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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离线 首演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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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演第二天上午,江临渊把昨晚的视频素材导进电脑。
他剪了两个版本。一个是完整版——从他上台调镲片开始,到安可battle结束,全长二十五分钟,标题写着《Vane首演全程|鼓手第一人称视角》。另一个是切片——只截了扔鼓棒救场和安可battle,三分钟,标题一行字:《什么叫鼓贝斯默契——救场+即兴battle,Vane首演》。
两个视频同时发出去。他去倒了杯水,回来刷新,切片播放量已经破了一千。到中午,破了两万。
切片评论区炸出一片乐手和乐迷:
“鼓棒飞过来那一刻我以为要事故了,单手接住直接续上,这配合是排练过的吧。”
“重点不是接住,是贝斯手扔完之后立刻回到弹奏状态,全程没断拍子。节奏组的肌肉记忆太恐怖了。”
“节奏组是乐队的心脏,这俩心脏是共享一个窦房结的吧。”
“新乐队叫Vane是吧?关注了,等专辑。”
完整版下面的评论画风不太一样。有人逐帧分析陈观复的solo手法,有人夸苏晚声的合成器音色选得讲究,有人注意到林见微在唱高音时往后撤了半步给吉他让空间。还有一些评论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贝斯手在吉他solo的时候走到鼓旁边擦了镲片,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像做过一百次。”
“只有我发现贝斯手整场下来看了鼓手好多次吗?不是那种‘找拍子’的看法,是那种……怎么说,就是会一直看过去。”
“楼上你这么一说我倒回去看了一下,还真是。尤其是battle的时候,他看鼓手的眼神很专注。”
“节奏组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沈别弦刷到这些评论,手指停在屏幕上,看了好几秒,特别是那条“节奏组有点好嗑”的评论。他退出App,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有点快。
休息第三天傍晚,沈别弦骑车出门。
他的单车是一辆钢架旅行车,哑光灰的车漆,配了货架和宽胎,骑起来稳重扎实。他沿着江滨路骑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暗下来时,在一段没什么人的堤坝上停下来。
今晚是农历十六,月亮刚从东边升起来不久,悬在江面上方,被一层薄云滤过,边缘晕开一圈冷白色的光晕。
他架好三脚架,装上相机,开始测光。月面摄影的关键在于曝光补偿——月亮的亮度远高于夜空,如果用平均测光,月亮会过曝成一团白斑。他手动设为点测光,锁定月面最亮区域的曝光值,然后降两档,保留环形山的阴影细节。
构图他也想好了:月亮放在右上三分点,江面的反光从左下斜切过来,形成一道银灰色的光路。前景是一段废弃的混凝土堤坝,粗糙的质感与月面的光滑形成对比。
他拍了几张,翻看效果,不太满意。月面的纹理够了,但前景太暗,缺乏层次。他调整了光圈,又拍了两张。
远处传来自行车链条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江临渊正沿着堤坝骑过来。他穿一件黑色T恤,袖子推到肩膀,露出小臂上那片莫比乌斯环的纹身。他没戴头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整个人看起来很舒展——肩膀自然下垂,膝盖的起伏均匀,像踩着某种稳定的节奏。他没看这边,正望着江面。
沈别弦没有出声叫他。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画面很好。
构图在脑子里自动生成:江临渊在画面左侧,侧身,背景是月亮和江面。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线——宽阔的肩膀,收窄的腰线,被风吹起的衣摆下露出一截腰腹的线条。他的五官在侧光里显得很深,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转折,下颌的棱角,像用刀裁出来的。
沈别弦的手指搭在快门上,轻轻按下。
咔嚓。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明显。江临渊转过头来,看见是他,有点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沈别弦的手指在相机背面快速按了两下,把画面切回刚才拍的月面照片,然后直起身:“拍月亮。今晚云层薄,悬月,环形山很清楚。”
江临渊把车支好,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相机屏幕。黑白的,月面纹理清晰,边缘锐利。他多看了两秒:“你拍的?”
“嗯。”
“拍得真好,我以前以为拍月亮就是对着天上按一下快门。骑车来的?”江临渊问。
“对。”沈别弦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那辆灰色旅行车,车头包敞着,露出相机包的背带。
江临渊看了眼自己的车,又看了眼沈别弦的车。同款车架,不同颜色。
“巧了。”他说。
沈别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你这辆是……Surly?”
