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沧浪 他挡在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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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林”一连半个月都没有生意，甚至没有人登门转转，随念一点也不着急，依旧每天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悠闲又孤独。
她和程砚见到的次数并不多，只偶尔她在放置小黑板的时候与他碰个面，互相点个头就算打招呼了。
倒是那个女医生总是有点蠢蠢欲动的心思，不过随念不懂，她这样的小店有什么可蠢蠢欲动的。
她偶尔也会听到有些不好的声音在店铺门口被人说起，咒骂。
生意出现转机是在一个傍晚，一个化着浅淡妆容的女人穿着套米白色的毛衣裙进了店铺。
当时随念还在工作间里忙活，也没注意到来了客人，那个人不声不响的在店铺转了一圈，不小心碰到了柜子上的花瓶，花瓶破碎引起了女人的惊呼声。
随念这才放下手中的工作连忙出去，见到人的那一刻，她细细打量了两眼后松了一口气。幸好，没伤到人。
女人见到她从里面出来有些尴尬很不好意思的说，“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随念让女人先坐，她拿工具将花瓶碎片收拾了，免得再扎到人。
女人看着花瓶碎片觉得很可惜，刚才她有仔细观摩，这个花瓶很精致，里面插的是桂花枝，很应这个季节。
房间里也弥漫着桂花的香气。
随念收拾好后，给女人倒了杯热茶。女人过意不去说要把花瓶的损失赔给她。这个花瓶是随念之前随手做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就没收女人的赔偿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碎花瓶的原因，女人开始问一些有关定制骨灰盒的问题。
针对她提出的问题随念一一解答了。
听完随念的话后，女人双手捧着茶杯，低着头沉思了会儿。墙上的钟表一直在慢慢的转，随念就坐在那里陪着，没有出声催促，也没有任何不满。
过了五分钟，女人抬头看向随念，她的眼眶微红。她说，她想要定制一个骨灰盒，要用上好的黑檀木，要有一盏灯，要显得热闹些，但不要有人的存在。
她牵强的扯了个笑，“有人在上面的话，总是不吉利的。”
随念没去看她的眼睛，将她的要求一一记下，又问她什么时候来取，随念好规划时间。
女人说：“不知道。”
随念没问为什么，只回答好。
所有的沟通工作做好后，女人留下了姓名和联系方式后付了一半的定金就离开了。
女人走后，随念就开始着手画草图。
接下来的几天，随念一直在忙着做这单生意，这是开店后的第一单，她做的格外谨慎许多。
做好后也一直没见人来取，骨灰盒就在架子上放着，随念怕落灰，还在上面盖了层布。
她的日子依旧不慌不忙的过着。
在女人定制骨灰盒的第十一天，那天本来是艳阳天，她和杨奶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聊了会儿天。
杨奶奶是独居老人，平常也没什么事，偶尔拉着随念一起晒太阳聊天，大部分都是杨奶奶在说镇子上的趣事，随念在一旁默默的听。
到下午四五点钟时天气突变，下了场好大的雨，随念坐在店铺里，随手拿了本书在看，不知道是雨声还是晦涩难懂的书催人犯困，随念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随念迷迷糊糊的抬头看，屏风上印着一个男人模糊的身影，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地方滴在门口的地板上，把随念吓的打了个颤。
他一直没进来，随念绕过屏风去看那个男人。
男人很年轻，看着比随念还小些，眼眶很红，应该是刚哭过，脸上不知道是泪还是雨水。
随念大概能猜出什么，让他先进来，她去给他取条干净的毛巾，他这样风一吹很容易感冒的。
王朋说没关系，他现在浑身湿透会把里面的地板也弄脏，随念刚想说地板脏了她再拖就行了。
王朋很坚持的站在门口，“我来取姑姑定制的骨灰盒。”
她这就只有那天王女士的一单生意，也只能是她了。随念取了条毛巾递给了男人，让他擦擦身上的雨水。又去找了个防水的袋子将早就做好的骨灰盒装了起来。
她严格按照女人要求的标准来做，用的上好的黑檀木，随念做的是房间样式，在上面用釉彩画了灯光，显得温馨又庄严。
王朋透过透明的袋子看向里面的骨灰盒，憋回去的眼泪又夺眶而出。尽管很伤心，但他也没忘记姑姑说还要再付一半的尾款。
墙面上没有贴二维码收款，王朋又不想进去弄脏地板，随念就掏出了手机亮出收款码。
付完钱后，男人转身离开，随念喊住他，将竖在墙壁上的伞递给他。
男人看着她一直没伸手，随念将伞打开，帮他撑了一会儿。
王朋似是这时才回过神来，接过去伞并郑重向她道谢。
“谢谢学姐。”
学姐？难道他也是美院的？但随念对他没什么印象。
随念望着他的背影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学校的人，毫无头绪。
转身回店铺的一瞬间，视线捕捉到了一个身影，程砚也撑着一把伞出门。这大雨天的也不知道这人要去做什么。
随念收回目光回到了自己的小店里。
他去做什么，总归于自己没什么关系。随念将这种窥探欲归结为对在异地唯一相识之人轨迹的好奇。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随念这个晚上总感觉闷闷的，睡的很不安稳。她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差，但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大概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她终于熟睡。
不过两三个小时，她迷迷糊糊的听着外面好像有人在拍自家的门，但她在小镇也没相熟的人，想来是找错人家了。
天渐冷，她有赖床的毛病。但一想到隔壁住着的杨奶奶年纪大了，别把杨奶奶再拍醒了。随念穿着拖鞋披了件外套就出了房间。
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外面还有片片水洼。
她在开门的间隙，外面还在争吵。
有一个男的声音很浑厚，似是在和别人起争执，“你懂什么，这玩意这么贵，谁用啊。”
这一喊彻底把随念的瞌睡逼退的一干二净。深呼吸后，她打开门，想要将外面的人请到里面说话。但那个声音雄厚的人并不愿意进来，随念只好顺着他们站在外面说。
