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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向日葵还是白桦树 陈淼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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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淼失魂落魄地来到机场,她一夜无眠,血淋淋的故事冲击着她的理智,她开始怨恨自己,怨恨自己的自以为是,怨恨自己的不知分寸,怨恨自己的偏执。她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他,一次又一次让他回忆起那些痛苦。
出租屋的窗户一直吹着,伊林江的冷风让她保持冷静,姥姥还在身边陪着她的感觉给了她一丝仅存的安全感,让她不至于被恐慌淹没。她已经分辨不出自己为何而恐慌了,是自己被迫着裹挟进这样鲜血淋漓的情节,还是她一直自以为是地接近不停地伤害着楚曜,抑或是是楚曜陷进巨大的无力感中困死了自己。
陈淼不停地推演破局之法,可是没有用,她成不了拯救他的天使,她是他的潘多拉。当天空透过第一缕阳光的时候,陈淼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了,连同行李一起收拾好的是她破碎的心情。
飞机上,Leo依旧沮丧地坐在她身边,他眼睛哭得有些红肿,奶奶去世的悲痛仍然侵蚀着他尚不成熟的心灵。他看着窗边逐渐渺小的城市,问陈淼:“Mia,人生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离别呢?”
陈淼想起昨天楼下楚曜那个守望的眼神,又想起她上次负气跑开,用沙哑的嗓音回道:“为了警示吧,为了警示不懂珍惜的人们,善待眼前人。”她的声音很小,更像是自言自语。
她有些悔恨,没有对楚曜更好一些,那些洋洋得意刻意表现的积极上进会不会在狠狠刺痛他,她一个人走了这么远,却让他独自被困在灰暗的毫无希望的世界里自我毁灭,可是她回不了头,她知道能拯救楚曜的只有他自己,只能拜托他足够强大,自己拆开保护自己的铁箱子走出来。
飞机遇到了气流,颠簸让他没注意到陈淼的回答。四个半小时的航程,Leo疲惫的睡过去了,陈淼没有睡着,她眯着眼睛静静的躺着,楚成岑抱着母亲的骨灰盒沉默的坐着。他在懊悔,懊悔自己对母亲不够尽孝道,对儿子没有什么养育之恩。
陈淼下飞机之前叮嘱了Leo好好休息,又宽慰了她几句,回到了学校。佩佩被她面无血色的一张脸吓了一跳。陈淼只说赶飞机起太早。
叶老师早早给她发了消息,林申要忙自己的毕业论文,开新的课题急需人手,陈淼感激自己忙碌的实验室,忙碌可以很好的终止她的胡思乱想,反而能给她喘息的机会。
陈淼打开手机看着楚曜一片空白的朋友圈和黑漆漆的背景图,轻叹了一声关上了手机,重新投入小白鼠的饲育工作中。
楚曜自从分别之后,心情再次跌入了低谷。他们太过了解彼此,沉默是留给彼此的空间,而空间用来疗愈的是伤害,长时间的沉默意味着他们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消化对方带来的痛苦,他最终还是把她卷进了这场厄运的旋涡。
时间在长时间的沉默中溜走,他们无数次打开彼此的对话框,写下一长串文字又删的一干二净,除了诡异而哀伤的沉默,什么都没有。
楚曜从来不相信什么否极泰来,他只相信月满则亏。但是学期末时很平凡的日子里,他擦拭着外公的手臂时,惊喜的发现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甚至以为是幻觉,直到那根手指又动了一下,他紧忙喊来了护士,医生通过会诊给他带来了好消息,这是苏醒的征兆。楚曜喜出望外,漫长的坏消息里终于有了一个好消息,医生建议他带着外公转院去大城市,可能会更快醒过来。
楚曜没有一丝迟疑,立马去联系首都的大医院。但北京的医疗资源十分紧张,他一个普通学生搞不定。在轮番被拒绝后,他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楚成岑的号码。
他很久没打过这个电话了,他讨厌那个人的声音。但现在为了外公,他得求他。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几乎想挂掉。但他没有。他用最简短的句子说完情况,没有寒暄。楚成岑在那边连声说“我来安排”,他回了一句“尽快”,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他最终还是没能和这个家彻底断绝关系。他不后悔,只是觉得有点恶心。
办好了转院手续后,楚曜去办公楼找导员冯程放弃了保研名额,对他来说,什么名校前程远不如他的外公重要。
冯程有些惋惜的劝他,研究生可以申请奖学金和助学贷款,他不希望楚曜因为经济问题放弃这次机会。
楚曜坦诚的表明自己不缺钱,只是想陪外公去治疗,读研究生要占用他大量时间精力,他暂时没有读研的打算,他态度强硬,冯程也不再劝他。
而陈淼也不断推进着自己的主线任务,叶老师推荐她去了科大的夏令营。陈淼一边忙期末考试,一边忙竞赛结题,还要抽空去给Leo补课,充实的生活让她暂时放下悲伤。
放假前她的最后一个任务,是陪叶老师参加了林申的毕业典礼。蓝袍灰领的林申眉眼间透露出的是一种高压后的放松感,每天起早贪黑的做科研,终于得以喘息了。
陈淼上前送上了向日葵,是以实验室的名义买的,林申的眼里闪过惊喜。
陈淼:“师兄,毕业快乐!工作顺利!”
