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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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六月，白日晒得人皮肤发紧，到傍晚才吹起一阵干凉的风，吹久了脸颊微微发干。
等余确戴着帽子戴着口罩，一副全副武装开着车慢悠悠赶到目的地，进了饭店的包厢，推开门的时候。
涂楠和老曹老苟他们已经坐下喝了两盅酒。涂楠看着他说，呦，你老人家来的还挺早。老苟笑了下说怎么着来晚了按规矩可是要自罚三杯的。
余确笑了一下说你大爷的就不能等我先坐下再说吗？说着话余确反手关上门。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屁股刚挨上椅子，涂楠胳膊一伸就揽住他肩膀，故意晃了晃桌上酒瓶起哄：“可别找借口，三杯一杯都不能少。”
老曹往他跟前推了个干净玻璃杯，笑着打圆场：“先倒上，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余确无奈摇头，伸手接过酒瓶自己满上三杯，仰头干脆一饮而尽。烈酒烧过喉咙，他微微蹙了下眉，随手扯下还挂下巴上的口罩，长发散下来，眉眼清浅，是常年抱着吉他写歌独有的温和气质。
“刚在录音棚耗了一下午，嗓子还涩着呢，你们倒好，早早开喝不等我。”他拿过桌边茶水灌了两口压酒气。
老苟夹了块卤牛肉递过去：“谁让你民谣歌手出门捂得严严实实，路上磨磨蹭蹭。最近新歌录完了？怎么着这回在北京呆多久啊。”
余确嚼着菜轻轻点头：“差不多收尾，呆到月底吧，下个月要去南方巡演。”
几人顺着这话闲聊几句，说着说着话锋一转，绕到了远在外地的周谨飞。
空气静了一瞬，余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没躲开众人视线，神色平和，没有半分躲闪。
涂楠轻轻碰了碰他酒杯，声音放轻：“你们两在一起有十多年了吧，是真打算好了，好好过不折腾了？”
余确看着他笑了一下。
他跟涂楠是大学同学，知根知底这么多年。
老曹是周谨飞的大学同窗，当年他俩刚在一起时，老曹还是第一个起哄祝福的人。至于老苟，旁人说不清他俩的关系，他跟老曹磕磕绊绊纠缠了也有几年，算不上恩爱甜蜜，却也没彻底分开，两个人就这么浑浑沌沌地搭伴过日子。
余确端杯抿了一小口酒：“打算好了，不折腾。上次把话说开了，现在只能说……”
他垂眼望着杯中剩了一半的酒，低声补了句：“慢慢来，现在换我追他。”
老曹笑了一下，开口调侃：“你们两口子还真是会玩。”
老苟夹了一块黄瓜搁到老曹面前的碗里，说：“他们俩吵不散，就像咱俩一样。”
老曹抬眼看向老苟，二人对视着，一同轻轻笑了起来。
推杯换盏间，大家又喝了几轮，人人都染上几分醉意。
老曹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才开口：“其实话说起来，你跟谨飞两个人也挺难，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
余确只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泛出一点红，出声道：“给我一支吧。”
涂楠愣了下，笑着打趣：“你不是向来不抽烟吗？”
“是不会抽，就想尝两口。”余确低声回。
老曹没多言语，把烟盒往桌面中间轻轻一转，盒子稳稳滑到余确手边。
余确伸手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偏过头用打火机点着。他只浅浅含住吸了一口，没往肺里走，白雾慢悠悠从唇边散开。
“人和人的缘分大概就这样，”他望着杯中晃动的酒影轻声道，“我俩谁也离不开谁。从前的事摊开聊透，也算翻篇了，日子还长，慢慢来吧。”
众人一时都沉默下来，一同端起酒杯碰了碰，各自浅浅抿了一口酒。
涂楠忽然开口：“我准备退圈了。”
余确捏着花生米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他，诧异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退圈？”
涂楠大学一毕业就扎进了娱乐圈，和做民谣歌手的余确路子不一样，他走的是影视这条路。
早些年常年跑龙套熬日子，后来慢慢接到些不错的剧本，才渐渐攒下一点人气。
前不久他靠着民国电影《风月不知雪》拿下最佳新人奖，说起来实在滑稽，在圈子里摸爬滚打整整十二年，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反倒顶着新人的名头，才算真正被人看见。
“你前段时间忙着录音跑行程，不清楚，”老曹解释，“他谈了对象，前阵子还跟我说，打算一起去美国领证。”
余确愣了半晌，脱口问：“男的女的？”
涂楠轻笑：“男孩。”
老苟打趣：“合着咱们一圈，成双成对的全是同性。”
余确转了转圆桌，夹一筷子鱿鱼：“圈内人还是圈外人？说不定我认识。”
涂楠随手捏起一粒花生米，目光落在花生上，轻声回：“圈外人。”
余确紧跟着追问：“怎么认识的？半点风声都没听你提过，多少年不开花，一开这么出人意料。”
涂楠顿了顿，无奈笑：“当初是我的私生饭。”