总共三个人，除了中间这个人，其他的倒都是眼熟的。三个人都是眼眶凹陷蓬头垢面的，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
随念呼吸一滞大概猜到了一些。
王女士见到她出来脸色又发白又发红的，似是一晚上没睡好精神格外不济，她冲随念打了个招呼，“随老板。”
另一个眼熟的人是昨天代她取骨灰盒的侄子，站在了那个男人的一侧。
王朋看着她，眼神瞟了一眼，拉着中间的中年男人，压着声音道，“爸，我们回去再说。”
随念看着眼前的情形，大概的人物关系她也已经能理出一二。
但王先生明显并不打算回去，见随念出来了，便冲她嚷嚷着退钱，架势很大很凶，大有一股随念如果不退钱，就要把她砍死的错觉。
但随念也不是被吓大的，而且私人订制，本就不接受退款退货。这一点在王女士定制当天就已经说清楚了。
因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随念耐着性子和那人讲道理。
但这位王先生根本不是能耐着性子讲道理的主。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唾沫星子就喷出来了，“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这人一直说不通，随念只能干巴巴的又说了一遍，“私人订制，不接受退款退货。”
随念耐心渐渐告罄，她这个人看着很好说话，但也很执拗，况且本就不能退，要是她把这一单退掉，那以后呢？她不是做慈善的。
随念被他们吵的烦躁，恨不得直接甩上门将声音彻底隔绝起来，但……她是想要在这里长住的。
许是没想到随念年纪轻轻的，也不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那人也有点来气了，接连发生的事情，像是要把气撒到随念这。
王女士还在一旁劝着，“哥！这是我要定的，你为难人家一个小姑娘做什么？”
王先生看着妹妹更气了，直接要将手里装骨灰盒的袋子往地上砸，得亏王朋手急眼快才没有摔地上。
“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开这种店做什么？是觉得死人的钱好赚啊，要价还这么贵，家里人没教育过你吗？没爹娘养的玩意。”
“爸！”
随念看着眼前的闹剧，耳朵里的声音一瞬间像是断了的弦，又吵又闹，听不真切。
后来连视线也变得模糊，她只能使劲攥紧了拳头，才能让自己站着笔直，不至于摔倒。
恍惚间有人拽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等随念再回过神来，她先闻到的是一股中药香，抬头看面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是程砚，他挡在了随念的面前。
随念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切切实实的感受到，程砚真的很高。
她和程砚的后背贴的很近，被挡的严严实实，看不见前面是什么景象。
随念喘着气，像是雨中的鱼，水里氧气稀薄，只能越出水面呼吸。她现在很累，已经听不到程砚和他们说了些什么，任由自己的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随念想到了前两年，父母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闹哄哄的，吵的要命，所有人都在为钱为房为车争吵，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真心惋惜他们英年早逝。
明明他们是很好的人，明明平日里大家谈笑风生关系很好，可就算这样，他们也能在他们的葬礼上不停的争吵。
只为了各自的利益。
当时的随念，就站在角落里无声的观看这场闹剧，看向中间那两张灰白照片，在想他们会不会很难过。
只是没有人能够给随念一个答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砚转过身来，问她，“还好吗？”
外面的声音已经消失不见，随念像机器人一样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精力耗尽，她走出店铺往院子里走，下过雨的缘故，院子里很潮湿，一股水汽弥漫着。
程砚看出她的状态不好，担心出什么事，就跟着她到了院子里，问她厨房在哪里。
随念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也没问他要做些什么，她将手机从屋里拿了出来，定了一个小时的闹钟后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发呆。
程砚进了厨房，本意是要给她倒杯热水缓缓神儿的。他扫视了一圈，厨房很干净，也没找到热水壶，甚至连口锅都没有，连开过火的痕迹都没有。
程砚打开柜子一看，里面是琳琅满目的酒，各种各样的红酒洋酒啤酒。
其他的柜子里也一样，不是酒就是速食和面包。
粮油米面更是没有。
程砚震惊了，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架势，很快推测出这新邻居可能是个不会做饭的酒鬼。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程砚将柜门重新关上，出了厨房后，随念就在外面坐着。
程砚走到她跟前，“走吧，带你吃早饭。”
但随念没胃口，不想吃，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程砚拉着她的胳膊带她起身。
就这样她被塞进了车里，程砚发动车子，打开了随念那边的半扇车窗，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说，任凭随念自己消解。
程砚没有带她在小镇上吃饭，而是让她吹了半小时的微风，然后他们停在了市区的一个早市这。
这一路上吹了吹风，随念也没有先前那么压抑了。做生意么，和顾客起冲突是在所难免的，她早该想到的。
她想主动和程砚说些什么，只是她一向不会说话，更遑论主动找话题和人攀谈。
又是他帮了她。
她沉默的跟着程砚往前走。直到程砚停在了一家生煎店门口，他转头看她，“这家生煎味道不错，要试试吗？”
随念点点头，打量了几眼，生煎店里面已经坐满人了，只有外面的一张小桌子还有空位。
两个人就坐在了外面，程砚询问了她的口味，其实问了也白问，她已经好久没好好的吃一顿饭了，只能说“随便”。
程砚也没有非得让她给出答案，她说随便，他就去了里面点他认为味道不错的食物。
点完餐后程砚说让她等一会儿，也没说去干什么。等老板娘把生煎和粥端上来后，程砚还没回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