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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涌 下 “安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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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安可!安可!”
台下的喊声越来越齐,震得地板都在颤。林见微看向江临渊和沈别弦,眨了眨眼,然后重新凑到麦克风前。
“刚才那段……”他拖长声音,“牛逼不牛逼?”
台下吼:“牛逼——!”
“那再来点更牛逼的?”林见微笑,“咱们默契配合的节奏组,鼓和贝斯,给大家battle一段?就当安可了!”
聚光灯打在江临渊和沈别弦身上。
江临渊坐在鼓后,转了转手里那根新鼓棒,抬眼看向舞台另一侧的沈别弦。舞台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眼窝处投出很深的阴影。他眉毛很轻地挑了一下,像在问:敢不敢?
沈别弦重新背上贝斯,拨片在指尖转了个圈。他看向江临渊,点了点头。
江临渊的右手动了。鼓棒尖轻轻点在叮叮镲的镲帽上,发出极细微的、持续的嘶嘶声,像电流穿过电线。左手鼓棒在军鼓鼓边上点出不规则的三个音一组,重音全躲着正拍走。地鼓静悄悄的,只有踩镲跟着右手的节奏开合,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沈别弦左手食指按在G弦十二品的位置,只用闷音弹出“叩、叩”的短促声响。他让每个音都落在反拍上——4的后面,或者2和3之间。正拍全是空的。
台下安静了。这不是他们预期的“安可”,没有狂躁的riff,没有炸裂的双踩。只有两件乐器在最边缘的音区和最轻的力度里,用留白和错位对话。
江临渊打完一串鼓边的三连音,手腕有个细微的停顿。沈别弦在下一个反拍上,用大拇指根部猛地击打贝斯琴桥附近的琴弦。“砰”一声闷响,低频在音箱里炸开,又迅速消失。
节奏突然变了。
江临渊的底鼓踩在1和3上,军鼓落在2和4,踩镲打出稳定的八分音符。一个标准的4/4骨架,但他在骨架的缝隙里塞了一条三连音的通鼓旋律——高通、中通、低通,三个音一组,循环的周期是两小节。旋律线流畅,但总在军鼓的间隙里钻,像不想被人抓住。
沈别弦切了音色。贝斯声变亮,他弹出一个以E5强力和弦为核心的riff,手指在A弦和D弦上快速移动。他故意让riff的重音和江临渊的通鼓旋律错开——鼓的旋律结束时,他的riff才开始转向。
一个循环结束。江临渊的通鼓线收尾时加了个快速的滚奏,从高音镲滚到低通鼓。沈别弦几乎同时,左手无名指按住低音E,猛地滑到十二品的高音E。滑音尖锐,精准地“接住”了滚奏的尾巴,开启下一个循环。
两人相视而笑。
第三段。
江临渊的右手移到强音镲边缘,开始演奏密集的十六分音符。金属的嘶鸣变成持续的白噪音。左脚踩镲保持八分音符,军鼓在2和4敲出清晰的拍点。然后底鼓进来了,十六分音符的三连音组,咚、空、空、咚、空、空。和右手的镲片形成复节奏,两股声音交织攀升。
沈别弦加了点过载。贝斯声变得毛糙,他开始弹更复杂的十六分音符riff,大量使用击勾弦。重音全放在反拍上,正拍用闷音带过。
江临渊在某个反拍上突然加了个双踩和通鼓的组合填充,攻击性十足。沈别弦回击,弹了个持续的长音,用震音维持着。一动一静,对抗的张力拉满了。
台下有人开始甩头,尽管节奏复杂得根本没法跟。
第四段,江临渊掀桌了。
他彻底切到7/8拍。分组粗暴:三下,两下,两下。底鼓、通鼓1、通鼓2;通鼓3、低通;军鼓、踩镲开镲。每组循环的结尾,他用力砸一下水镲,刺耳的金属声像在说:节奏我掌控了。
沈别弦没跟。
他切回琴颈拾音器,贝斯声变厚。他开始弹一条缓慢的、基于4/4拍的E小调五声音阶旋律,手指在高把位揉弦、滑音。只在每小节的第一拍弹一个扎实的低音E根音,其余时间全在即兴。
鼓在7/8的轨道上狂奔,贝斯在4/4的世界里低语。两件乐器彻底脱节,音乐像要散了。
台下有人皱眉。林见微在侧台握紧了麦克风架。
江临渊盯着沈别弦,眼神锐利。沈别弦没看他,眼睛盯着指板,但手指没停。
然后,在某个瞬间,两人同时找到了。
第五段。
他们突然回归凶猛的4/4拍,十六分音符的机械推进。但达成了可怕的共识:所有重音必须放在反拍上。正拍全用最轻的闷音或鬼音带过。
