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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自留地 体检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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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检结束的第二天，一模成绩出来了，陈淼看着那惨烈的成绩，471，只有这些，上学期期末的时候她还考了620，她知道，问题出在心态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卷子上写了什么，楚曜的成绩要稍稍好一点，524。但离夏大都失之千里。
陈淼知道，是焦虑拖垮了她的成绩，但是她陷在这个牢笼里出不去，越是风言风语都围绕她，她就越想证明自己，她越想证明自己就越焦虑，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成绩是中午出的，她整个下午的课逃掉了。陈淼找了一个没有人的空教室，一直坐着，世界空荡荡的，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但是她知道，不是的，她能听见别的声音。很嘈杂，有些人在指责她，有些人在议论她，还有一些声音来自她的灵魂深处，她们在问：难道一辈子就这样了吗？世界凭什么这样对我？
她逃出教室就是为了安静下来，但是仍然一刻不得安宁。杨选志没有派人找她，也没有人问她去哪了，楚曜看着那张惨烈的成绩单和她空落落的座位，心急如焚，医生的话言犹在耳。“患者有伤害自己的倾向。”
他怕她想不开，又不敢兴师动众的找她。只能自己寻找，他拜托罗彤回寝室看了，没有。又去画室找了，也没有。学校后门常坐的那片树荫也看了，还是没有。最后他一间一间的空教室找，终于在一间角落里的空教室找到了陈淼。
东北的天黑的早，下午三点半屋里就已经灰蒙蒙的，陈淼没有开灯，只是默默的坐在角落里。被楚曜找到的时候，她正痴痴的看向桌面上的美工刀。
楚曜吓了一跳，他连忙冲到陈淼面前，打掉了那把刀。陈淼一下回过神来，虽然没开灯，但是路灯的光恰好打到楚曜脸上，她看见那张脸上满是慌张。
陈淼的脸上都是眼泪。
她说：“同桌，只有471分，我翻不了身了。”
楚曜：“一次考试证明不了什么，你别干傻事。”
陈淼：“你不明白，我一直努力就只是为了考一个好大学，有一个好未来，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成绩也没有了，希望也没有了。”
楚曜：“不会的，调整好心态，下一次就能考好的，这代表不了你的实力。”
陈淼：“我调整不好，你不明白吗？我做什么都是错，你这种一直受人喜欢处在世界中心的人怎么会懂，那种被人盯着，被人议论，被人轻视，被人辱骂和冤枉的痛苦，你还是离我远一点，你这样的人在别人眼里永远不会做错事，你接近我只会给我惹麻烦，他们会说‘都是陈淼带坏你的’。”
楚曜：“对不起。”
陈淼：“你为什么还不明白，我不要对不起，我要安全，我要听医生的话远离压力源，你就是我的压力源。”
楚曜没有回答她，他不敢走，如果他走了，她真的拿美工刀做了什么呢，如果一个人想死，没有美工刀也会撞墙，不会撞墙也会咬舌，他不敢赌。
楚曜看着陈淼那张挂满眼泪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他说：“我明白的陈淼，我一直没和你说过，我为什么转学回来，因为我害怕那样的目光。我没告诉过你我为什么挥手打冯润博，是因为他一直骂我‘婊子的儿子’，我怕你听见。我一直在逃，我怕被人发现我不堪的一面，哪怕我知道这并非我的错，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出轨了，爸爸不要我了，班级的同学一直为此嘲笑我，霸凌我，所以我一直对人缘有着彻骨的执念，我一直致力于和每个人搞好关系，我每天带着不一样的假面和别人社交，只为了让大家喜欢我，但是我知道没有人喜欢真正的我，他们喜欢的都是我装出来的样子。”
陈淼的眼泪止住了，她目光震惊，努力理解着楚曜说的一切。她想象不到，楚曜也有这样的童年创伤 ，更想象不到，楚曜为了安慰她把自己的伤疤撕开，把血淋淋的伤口给她看。
楚曜：“直到我认识了你，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强大，你不做任何无用的社交，不害怕搞砸任何关系，你独立你自由，你不用违心的依靠集体存活，而且，你看见了我失控的一面，仍然愿意接纳我。陈淼，这些痛苦都是暂时的，我保证，我知道你一直在躲我，你一直在逃，但是你试了很久，还是逃不掉不是吗？”
陈淼想点头，但是没有，她不知道如何回应，她有些恨自己麻木的大脑。
楚曜：“那种被人冤枉指摘但是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像鬼魅一样缠着你，想逃又逃不掉，你明明知道不是你的错，但是好像做什么都是错，因为没有人关心真相，他们都是乌合之众，只想着娱乐致死。”
陈淼的眼神开始聚焦，她开始专心聆听楚曜的话，仿佛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恰好遇上了一座孤岛。
楚曜：“陈淼，如果做什么都是错，那就意味着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陈淼：“什么意思？”
楚曜：“反正我们避嫌也会被议论不是吗？那我们就不避了，一个人承担这些很累吧，我陪你一起，我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们无畏目光，永远陪着彼此，这是我们给彼此圈出来的自留地。”
陈淼：“那种处在风暴中心的感觉我不想在经历了我害怕了。”
楚曜：“那这段时间你远离风暴了吗？”
陈淼低下头没有说话。
楚曜：“那就让他们说去吧，我在风暴中心陪你。”说罢他从兜里拿出了一块德芙。“饿了吧，抹茶曲奇味的，你最爱吃。”
陈淼接过了那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巧克力的绵密配上抹茶的清香和曲奇的颗粒感，让她从中找到了力量，她说：“好。”
楚曜带着陈淼去食堂吃了晚饭，正好赶上放学，食堂里密密麻麻的全是人，陈淼顶着那些目光，把餐盘放到了楚曜旁边，她笑了，事情发生以来她第一次笑，楚曜看见她笑了，也露出了一个微笑。周围人看着他们仍然是交头接耳，陈淼能听见那些闲言碎语。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反正躲又躲不掉，陈淼想起罗彤的话，“他们不过是嫉妒你”。吃完饭，楚曜把陈淼的东西搬到了自己旁边的空位上，杨选志看见了什么也没有说。
晚自习过后，陈淼回到寝室，拿出了楚曜送她的那本夏大的文创笔记本，上一本日记本用完了以后，她一直用这本记日记。
她写下：我不逃了，逃避是无用的。即使我的灵魂仍然在向我控诉，不甘和委屈充斥着我，她问我，世界凭什么这样对我？我也会一遍一遍的回答她，弱者才会问凭什么，强者只会不断努力然后改写世界，陈淼，你从不是弱者。让他们看着吧，让他们议论吧，他们嫉妒我看似平平无奇却有如此成绩，那就让我的前途闪瞎他们，堵住他们的嘴。他们盼着我跌下高台，盼着我成为笑柄，我偏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