凑合一下！等妹妹以后赚大钱了，再请你们吃更好的！” 她的眼睛扑闪着光，那是最纯粹的快乐。
顾道看着她那副郑重其事的“小大人”模样，心里觉得无奈又好笑，忍不住低声拆台： “你之前不是说长大后专门负责花我赚的钱么？怎么，计划有变？”
这是她玩笑说出的话，而且那么私密的，此刻被他在大庭广众下点破，顾绵瞬间脸颊绯红，又羞又恼，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林峥倒是一副很受用的样子：“第一次吃到来自绵绵妹妹的请客，受宠若惊啊。”
夏双没说什么，拆开一包黄瓜味的薯片，捏了一片放进嘴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除夕夜，鞭炮声和烟花炸裂声从傍晚开始就不停歇。大人们围着客厅看春晚，而几个孩子早就坐不住，抱着下午买来的一大堆烟花鞭炮，溜到了门前的空地上。
先是刺激的飞天炮，林峥俨然成了孩子王，指挥着弟弟妹妹们站远些，自己则拿着打火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去点。引信“嗤”地燃起火花，他立刻转身，几个大步跑开，一边跑一边示意他们捂上耳朵。
嘣的一声，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划出一道耀眼炫目的轨迹，留下一条乳白色拖尾，伴随着人群兴奋的尖叫和欢呼。
顾绵最喜欢四色的仙女棒，林峥会用打火机先给自己点上，然后顾绵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手中那根顶端凑过去，“嗤”的一下，火焰就算传递了，她再把火传递给顾道。
她总是笑着，眼睛比手中的焰火还要亮。一根还没燃尽，就急着用余烬去点燃下一根。
“哥！你看！这个可以画出爱心！”
她兴奋地嚷嚷着、挥舞着，用左右手分别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试图拼接出一个完整的爱心形状。
火光摇曳，那爱心的轮廓有些笨拙，心却不由得软了。这种灿烂往往都是转瞬即逝的，他多希望能有什么办法，将眼前的一切都牢牢抓住，就这样紧紧攥在掌心。
“哥哥，这个真的太好看了，我好喜欢好喜欢。”她仍叽叽喳喳地说着，眼里全是跳跃的光点。
是啊，真的很好看。他情不自禁地开口：“我也喜欢。”
他的声音太轻了，周围的嘈杂声盖过，顾绵又被夏双拉着去玩另一种烟花，她一边回头一边笑着问“你刚刚说什么？”
火光在她身后拖出模糊的句点，他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抓不住的，他突然意识到。
手中那根仙女棒已经燃到了尽头，最后几点火星挣扎着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顾道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手中这根焦黑的、略带余温的细棍。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刻，他就要像这样失去她了。
守完岁，孩子们的兴奋劲被浓浓的倦意取代，在大人几声催促下，各自回了房间。
顾道靠在床头，并没有睡意。脑海里，是身边的人刚刚倒数3、2、1的模样。她是那么专注，仿佛那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当数字归零，巨大的轰鸣声在头顶炸开，漫天烟花齐齐绽放，像是一场盛大的典礼。
他还是觉得一切有些不真实。所以当顾绵拉着他对烟花许愿的时候，他并没有闭上眼，而是看着身边那个紧紧闭上眼、双手合十的人。
她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会……和他有关吗？
他不敢细想。
就在这时，房门被极轻地叩响了两下。门便被推开一条缝，林静侧身走了进来。
“还没睡？”她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嗯。”顾道坐直了些。
“这段时间……开心吗？”她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很深，很软。
“开心。”顾道点点头。
“我本来担心，你会不习惯。不管是宁城……还是这里。这一点，我要感谢绵绵。是她这个小太阳，一点点把你……看到你开心，妈妈心里也特别高兴。”她的声音逐渐哽咽，“这么多年，妈缺席了你的成长，很惭愧。”
顾道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母亲的情绪，他感到一种熟悉的、笨拙的无措。
“当初……和你爸爸分开，原因很多。聚少离多，性格摩擦，还有……对怎么养育你们，我们的看法不一样。”她的目光投向更远，“他觉得这个世界是丛林，弱肉强食，而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有个快乐的童年，平平安安地长大。”
“后来协商分开，你跟他，绵绵跟我。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我对绵绵管得少，她性子就野。妈知道，你更辛苦。可隔着这么远，妈妈不知道该怎么……所以，只能让绵绵每周给你打电话。哪怕只是听听声音，知道你们兄妹还能说说话，妈才能心安一点。”
顾道回想起那个男人，他总是穿着挺括的衬衫或西装。记忆里的对话更多发生在书房宽大的红木书桌两侧，内容围绕着排名和“未来的规划”。海城的童年，是由那张书桌、永远看不完的书和各种补习班、少年宫课程组成的。而宁城的这几个月，外婆家的这个新年……这一切如此不同，像一场他至今仍不敢用力呼吸的、毛茸茸的暖梦。
“妈。”顾道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我在这里……很好。我很感谢。感谢能有您这样的妈妈，也感谢……能有绵绵这个妹妹。”
林静眼眶一热。但她很快低下头，用手背仓促地抹了一下，再抬起头时，却是一个笑容。
“那妈妈就放心了。早点休息啊。”她低声说完，转身离开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