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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久别重逢 六月的东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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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东北,风里透露出一点凉意,陈淼骑着孟朝的自行车每天去火锅店兼职。火锅店叫雾城,陈淼时常怀疑老板有个伦敦梦,雾城火锅离楚曜家里不远,每天下班的时候楚曜会在店门口等她给她带一杯奶茶,陈淼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美好极了,触手可及的未来和触手可及的爱人。虽然每天在店里工作很累,也会遇见一些奇葩客人,但是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有趣。
下了班以后,楚曜和陈淼会一起散散步,陈淼会给他讲今天遇见的奇葩事情,比如有的客人喝醉了管陈淼要手机号,陈淼会恶作剧一样的把楚曜的微信给他,比如店里早上没客人的时候每天都要一起跳团队舞,陈淼会给楚曜演绎那些可笑的广播体操一样的舞蹈,比如有些客人很大方的给了小费,她会认真的给楚曜讲“你知道吗?我以为西餐厅才能收小费呢,没想到火锅城也可以啊。”
楚曜会静静的聆听这些话,有时也会被逗笑,他发觉陈淼和以前不一样了,比以前爱说话了,可能是没有了高考的重担,她变得轻松了,楚曜喜欢她轻松一些。
楚曜有时陪杨晚秋去医院复诊,医生说杨晚秋有偏执型精神障碍,正常需要住院治疗,但是因为杨晚秋极度抗拒,于是改成了居家疗养,在药物的帮助下杨晚秋平静了很多。
一直到半个月以后,这天陈淼下了班,忐忑的走向门口等待她的楚曜,他们就近找了个网吧,两个人在各自的机子面前不停地输入自己的考号,刷新,等待,又彼此鼓励,直到一声尖叫,是陈淼,她看着电脑上的成绩,语言系统失灵,只是不断地拍着楚曜,示意他看自己的屏幕,楚曜看着电脑上赫然的653分,跟着一起尖叫,陈淼拿过楚曜的鼠标,轻轻点下刷新键,楚曜的成绩也出现了,627分。
两个人欣喜若狂,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这一刻,是他们离梦想最近的一刻。
陈淼骑着单车回家,楚曜租了辆共享单车送她,晚上的街道空荡荡的,陈淼边骑车边说:“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好想喊出来,我要去夏大了。”
楚曜跟在他身后:“好啊,前面就是伊林江了,陈淼,让我们说给江水听。”
陈淼:“姥姥,我要去夏门了,去了夏门我也会回来看你的。”
楚曜:“姥姥?在哪?”他有点紧张,四处观察,以为陈淼的姥姥来接她了。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树上。
陈淼本来在前面感受着清风的抚摸,突然听见一声巨响,她停车回头,发现楚曜正捂着头艰难站起。她连忙冲过去检查他的伤势,楚曜一边把车扶起来,一边问她:“你姥姥在哪呢?”陈淼哭笑不得,看见他没伤到以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然后回答她:“在这片江里,我的姥姥去世了,骨灰撒在伊林江,我每年都会来看她。”
楚曜听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不知道如何作答,他问:“你还好吗?”
陈淼:“当然好啊,你看今天的江水,平静中荡起涟漪,那是姥姥在为我高兴。”
楚曜听着她的话,有些许心疼,陈淼的话也是在说,每次路过这里她都会经历一遍丧亲之痛,他有些担心她在强颜欢笑,于是问:“今天出成绩了,我们考的不错,要不要坐在这吹吹风,我们聊一聊。”
陈淼顺势坐在台阶上:“好啊,聊什么?”
楚曜:“想聊什么聊什么,你想聊什么?”
陈淼:“好啊,那就聊聊我姥姥吧,她是一个特别可爱的老太太,我们小时候就在伊林生活,那时候家里很穷,我们两个生活在一起,一老一小找不到工作,也没有收入。”
楚曜有些诧异的听着这些话,他很难想象21世纪了还有这样的家庭。
楚曜:“那没有低保吗?”
陈淼:“办不下来,姥姥有儿女,不符合条件。”
楚曜:“那儿女不给赡养费吗?”
陈淼:“对。”
楚曜沉默了。
陈淼继续说:“那时候也不懂,也想不到去法院告他们要赡养费,我和姥姥就这样相依为命。”
她看着楚曜那透露着怜悯的表情说:“不许可怜我,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别人可怜我,我最讨厌别人可怜我,我们虽然穷,但是我们过的也很幸福,姥姥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楚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从未觉得她如此鲜活,江风带着夏天的凉爽穿过他们,仿佛姥姥也在认可陈淼的讲述。
陈淼:“她总是会捡一些快坏了的水果回来,切成丁给我煮水果罐头,罐头很甜,我长大以后再也没吃过那样的罐头了,我们也经常来江边吹风,她总说她会永远陪着我。”
楚曜看着陈淼身后的江水,粼粼江水映着月光,柔和而灵动。他问:“那你们靠什么生活呢?”