余确当场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感慨：“啧啧，缘分真是说不清。”
老苟笑一声，凑过去就着老曹的手吸了口他指间的烟，缓缓吐雾：“情字上头，真是直教人生死相许。”
老曹看向涂楠，语气郑重：“兄弟，我还是劝你三思，别一时冲动，感情的事谁都说不准。”
话音刚落，包厢门外传来敲门声，门被从外推开，一个男生同样捂得严实，肩头挎着双肩包走进来，开口喊涂楠。
涂楠抬眼望过去，眼底瞬间浸满温和。
席间几人全都转头看了过去，男生一步步走近，涂楠顺势起身，伸手自然牵住对方的手，笑着向众人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周自珩。”
周自珩摘下口罩和帽子，轻声道：“你们好，叫我自珩就好了。”
余确笑着应声：“你好呀。”
老曹素来爱开玩笑，张口打趣：“总算见到真人，模样真招人喜欢。”
老苟笑着搭上老曹肩膀：“小心涂楠跟你算账。”
涂楠淡淡一笑：“我不跟他计较。”
他牵着周自珩在身旁空位坐下，侧头问：“怎么来得这么晚？”
周自珩弯着眼回话：“有篇毕业论文要修改，耽搁了一阵。”
余确愣了愣，打趣道：“你还是在校学生？”
周自珩轻轻点头，性子温顺：“嗯，大四，马上毕业了。”
余确看向涂楠，忍不住调侃：“可以啊涂楠，真有本事。”
周自珩闻言弯眼笑，坦然温和：“是我追的他，追了很久。”
几人说笑一阵，包厢里又热闹起来。
余确无意间抬眼，恰好看见涂楠细心拆开新的碗筷，稳稳摆到周自珩面前，两人挨得极近，低头小声说着悄悄话，眉眼间尽是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
余确缓缓垂眸，望着指尖那支快要燃到尽头的烟，缭绕的白雾朦胧了眼底。心头轻轻一动，莫名就想起了远在西北的周谨飞。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周谨飞的对话框，指尖轻敲屏幕，发去一句：“飞哥，忙啥呢？想你了。”
消息刚发出去，不过一秒钟，对面就立刻有了回复：“刚结束拍摄，明天准备离开西北了。”
余确看着屏幕轻笑，打字回道：“这么快啊？”
文字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对话框瞬间跳转，周谨飞直接打来了视频通话。
余确握着手机站起身，随口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老曹随意点了点头：“去吧。”
涂楠贴心叮嘱：“戴个口罩，别被路人拍到了。”
余确笑着摆了摆手：“嗨，没事。”
他向来随性散漫，大大咧咧的，心思不细，从来不在意这些琐碎的防备。
余确走出包厢，随手推开一间空包厢的门，开灯走了进去，拉过椅子落座，抬手按下接听键。
视频接通的瞬间，屏幕里的周谨飞正笑着看向他。
许是西北的日光太过炽烈，他肤色晒得深了些许，眉眼轮廓愈发利落，整个人看着也清瘦了几分。
余确就这么静静望着屏幕里的人，一言不发，只是傻傻笑着，脸颊悄悄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周谨飞见状微微蹙起眉，温声问道：“喝多了？”
余确轻轻摇头，语气软软的：“没呢，没喝多少。”
两人一时都没再开口，隔着一方屏幕静静望着对方。余确笑着笑着，眼眶忽然一红。
周谨飞见状连忙问道：“怎么哭了？”
余确轻声答：“想你想的。”
“再过几天我就回北京了。”
余确轻轻点头，小声应道：“好。”
“少喝点酒。”周谨飞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叮嘱。
“知道了飞哥。”
屏幕里骤然填满周谨飞清晰的眉眼，温热的声音透过听筒轻轻撞进余确耳朵，那句迟了整整十年的“媳妇我想你了”落下来时，余确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烫。
眼底水汽一下子涌上来，泪珠无声落下来，他抬手胡乱擦了擦，嘴角却还是往上扬，声音带着点哽咽：“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种话。”
周谨飞望着他发红的眼尾，眼底藏着悔意与心疼，指尖隔着屏幕虚虚碰了碰他的轮廓，声音放得更轻：“以后我慢慢学着说，别哭了。”
余确吸了吸鼻子，轻声应：“好，飞哥。”
周谨飞慢慢拉开距离，整张脸重新落在屏幕里，两人遥遥相望，一同弯起嘴角。
余确看得清楚，周谨飞眼尾也泛了红。
“我先挂了，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周谨飞低声道。
余确哑着嗓子点头：“好。”
挂断视频，余确放下手机，抬手搓了搓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收拾好神色起身，走回原先的包厢。
推开包厢门，他对着一桌人浅浅笑了声，目光扫到挨在一处说话的涂楠和周自珩，心口忽地轻空了下，隐隐扯出点说不清的闷疼。
方才视频里那点暖意还浮在心头，只是冷静下来才慢慢品出差别。从前周谨飞张口闭口的那声确确，如今是再也听不到了。
当初是自己闹得多，伤人的话没少说，那些隔阂不会因为一句和好就凭空消掉。人是要回来了，可中间横了道印子，怎么都回不到从前那份毫无顾忌的热络。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