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冲突 鬼使神差地 ...
-
气了一夜的沈今越第二天一早是被陆棠的讲话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钟。
硬板床睡得人很不舒服,沈今越翻了个身下床,隐隐约约听到门外陆棠在说公益项目的事情,模糊的声音透过半掩的门缝传过来。
好像是团队物资和人员出了些问题,正在协商能不能晚几天过来。
没有团队,显然实地调查的工作就落到了陆大小姐本人头上。
……
沈今越等门口的人挂断电话,这才“砰”一声重重打开了门。
陆棠下意识看过来,眼睛下面挂上了淡淡的黑眼圈。
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沈今越还没说话,陆棠先开了口:“吃完饭跟我去实地调查。”
“我凭什么听你的?”沈今越听到她这幅颐指气使的语气就火大。
“刘主任安排的,你也可以不去。”陆棠说,“正好卷铺盖回家,给我落个清静。”
“……”
行,你是金主你老大。
某些人记昨晚的上下铺之仇,一路上离陆棠八丈远,走得飞快。
山间杂草丛生,前一天刚刚下过雨,湿泥让狭窄的山路变得更滑。
沈今越只顾着闷头走路,完全没注意脚下被杂草和污泥盖住的尖锐石头,在走到一个陡坡的时候,重心不稳右脚一滑——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钻心的疼痛就从脚踝传来。
“啊!”
沈今越痛得忍不住惊呼出声,想到陆棠还在身后又立刻闭上了嘴。
疼痛感让沈今越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暗自骂了一句碰上陆棠准没好事,咬着牙伸出手揉了揉脚踝,一声不吭地扶住一旁的石头想要重新站起来。
显然陆棠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拧着眉,快步朝着沈今越的方向走来。
“别动!”
陆棠呵道。
沈今越逆反心理上来了,本来被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撞见自己狼狈摔倒这一幕就烦,偏偏陆棠说话还极其难听,平时在所有人面前都人模狗样,唯独见到沈今越就各种不顺眼。
这事不能细琢磨,越琢磨越委屈。
沈今越心想,真要论起来,也是陆棠全责。
毕竟如果不是这人天天针对她,导致自己今天上山只想着离她越远越好却忘了看路,怎么可能会被绊倒。
陆棠还不知道自己又被沈今越在心里记了一笔。
她核心很好,走路极稳,几步就追到了沈今越面前,按住了沈今越蠢蠢欲动的腿,蹲下了身。
“你逞什么能?自己什么水平心里没数吗?”
陆棠手下的动作意外很轻,但是嘴里不中听的话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真自己一个人摔下山去你也不用想着去卖惨和林瑶争家产了,直接让林叔叔付阿姨过来给你喊野外救援,一劳永逸。”
随着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在这种场景下从陆棠嘴里又一次听到了假千金的名字,沈今越突然失去了所有争辩的兴趣。
她的神情变得有些恹恹的,停下了从陆棠手下挣脱的动作。
?
陆棠察觉到不对,抬头看去。
只见沈今越垂着眼睛,没有去看陆棠,也没有动。
不知怎的,这种神情让陆棠莫名地感到一丝慌乱。
意识到自己刚刚话说重了,陆棠张了张口。但是大小姐好面子,道歉的话在嘴边转了两转,还是没能说出来。
最终她只是低下头,闭上嘴重新帮沈今越检查扭伤的地方。
“感觉问题不大,能动吗?”
沈今越挪动了一下右腿,疼痛感已经减轻了不少:“没瘸。”
“......”
陆棠这才像松了口气似的,扛着沈今越的胳膊要把人扶起来。
“一会去李阿婆家看看有没有冰可以给你敷一下。”
“不用。”
沈今越很不适应这种亲密接触,肌肤相贴的感觉有些诡异,温热的体温带着潮湿的汗意,让陆棠的存在感变得极强。
她下意识向后让了一下。
陆棠皱着眉,强行把沈今越的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别说话。”
沈今越有些无语:“我能自己走。”
于是陆棠从善如流地松开手,朝着半山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走一个。”
犟种真就要向前迈步。
陆棠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被自己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后还是把人挂到了自己身上。
原本没剩多少的山路走得格外艰难,等两个人连拉带扯走到村子尽头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整个后石沟村在一片山岭之中,大概有百来户人家,每家年轻愿意赚钱的青壮年大多都在外出务工,留在村子里的除了老人小孩,剩下的基本都是不愿意外出的村民。
由于昼夜温差,村子里的红薯产出很好,口味独特,个头大。但是上山的路道路狭窄,大车经过风险较大,再加上留在村里的人多数文化水平较低、与外界联系不多,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售卖渠道。
久而久之,红薯的种植和售卖就成了后石沟村的大难题。
了解完大概的情况之后,陆棠带着沈今越去了最后一家计划需要走访调查的村民家里。
听老赵说这家的儿子是村里有名的无赖地头蛇。
父母前些年去世,给无赖留下了几块位置极好的田地。奈何无赖本人游手好闲,不愿意种植、也不配合把地承包给其他人。
老赵和刘主任找他交涉过几次,每次都以无赖要求开出高价的承包费用两方谈不拢而告终。
原本安排的团队过来调查,眼下陆棠走到这里,想着干脆一起了解一下情况,也省了团队的人来了之后再单独跑一趟。
沈今越崴得不重,这会已经恢复了不少,不走山路基本看不出什么大问题。她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陆棠抬手敲了敲已经掉漆的铁门。
一个听起来刚睡醒的声音不耐烦地传来:“谁啊?”