“对。你也是?”
“嗯。我的是Bridge Club,你呢?”
“Ghost Grappler。”江临渊拍了拍车座,“去年订的,等了大半年才到。”
“好车。”沈别弦说。他真心这么觉得。
江临渊点点头。他靠在栏杆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江面。月亮升得更高了一些,在水面上铺开一道银灰色的光路。
“你平时骑车都做什么?”沈别弦问。他很少主动找话题,但今晚不想让对话停下来。
“瞎骑。”江临渊说,“没有目的地,就是想吹吹风。骑累了就停下来歇会儿,然后骑回去。”
沈别弦握着车把,指腹在把套上蹭了蹭。“那下次可以一起骑。”他说。语气尽量随意,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江临渊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点弧度:“行啊。”
沈别弦的心跳漏了半拍。“……好。”
“走了。”江临渊跨上车。
“嗯。”
江临渊蹬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下周排练见。”
“下周见。”
江临渊骑远了。沈别弦站在三脚架后面,看着那个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直到拐过弯消失。他低下头,把相机里的照片翻到最后一张——江临渊侧身站在月光里,轮廓清晰,像一帧电影截图。
当晚回到家,沈别弦冲完澡躺在床上,闭眼就是江临渊站在月光里的样子。他侧过头来时,月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线条——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转折,下颌的棱角。他看人的时候眼神很直接,不带掩饰。
沈别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梦见江临渊了。
梦里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节奏。鼓点。咚,哒,叮。然后是那双握鼓棒的手——骨节分明,虎口的茧,小臂上凸起的血管。那只手伸过来,指尖划过他的手腕内侧,沿着小臂内侧的皮肤一路往上,停在他的肘弯处。拇指轻轻压了一下那里的脉搏——像是在确认他的心跳是否跟上了鼓点。
他醒过来的时候,心跳很快。被子底下有明显的生理反应。
沈别弦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是翻个身,等它自己消下去,然后睡觉。
不过,他放任自己回到那个梦里。回到那只手覆上他手腕的那一刻。回忆那个温度和触感。他的呼吸变重了一点,另一只手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事后,他躺在黑暗里,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不只是音乐层面的欣赏了。他喜欢江临渊。他想靠近他、想被他注意、想让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秒。这是想被他触碰的那种喜欢。
而这很危险。
毕竟,乐队铁律第一条:禁止队内恋爱。
周五晚上,江临渊在群里丢了个音频文件:「《重力锚点》demo框架,用MIDI按的,你们听听。」
沈别弦点开听。6/8拍,鼓的tom pattern和贝斯的切分riff缠在一起,中间有一段复节奏对位——鼓维持6/8的groove,贝斯切换到5/8的riff,两小节后汇合。虽然是MIDI音源,但江临渊把力度和时值修得很细,鼓的tom听起来已经有几分真鼓的味道。贝斯轨用的是虚拟贝斯音源,音色选了带过载的P-bass采样,和他们在排练室里调出来的音色很接近。
他听出来江临渊在混音时把自己那轨贝斯往左边偏了一点,让鼓的tom从右边补进来,两轨在耳机里形成一个开阔的立体声声场。
他在群里回:「B段那个复节奏对位,我到时候用真琴再抠一遍细节。」
江临渊:「嗯,等你来了排练室再细调。MIDI贝斯的力度曲线还是不够自然。」
苏晚声:「我听着这段B段的和声空间有点空,想在上面铺一层pad,用模拟合成器的暖声,不抢贝斯的频段。」
江临渊:「可以,你录一版我混进去试试。」
林见微:「歌词我写了两版,一版偏意象,一版偏叙事。发群里了你们看看哪个合适。」
陈观复:「riff我有个想法,但得等排练的时候用真琴试。MIDI按出来的手感不对。」
江临渊:「行。周一排练,你们都别迟到。」
沈别弦盯着屏幕上那句“等你来了排练室再细调”看了好几秒。他关掉手机,嘴角压不下去。
窗外的月亮很亮,悬在城市的天际线上。沈别弦想起今晚在江边拍的那张照片——江临渊站在月光里的侧影。他打开相机,把那张照片传到手机上,设成了相册收藏。
他没设成壁纸。那太明显了。
但他知道自己会翻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