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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拼图 来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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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细想,医生的宣告打断了陈淼的震惊。当一身手术服的医生从手术室摇着头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神色各异,Leo爸爸跑着上楼,正好对上医生说的那句节哀。Leo一头扑进爸爸的怀里,哭着说他不想这样,救救奶奶。楚成岑拼命抱紧眼前的Leo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奶奶被盖着白布推出来,Leo想冲上去揭开那层布,被楚成岑拉住了。
陈淼站在楼梯处,悲悯的看着这一切,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楚曜,楚曜的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起伏,但是陈淼能看见他的冷漠下藏着一分动容。
他在想什么呢?是为眼前的亲人离世悲伤,还是被当下的父子情深刺痛。陈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节哀。
比起悲伤,楚曜更多的是麻木,麻木中又有一丝酸涩。自从外婆去世后,外界能刺激到他的东西屈指可数,他很好地隔离了自己,这还是第一次,他感到心里有些压不住的情绪在翻涌。
他看着眼前这个第二次见面的弟弟,他正哭着对奶奶的尸体道歉,说自己很抱歉这么晚才来东北,很抱歉没多陪陪她。而自己的爸爸正痛哭流涕的安慰他。楚曜呢,他没有什么激烈的情感表达,他一滴泪也哭不出来,他上次见这个奶奶还是三岁,楚曜感慨于自己的冷血,又庆幸于自己的冷血。
他想,感谢自己的冷血,才让他在痛失亲人的时候得以冷眼旁观。
陈淼没有进太平间,她保持着一个家教应有的分寸。楚曜,Leo和楚成岑在太平间里面,楚成岑把白布轻轻揭下,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Leo看着那张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楚曜在靠后一点的位置,灯光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陈淼只记得那是混乱的一天,一个颇有成就的企业家不知道如何处理母亲的去世,是司机忙前忙后地策划了葬礼。
从殡仪馆到灵堂,陈淼一直陪着,一方面她答应了路姐要帮忙照看Leo,一方面她也担心楚曜。
Leo抱着奶奶的遗像放在灵堂上,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陈淼,用沙哑的嗓音问她:“奶奶会不会怪我,这么晚才来东北,没有多陪陪她。”
陈淼看着一旁静默伫立的楚曜,轻轻地说:“不会啊Leo,老人不会怪小孩子的,小孩子来到世界上对他们就是礼物了。”
楚曜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她安慰的不只是Leo,还有自己。
Leo没有听见楚成岑和楚曜的对话,也不知道楚曜为什么一直在这,还以为他是来陪陈淼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情绪好了一些,他看着身后的陈淼和楚曜,擦干眼泪说:“Mia,谢谢你和你的朋友,谢谢你们安慰我,陪着我。真的,谢谢。”
一旁的楚成岑看见这一幕,哑口无言,愧疚的心理冲破了悲伤,他想和Leo解释,这是你的亲哥哥,但不知道如何启齿。陈淼知道真相,但是她没有解释的资格,她没法掺和别人的家务事。楚曜看着眼前懵懂无知的弟弟和面色难堪的父亲,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走到奶奶的灵位前磕了个头,离开了。
伤心吗?其实比起伤心,他更先感知到的是荒谬,好一出父慈子孝。
陈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葬礼办完后。楚成岑整理好情绪,问了陈淼一个问题:“你认识楚曜?”
陈淼:“我们是高中同学。”
楚成岑:“阿曜,这些年过的好吗?”
陈淼不知道他指的这些年是哪些年。她沉默了一会。
陈淼:“我们也好久没有联系了。”
被父母骚扰的感觉她明白,她知道自己应该保留适当的分寸感,自以为是的拯救换不来世纪大和解,只会给楚曜添麻烦,她已经给楚曜添过很大的麻烦了。
楚成岑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楚成岑:“Mia,你是叫Mia对吧,如果你和楚曜关系还可以的话,帮我和他道个歉。”
陈淼:“好。”
什么是还可以?见面打招呼算还可以?偶尔一起吃饭算还可以?还是频繁的联系算还可以?总之不是他们现在这样。
开学前的最后一天,陈淼收到了楚曜的微信。
楚曜:下楼,聊聊。
陈淼看见这条消息开窗查看,正好对上了楚曜的眼睛。她有些诧异,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哪住?