“是刘大川家吗?我是助农项目的负责人,有一些情况想和你了解一下。”
大小姐憋着没发脾气,沈今越不禁挑了下眉。
话音刚落,铁门伴随着厚重刺耳的摩擦声被拉开了。
一个黄毛扮相的男人叼着一根草打开了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有事?”
陆棠被他打量的神情看得很不适,她侧了一下身,避开了刘大川的眼神,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把沈今越挡在了身后。
“谈一下关于你家里几亩地的承包问题。”
“承包?可以啊。”黄毛吹了下口哨,“一亩地每月2000,赵秃头没跟你说?”
前一天刚见面老赵就和陆棠反映了情况。正常的集体承包价格多数在一年一两千块一亩,每月两千完全属于是狮子大开口,村里就算想承包也没有多余的预算去和他交涉。
陆棠拿出公司谈判的经验:“村里的情况这个条件肯定答应不了,与其你也拿不到钱一直拖下去,不如各退一步。”
无赖显然不吃这套。
他嗤笑了一声,轻蔑地看了眼陆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看上了我家这几块地的位置,按照城里的说法那叫拆迁,我得找你要几百万。”
饶是见过各种勾心斗角的商战,陆棠还是被刘大川无耻的逻辑震惊了。
就在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巷子口处传来一阵混乱地追逐和模糊不清地叫骂声。
隔得远,看不清状况,陆棠和沈今越都皱起了眉。
刘大川顺着看去,见怪不怪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嫁女儿呢,有什么好看的,谁家没个女儿要嫁。”
嫁女儿?
刘大川的话和眼前的场景让两人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沈今越还没消化完话里的信息,又听到刘大川开口。
他用不怀好意地眼神看向陆棠:“你是城里来的吧?城里女人就是白净……”
接二连三地碰壁、明晃晃的冒犯……
陆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门前被风吹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破旧石狮子旁边堆了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陆棠终于压不住自己的大小姐脾气,抬脚踹翻了桌子。
木桌应声断裂,碎木头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陆棠随手抄起一根粗木条,对着刘大川的脑袋就要砸过去。
沈今越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她几乎是冲上前去抱住陆棠的胳膊,硬生生用刚瘸的腿跑出了八百米冲刺的速度,把陆棠拦了下来。
刘大川被陆棠的动作吓了一跳,趁她被拉住的空档,闪身躲回了大门后面。
木头和铁门撞击发出剧烈的响声。
“你拉我干什么?”陆棠气得毫无理智,“这种无耻之徒不该被揍?”
沈今越强行摁住她:“你嫌事情不够大是不是?要处理他总有别的办法,今天你一棍子敲在他脑袋上,明天热搜头条霸榜就是你陆家,后天我就能看到你唱铁窗泪了。”
陆棠:“……”
陆棠逐渐冷静下来,再回头却发现刚才哄闹的人群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走吧。”沈今越拍拍身上的土,“先去找村长拿到农产品售卖权。”
*
好在村长这边还算顺利。
年近六十的老头吧嗒着烟,提起刘大川也很无奈:“他啊,村里一般人不去招惹,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地痞流氓。”
说完他把签好的合同往陆棠面前一推:“来,签好了。”
正说着,一位面容和蔼的阿婆敲了敲村长家的门框。
阿婆带着笑,手里拿着一个被厚毛巾盖住的竹编篮子,朝着沈今越喝陆棠招招手:“家里新烤好的红薯,你们拿回去一些吃。”
沈今越掀开一角,刚被灶火熏过的红薯把篮子上的盖布蒸得发烫。
“晚上山里温度低,你们两个小姑娘穿这么少,一会回去冷的嘞。”阿婆碎碎念着,把手里的篮子塞到沈今越手上。
沈今越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天已经开始变暗了。
两人赶忙道了声谢,临出门前陆棠追问了一句:“阿婆,你知道村子里最近有谁家要娶亲吗?”
阿婆愣了一下,脸上竟然透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她摆摆手:“不是我们村的,隔壁村一户老光棍娶媳妇。”
陆棠还想再问什么,沈今越拉住了她。
回去的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确实有些凉,沈今越裹了一下身上的外套,一路低头看着地上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快到教职工宿舍的时候陆棠突然喊住了她:“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沈今越停住了脚步。
这附近有一个低矮的小山坡,大小姐挑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上去,沈今越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她旁边。
“喏,还热着。”陆棠掰了一半红薯递过去。
篮子里还有三个完完整整的大红薯躺在铺好的油纸上。
鬼使神差地,沈今越没有戳破,而是伸手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