陈淼:“靠我们家的独门秘法,绝不外传。”
楚曜:“嗯?”
陈淼:“好啦好啦,告诉你,就是捡破烂。你知道海浪果库吗?就是现在海浪路的旧货市场。”
楚曜的目光从心疼转为惊惧,他想,不会吧?
但是陈淼沉浸于自己的回忆中没有注意他的神情变化。
她继续说:“我们会偷偷从后门潜进去,捡一些纸壳子或者铁钉子卖钱,门卫看我们可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后姥姥带着我去早市买一些便宜的肉或菜,那时候人们都很善良,愿意多给我们一些,有时候忙着收摊边角料会免费送我们,虽然我知道他们是可怜我们,虽然我不喜欢被人怜悯,但是我还是很感谢他们,我就这样长到了五岁。”
楚曜怔怔的看着她,听见铁钉子的那一刻,他几乎可以确认,是她。
但是他还是试探着问出:“你,怎么捡的钉子?”
陈淼被这无厘头的疑问打断了,她茫然的回答:“我把吸铁石绑在绳子上,在院子里走,慢慢的就会吸满钉子,然后钉子连着钉子就会变成一长串,像是在溜吸铁石。但是,你为什么问这个?”
楚曜确信,陈淼是那个小女孩,是那个陪自己在童年共度孤单时刻的小女孩,是那个给自己变绿豆冰棍魔法的小女孩,也是自己灾厄的开始。他感到自己的世界突然开始崩塌,这么多年,他一直怪自己,当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引发了后面无法挽回的灾难,他自己承担这些事情太痛苦,所以他也在怪那个小女孩,怪她的不辞而别,如果不是为了找不辞而别的她,他也不会违背约定说出自己的名字。他怨了那么多年的人,竟然是陈淼。
楚曜:“那后来呢?你为什么离开?”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陈淼觉察到了,她以为他冷了。
她问:“你是不是冷了?要不要回去。”
楚曜强压着自己的情绪,他说:“你为什么离开那个果库?”
陈淼有些不解,他问的不是为什么离开伊林,而是为什么离开那个果库?
陈淼:“因为姥姥去世了,很突然,我就被接回北宁了。”
楚曜:“是这样吗。”他的声音很小,是自言自语。
陈淼:“什么是这样,你怎么了楚曜。你为什么问这些?”
楚曜看着她,很想把一切和盘托出,很想把陈淼走了以后破碎的童话故事后半段讲给她,很想诉说这些年自己的怨恨,但是他说不出来,当年那个小女孩不辞而别是因为亲人去世了,这样合理的理由,他甚至不能再恨她,因为恨她显得太无理。他只能怪自己,怪自己不听话说出了名字,怪自己有一个美丽且疯癫的妈妈。
楚曜觉得有些荒唐,荒唐的有些可笑,他喃喃道:“我只是觉得很有缘,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熟悉。”
陈淼:“什么熟悉?你到底怎么了同桌?”她回忆着他的反常,像是侦探小说里面所有的线索的浮出水面,就差一个灵机一动把它们串起来,突然,她想起楚曜的问题“你怎么捡的钉子?”
她的眼睛瞪大,看向楚曜,问出:“你?是那个王子?”
楚曜看向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那个可怜的承受了自己那么多年无端怨恨的人竟然是陈淼。
楚曜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的情绪,他说:“不是。”
紧接着,他和陈淼说:“你前面就快到家了,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陈淼有些不明所以,他看着楚曜锁了车,拦了一辆出租。
她拉了一下楚曜的衣角:“楚曜,你真没事吧。”
楚曜:“嗯。”他上车走了。陈淼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弄得不知所措,她在想,不会那么巧的,楚曜不会是那个小男孩,伊林那么大,他们怎么会那么有缘,而且楚曜也否认了不是吗,陈淼想不到是他的话为什么他会否认。他应该是刚才摔倒了很难受才想快点回家。
她被高考成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如果她肯静下心来再想一步,她就能更接近真相,如果是以她平常敏锐的感知,她就会意识到,楚曜回答的是“不是”,但是一个真正一无所知的人会问“什么王子”?
她沉浸在喜悦里,忽略了楚曜的不对劲,然后骑着自行车回家和舅妈分享这天大的喜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