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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割席 什么算两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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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林雾还没下班。屋内空荡寂静,窗外日头正盛,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江近夏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顾均的电话。
铃声几乎在响起的瞬间就被接通,顾均带着怒气声音砸了过来:“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
江近夏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顾均的质问已连珠炮似的涌来:
“我同事下午去天阙开会,在地库里看得一清二楚!保姆车,江近夏,你可以啊,什么时候搭上这种人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近夏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我只是去还一样东西。对方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让司机送我一程。”
“礼貌?”顾均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天阙的人,哪个不是眼高于顶?他们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讲礼貌?“
”江近夏,你连工作都没有,你猜他们对你的‘善良’是为了什么?你最好别动那些歪心思。”
“我没有,”江近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力。
“顾均,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别人想得那么龌龊?”
顾均:“是我想得龌龊,还是你做得让人没法往好处想?”
越是亲近的人,就越懂得哪里最柔软能戳进刀子。
“是我不想找工作吗?”一直压抑的委屈和焦虑终于冲破了临界点,江近夏打断他,声音微微发颤,
“能投的公司、拍卖行,我全都投了。可我的名字就像被拉进了什么黑名单,匿名沟通的时候一切都好,一旦发去简历就石沉大海。我真的努力在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顾均的语气稍微缓和:
“你在长风拍卖行出的那件事,毕竟对名誉有影响。业内就这么大,传开了很正常。听我一句劝,别总盯着那些大拍卖行了,脱下你的‘长衫’,先找个能糊口的工作行不行?”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最聪明,那你找到工作了吗?”顾均的话,显而易见的咄咄逼人。
“我会找到的。”江近夏低声回答,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找到?等你找到是什么时候?”顾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拖累的焦躁,“我最近压力真的很大,项目进展不顺,家里也在催,我真的没精力再天天面对你这些糟心事了。”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你先好好找工作吧。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
江近夏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脑海中一片混乱。
所有想解释的、想反驳的、想祈求理解的话,都哽在喉咙里,沉重得吐不出一个字。
电话两端,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久,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好。”
电话被挂断,忙音响起。她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将脸埋进膝盖里。
江近夏疲惫至极,去冲了凉,换了身舒适的衣服。
事已至此,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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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两周过去。
银行卡的余额一天天的少,就算林雾再怎么说,她可以垫付两人的房租,叫江近夏不要担心,江近夏也不能再这样枯等下去了。
她拿着打印出的简历,在中小学附近的辅导班挨家询问,需不需要美术老师。
峰回路转,有一家小机构,决定聘用她做兼职。
机构很小,小到加上她,总共只有三个老师。
两外两个是老板夫妇。
从拍卖行的鉴定师,到小学生的美术兴趣班,这一步实属大跨步。
林雾为她不忿,江近夏只说,能挣钱就是好的。
兴趣班只需要周五和周末上班,江近夏还有大把的空闲,就在网上浏览兼职。
却不想兼职和全职一样难找,寻觅半天,徒劳无功。
周天下班回来,江近夏看到路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黑色的车,金色的盾牌标志,在城中村的环境里,不言而喻的辉煌璀璨,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驾驶侧的窗户降下来,不出所料,正是傅砚深。
江近夏说不清是惊还是喜:“你来这干什么?”
“找你。”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声音低沉。
“找我干什么?”?“上车说?”他虽是询问,语气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没等她回答,傅砚深已经推开车门下来,绕到她这边,为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动作带着一种旧式的体贴。
再一次上他的车,似乎和第一次比起来,别扭的情绪减少了许多。
“江小姐真是神秘,微信都不给人留一个,叫我巴巴的在这苦等。”
傅砚深只知道她住在这一片,却不知道具体哪栋楼,只好在她上次下车的地方等。
“你又没要我微信。”
“那今天加一个。”
”等等,你要我微信干什么?“江近夏一贯的小心谨慎。
傅砚深浅笑:”你上次答应帮我一个忙,还算不算数?“
江近夏起了玩笑的心性:”你不会要说,这个忙就是我的微信?那你扫我,我们就两清了。“
他真的伸过手机来:”好啊,我扫你。“
看见江近夏掏出新手机,正是他送的那一个,嘴角笑意愈深。
傅砚深注视着她通过了好友,才再开口:”不许回去就删了我,那样不算两清。“
“好,不删,“江近夏存心逗他,“拉黑就是了。”
“也不许拉黑。”他立马接话。
“傅老板的条款真是多,要不写在合同上一一来看吧。”
傅砚深却不恼,反而顺着她的话,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点诱哄般的认真:
“那你更要留好我的微信,等我发合同给你。”
江近夏顺着扯了两句别的,身乏体倦,傅砚深不强留,只是这一次送到了楼下,目送她上楼。
那晚躺在床上,江近夏才从这事中琢磨出一丝荒谬来:
傅砚深在路边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加她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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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谬的事不止这一件。
两三日后,某个之前拒绝过江近夏的hr又发消息来,问她有没有空接一单兼职。
说是在华侨城的展览,临时需要增派几位讲解员。
江近夏答应下来,要过展品名录,细细过目。
展览的主题是文艺复兴后宗教与艺术的割席,她并不陌生,甚至有几幅展品,是在大学时就膜拜修习过的。
其中的一些,就像那幅《白昼》一样,隐世已久,再度展出,足以在艺术界引起一场浩大的轰动。
那日,江近夏穿了条长至脚踝的白裙,只带了一颗珍珠吊坠作为装饰,从容赴约。
她负责接待的团是一队实业家,年龄偏大,问得问题却专业垂直。
好在江近夏早有准备,几个来回,没叫人挑出错来,讲到精彩处,还博得几阵掌声。
江近夏领着这一队人,顺着地上的指示标,往展厅深处走。
迎头碰上另一队人马,不走寻常路,竟逆着主办方划定的路线走。
被簇拥到最前面的男人,一身枪灰色西装,五官稠艳,如光影裁颜。
更像是从墙上的某幅展品里抠出来的。
正是傅砚深。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眼神交汇时,江近夏略一颔首,算是招呼过了。
她还在工作,工作和私人社交,在她身上是泾渭分明的两条河,永远不能混杂。
傅砚深的目光没随着她那冷淡的一点头而划走,反而愈发灼灼地盯着她。
一边盯着她,一边向她走近。
身边人注意到傅砚深的变化,左一白西装的男人问了一句:“认识?”