江临渊的双踩保持十六分底鼓,重音踩在“&”拍。军鼓和通鼓的撞击全在反拍。沈别弦弹快速的十六分音符下行模进,但只用力拨响反拍上的音符。
听起来像一台巨大机器在“错误”的节拍上疯狂而精确地运转。台下终于跟上了,开始用脚踩地板的重拍。
节奏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大。江临渊的双踩和镲片嘶吼,沈别弦的贝斯riff简短重复,用下拨全力演奏。最后十秒,速度略微提升,推向失控边缘。
然后在某个重拍上,一切骤停。
绝对的静止。一拍的真空。
江临渊和沈别弦同时吸气——巨大的、观众能看见的吸气动作。胸腔扩张,肩膀抬起。
下一拍,砸。
江临渊猛双踩,双手同时砸向两片强音镲。沈别弦用手掌根部猛拍所有琴弦,发出毁灭性的低频噪音。
声音炸开,然后持续回荡。镲片的轰鸣,贝斯的反馈啸叫,在空气中纠缠、衰减。
江临渊缓缓抬起鼓棒,指向观众。沈别弦慢慢拧动调音钮,啸叫声升高,又降低。
然后两人同时放下乐器。
寂静。
死寂持续了两秒。然后欢呼声爆炸,声浪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林见微适时接回麦克风,声音带着笑和喘:“谢谢!今晚就到这儿,再次感谢各位!”
五人鞠躬,下台。走进侧台通道时,欢呼声还在背后轰鸣。
后台,陈观复放下吉他,一边擦汗一边笑,目光在江临渊手里那根新鼓棒和沈别弦之间逡巡。
“我说,”他开口,声音带着演出后的亢奋,“牛掰啊,刚才那段battle给我听爽了,彩排过吧?也太行了!”
他继续,“还有啊,小沈,你装备包里连临渊的‘急救包’都常备着?这后勤保障工作,啧啧,比专业助理还到位。”
沈别弦被说得耳根发热,还没想好怎么接话。江临渊正低头给台上从天而降的新鼓棒缠上防滑胶,闻言,顺手就用鼓棒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陈观复的屁股。
“主音今天没错音,”江临渊说,语气平淡,“话怎么还这么多。”
陈观复“嗷”一嗓子跳开,笑骂:“靠!打击报复啊!”
一直笑着围观的沈别弦,看到江临渊的动作,突然也起了玩心。他拿出那对鼓棒剩下的另一根棒子,也学样,用鼓棒尾端轻轻戳了戳陈观复另一边的屁股,抿着嘴笑:“陈哥,别乱说。”
“嘿!反了你们了!”陈观复作势要抢鼓棒,“节奏组联合霸凌主音是吧?”
后台顿时笑闹成一团。苏晚声举着手机笑得直不起腰:“完了完了,Vane队内霸凌实锤!主音吉他惨遭鼓贝双打!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林见微挤过来,手里抓着瓶水:“让让让让,渴死了——哎你们打架能不能换个地儿?”
陈观复揉着屁股躲到苏晚声身后,指着江临渊和沈别弦:“你俩等着,下次写歌不给节奏组留solo!”
“那我自己加。”江临渊说,终于缠好了那根新鼓棒的防滑胶。他抬起头,手里握着两根鼓棒——一根崭新,还带着演出后的热度;另一根是旧的,虎口处有磨损的痕迹,棒身有细小的裂纹。
沈别弦看了眼那两根鼓棒,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剩下的那根全新的。他顿了顿,往前走了半步,把手里那根新鼓棒递到江临渊面前。
“用这个,”沈别弦说,声音不高但清晰,“换你那根旧的。”
江临渊动作停了一下。他抬眼看向沈别弦,“为什么?”
“你那根旧的要坏了。”沈别弦说,目光落在江临渊手里那根旧鼓棒的裂纹上,“新的给你,旧的给我。你不亏。”
“给你干嘛?”
“收藏。”
这个词一说出来,后台安静了半秒。苏晚声挑眉,林见微喝水的手停在半空,连陈观复都从苏晚声背后探出头。
沈别弦像是感受到气氛的微妙,连忙找补,“那啥……记录下我的超级救场,是吧……”
江临渊盯着沈别弦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接过那根全新的鼓棒。同时,他把手里那根旧的递过去。
两根鼓棒在空中交错,木头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沈别弦握紧那根旧鼓棒,感受着木头上残余的体温。
远处传来最后一支乐队登台的轰鸣,鼓点透过墙壁闷闷地传来。
咚,哒,叮。
和他的心跳,渐渐合上了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