陈淼有些狐疑,他主动找她,会说什么呢。她率先开口,想拿回主动权。
陈淼:“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楚曜:“几天而已。”
陈淼:“怎么想到找我了?”
楚曜:“那天在医院,你那样看我,你都知道了吧。”
陈淼看着他,一言不发,或许她应该知道,或许她不该知道。
陈淼:“比如什么呢?”
楚曜:“我的家庭,我家里的事情。”
陈淼:“楚曜,你想说吗,你想说的话我会听,你不想说我也不会追问,你的事情我都会保密的,因为无论怎样,我们都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楚曜笑了一下,像是如释重负,陈淼并不理解他的情绪转变。
陈淼:“怎么了?”
楚曜:“没事,我该回家了。”
陈淼站在原地一脸问号,楚曜真的回头了,她以为自己说的话伤害到他了,于是叫住他。
陈淼:“楚曜,你还在怪我吗?那些不好的事情都是因为我不辞而别引发的,你的外婆,你的妈妈,如果我道歉你能好些的话,那么对不起。”
楚曜收起了刚才的笑容,他转过头,一脸严肃的看向陈淼,眼里的情绪不是怨恨,而是悲伤和无奈。
楚曜:“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我的事情和你无关,我不想你背负这些,我一个人背负就可以了,这是我的家事。”
陈淼看着他,像是顿悟了什么,她有些怯懦的开口,像是小心翼翼的确认什么事情。
陈淼:“所以,这才是你反复推开我的原因?你不想伤害我?”
楚曜没有说话,路灯的光洒下来,把他的轮廓从黑夜中勾勒出来,他不知道说什么,因为陈淼说中了。
陈淼:“我说对了是吗,什么恨我,不喜欢我都是假的,你只是不想我和你一起背负这些是吗?”
陈淼想,对啊,这样才合理啊,那样一个温柔的人,能说出这样的狠话,肯定有更深刻的原因。
楚曜:“陈淼,你很聪明,你说对了一部分,外婆去世了,因为我非要去夏大,刺激了妈妈,妈妈捅伤了她。外公现在还是植物人。你知道吗?我没有心思搞这些情情爱爱了,我只想安静一点,我不想伤害你,可是你靠近我就只能受到伤害,我回应不了你的爱。”
陈淼愣住了,她并不知道细节,她不知道楚曜的外公成了植物人,也不知道事情的起因是夏大。
陈淼:“所以,你留在伊林是为了照顾外公?”
楚曜:“嗯。”
又是一阵沉默。陈淼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她追了他这么久,被他用各种理由推开过,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他有了新生活,他不喜欢她了,他家里破产了。但她从来没想过,他们当初在文创店里笑着约定“夏大见”的那个梦想,竟然会变成捅向他的一把尖刀。她忽然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她想说对不起,但他又不怪她,所以三个字太轻,轻到说不出口。她只是站在那里,像被钉在原地,看着他。一瞬间她被情绪淹没了——心疼、震惊还有一丝愧疚。理性告诉她她不是罪魁祸首,但是感性却宣告着她是始作俑者。
楚曜看着她茫然无措的表情,叹了口气:“陈淼,这些事情我不怪你,我不恨你,是我的家庭不好,我命不好,你没做错什么。”
陈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他面前就是在揭他伤疤。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然后失魂落魄的回了房间,看着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痛哭流涕。她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哭什么,是因为楚曜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还是她真的没有办法靠近他了。
哭了一会,她起身去拉窗帘,却看见了路灯下的楚曜。他还没走,只是站在巷子口,看着她房间的方向。陈淼一瞬间知道他为什么知道她的住址了,上次分开他也是这样守在楼下看着她回家吧。这么多年他一点没变,永远都是伤害自己保护别人。
楚曜没有发消息,只是静静站着。陈淼的手停在窗帘上,没有拉开,也没有合上。她就这样隔着窗帘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直到他转身离开。
她知道他不想让她看到这些。他从来都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所以她只是站在窗帘后面,目送他消失在巷子尽头。夜很深,他要确保她安全到家。而她需要确保的,是让自己不再成为他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