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相比于晴天 ...
-
相比于晴天,顾绵一直更喜欢绵绵的雨天。
和她的名字一样,缠缠绵绵的。倘若这个时候窝在家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声响,就像是浩劫余生后,终于登上了一艘温暖小船,呼吸着令人安心的愉悦。
从外婆家回来后,这种“家”的实感在心里愈发沉重而珍贵。这并不是说她不喜欢田野风光,也不是不喜欢和夏双表姐挤在一张床上,只是她还是觉得,家应该是一种隐秘的、带着轻微排外色彩的堡垒。太多人的往来和热闹,总会不经意间打破这种私密的结界。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比如这个妈妈不在家的午后。还没开学,他们还能尽情在家浪费时间。
中饭是她和哥哥一起做的蛋炒饭。说是一起做,实际上她就负责打鸡蛋。但她毕竟参与了,所以吃起来总有一种“这是我亲手杰作”的满足感。
收拾完后,当顾绵打开窗户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时,她深吸了一口气。闻着湿气夹杂着淡淡的一丝泥土味,感受着家里暖洋洋的、包裹的暖意,她觉得幸福极了。
“哥,倘若今天是末日,我也会觉得和你在一起就没有遗憾了。”那种满溢的幸福感让她说着不着调的话。
虽然他已经有点慢慢习惯这个说话总是没头没尾的妹妹,但这个话题还是让他出乎意料。
“就因为一顿蛋炒饭?你还真容易满足。”
“不是的。”顾绵摇摇头,“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之前夏双姐姐问我,梦想是什么。我说我没想好。其实我觉得现在就很好,每一天,和你在一起,和妈妈在一起。”
他看着眼前这个傻气的人,突然很想记起她小时候的样子。那肉嘟嘟的脸、奶声奶气的声音……可惜他们一起相处的时光太少了,只有记忆里模模糊糊的小小的轮廓。没想到她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可能是因为雨天会让人特别想靠近,于是当顾绵提出“下午我们不要回自己房间,一起在客厅看书好吗”的请求时,他并没有拒绝。
不过,在顾绵提出要他在他那些书里面找一本给她看的,他却犯了难。
她不会喜欢那些晦涩艰深的写实主义巨著,哲学类的对她而言也太深奥,数理的她更不会感兴趣。找了很久,他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一本小时候爸爸朋友送给他的《夏洛的网》。
书有些旧,边角略微卷起毛边,但顾绵接过书,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来。
“看起来不错,适合我。”
她满意的抱在怀里,刚坐到沙发上,又跳了起来。
“不对不对,这种美好的午后就应该配点水果。”于是她又风风火火地跑到冰箱旁,打开门在里面搜罗起来,“还好还有一些车厘子。”
洗净后,她把透明的玻璃碗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拿起一颗就想递给身边的人。
“不吃。”他摇摇头。
“哼,没品。”她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书?”她含着果肉,声音有些含糊,突然凑近顾道,好奇地探头探脑,“为什么要坐的离我这么远?
“能不能好好看书?”顾道觉得眼前的人有些过于聒噪了,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冲,又放缓了语调解释道:“一本推理小说。需要安静的环境。”
顾绵“喔”了一声,悻悻地坐了回去。
就是嫌我太吵了呗!坏哥哥。真是不解风情。她气鼓鼓地在心里默念。
沉浸在书里时,时光总是过得不知不觉。当顾绵把那本《夏洛的网》翻到尾页,读到夏洛在集市上耗尽最后力气,为威尔伯织出“谦卑”两个字,然后静静死去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先是安静的,然后变成抽噎、哭泣。
“怎么了?”身边的人突然察觉到了,放下手里的书问道。
顾绵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旧书。“哥……”她抽噎着,话都说不连贯,“为什么……夏洛……对她那么好……还是要死……威尔伯……多难过啊……”
顾道看着她哭花的脸,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书,轻轻笑了。他抽了几张纸巾,凑近了递给她。
“因为它完成了想做的事。”他声音平缓,却安抚人心。
“可是……可是威尔伯再也没有朋友了……”顾绵接过纸巾,胡乱擦着脸,眼泪却越擦越多。
顾道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它一直在。在威尔伯的记忆里。在那些它织的字里。在……每一个读过这个故事的人心里。”
他总是能稳稳接住她的情绪,这是一种比拥抱还亲密的默契。于是顾绵靠向了他,慢慢停止啜泣。
少顷,她想到什么。
“哥,”声音还带着鼻音,“你说,爱是什么?”
他转过头,对上她湿濡濡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是最纯粹的困惑。
爱是什么?
他似乎也不清楚。是父亲书房里彻夜的灯光,和偶尔落在他肩上的手?是母亲的关怀和香喷喷的饭菜?是宁城潮湿的空气,窗外绵绵的细雨,还是….
还是眼前这个人毫无道理的眼泪和依赖?把一切信任全然交付给自己。
“爱大概是……”他努力寻找措辞,“是蜘蛛结网。”
他拿起那本《夏洛的网》,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指尖点了点夏洛织网的那幅插图。“你看,吐丝,织网,一遍又一遍,很累,也没什么用。”他抬眼,看向顾绵,“但下雨了,有地方躲。天黑了,有地方待。大概……就是这样。”
他说得平淡,甚至有些词不达意。可顾绵看着他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一点。
她又旁边蹭了蹭,贴得更近了。
“哥。”
“嗯?”
“你也会……给我织网吗?”
他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温热和湿意,任由她靠着。
“会的。”他应了一声,很轻。
但不知为何,眼底有点热热的。真是奇怪,在最幸福的时候,人竟然会感到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