林申眼里的惊喜瞬间消失了:“我直博去科大了。”他想,她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连我的毕业去向都不知道。
陈淼:“那太巧了师兄,我打算保研去那,说不能以后还是同门。”她刻意忽视了那种尴尬感,也没有心思在人际关系上过分周旋。
叶老师在后面一脸宠溺的看着这对“金童玉女”。她是有意撮合他们的,两个孩子在她实验室干了这么久,人品性格她都了解,她觉得两个人在合适不过,于是合照后轻轻叫走了其他学生,陈淼回过神发现只剩她和林申,感到有些不妙,于是找了个借口也想走,但是林申没给她机会。
林申:“陈淼,我们聊聊,虽然去了科大也会见面,但是毕竟中间隔了一年,我怕有些话没说出来会遗憾。”
陈淼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只能静静站在原地,等他继续说。
林申:“陈淼,我想说的话你也未必不知道。”
陈淼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
林申:“陈淼,我喜欢你,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待人温和,积极向上,阳光开朗,有主见但是又有分寸,你对我来说就像是这束向日葵,给我个机会我们试试吧。”
陈淼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逆光让他显得更坚毅,陈淼听着他郑重说出的那些话,心里没有什么波动。她清楚,林申是个很好的人,很照顾她,也很有发展,可是她不喜欢,她享受安稳,但是又不屈于安稳,林申对她来说是温水,也许从前她喜欢的是温水,但是现在她喜欢的是咖啡,浓郁提神,能驱散她的疲惫,点燃她的希望。
陈淼听着林申那些形容她的话,惊觉那是她曾经形容楚曜的,原来她不知不觉的成为了他,可是那不是全部的陈淼,那是她的社交面具,她从不是一个阳光开朗的人,所谓的阳光开朗只是能让她更讨人喜欢,更能获利。她也不是什么向日葵,她是白桦树,所有受过的伤在她身上都会变成眼睛一样的伤痕,警示着别人不要靠近她。
陈淼微笑着,拒绝了他:“谢谢师兄,师兄一直很照顾我,但我一直把你当成很好的同事,科大很大,那里会有更多适合你的女孩,向日葵是实验室全体同门一起研讨的款式,你能喜欢我们都很开心,祝你前程似锦。”
她笑着拒绝,笑着告别,林申也没有过多纠缠,其实他早就知道结果,那些刻意的疏离他比谁都清楚,只是话要说出来让自己安心而已。
林申喜欢她,但是不懂她,他不知道她的孤僻,她的冷漠,她的偏执,她的睚眦必报。陈淼想,这么多年,承接住全部的她的人,还是只有楚曜。
回到实验室,陈淼对上叶老师那张八卦的脸。
叶老师:“林师兄和你说什么了?”
陈淼:“没什么老师。”
叶老师:“可怜的林申啊。”
陈淼有些无语:“老师,还有一年我就毕业了,让我多陪陪你吧,我不想谈恋爱。”
叶老师:“数你滑头,不喜欢人家还拿我挡枪。”
陈淼笑着打个哈哈。
日子就这样过去,夏令营只有一个星期,陈淼打算剩余时间在北京找个公司实习。
她考完试早早去了北京,张泽鹏和沈虞好久没见她,三个人一起吃饭唱歌,又帮她一起找房子。陈淼看着三个人其乐融融的场景,总感觉有些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