傅砚深已经走到江近夏眼前,目光带着意味不明的审视。
江近夏站在原地没动。
傅砚深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见她不吭声,才说:
“以为是某个熟人,向我点头招呼,现在看清了,不熟。”
人群中传出几声嬉笑,仿佛在看傅砚深逗弄一只小鸟。
那白西装似乎和傅砚深很熟,觉得他说话不妥,推了他一把:
“不认识你还看这么久,走了。”
一群人于是大摇大摆地继续逆行,留江近夏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这段插曲只影响了她很短的时间,转头继续往下介绍。
来之不易的兼职,当然要好好珍惜。
一天总共接了三个团,结束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
江近夏去后台找水,不料在曲折的走廊里迷了路。
展厅是临时布置的,在原来建筑的基础上又搭建了夹墙,弯弯绕绕,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似乎走到了某个洗手间前。
一个枪灰色的身影,脚步趔趄,一手撑在腰后,似乎是极其不适的样子。
甚至连眼前的路都顾不得看,迎面就要撞上江近夏。
江近夏“呀”了一声,后退半步,那人撑着墙,才勉强站直身子。
傅砚深久站一天,后腰的刺痛已经有些逼近极限。
胃也不好受,坠坠的胀痛着。
他刚刚在洗手间试了几次,依旧吐不出什么东西,反倒让疼痛愈演愈烈。
江近夏仰头看他,傅砚深站直时,几乎比她高出一个头。
即便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也丝毫折损不了那份惊世的俊美。
纵然人前调笑过她,江近夏还是问了一句:“你怎么了?不舒服?”
傅砚深眉头微颦,似乎花了些力气才看清她,而后又花了更多的力气组织一个答案。
“没事。”
他垂眼看着她,眼底情绪藏的很好。
江近夏还是不放心:“真的?你看起脸色不太好。”
傅砚深已经迈开步子准备走,听她这话又回头,凑近了一点:
“江小姐对不熟的人,都是这么关心吗?“
不熟是傅砚深自己说的,江近夏没肯定,也没否定。
”要不要帮你打个车?“江近夏觉得,他还能走路,只是脸色差了些,大概问题不大,只是暂时身体不适。
傅砚深又向着她的方向前进了半步,江近夏快被他逼到墙角。
走廊昏暗的灯光里,傅砚深的黑瞳深不见底,但江近夏的确看见他笑了一下:
”不用了,司机等在外面。“
是江近夏小家子气了,忘了傅砚深是有司机的人。
哪像她们这些贫苦打工人一样,偶尔打个网约车都算改善生活。
江近夏以为傅砚深该走了,不想他又问了一句:”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不想说自己迷路。
今天已经被他暗戳戳地调笑一次,加上刚刚,算是两次,江近夏不想再有第三次了。
江近夏:”来上洗手间。“
傅砚深的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唇角,薄唇泛起淡淡的玫瑰色:”这是男洗手间,你确定要去吗?“
江近夏憋得脸颊通红,傅砚深又补上一句:
”江小姐非要去上也行,我在门口帮你看着。“
江近夏正声道:”多谢傅老板告知我,不去了。“
傅砚深还在笑,一边笑,一边往外走去:”迷路了就跟上我,我带你回展厅。“
傅砚深直接把她领到了正门口,他的司机果然等在那里。
傅砚深见江近夏拿着提包,猜测大概她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提议:
”我是否有幸再送江小姐一次?“
字句妥帖,像个绅士样子。
谁能想到刚刚在洗手间门口说出那样的话来。
司机已经下车,替江近夏拉开车门,于是她又一次坐上了他的车。
傅砚深从隔挡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你嗓子都哑了,喝口水润一润。”
江近夏接过,却没急着喝。
傅砚深想起,那天给她倒的茶,也是丝毫未动。
说完,他又拿回那瓶水,顺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金属药盒,倒了两片在手里。
拧开水,用那水送服了药片。
江近夏就侧身这么瞧着他。
傅砚深喝完,把那水重新递给她:“请饮,没毒。”
这男人真是有点疯。
江近夏从隔挡里又抽出一瓶水,豪爽地拧开,去碰傅砚深手里那瓶:
“傅老板,干杯。”
吃过药,傅砚深似乎好受了些,一直压在左腹部的手臂渐渐放了下来。
又随意聊起些家常:”江小姐是固定在华侨城做讲解吗?“
江近夏摇摇头:”不是,只是兼职。“
”这兼职找得可够远的。“
的确,下沙到华侨城,地铁几乎要两个小时,但对于通勤惯了的牛马,也不算什么。
江近夏没接茬,傅砚深又自己往下讲:”怎么不找个稳定点的地方做工呢?“
明知故问,表里不一,傅砚深的西装下安着一颗道貌岸然的豺狼之心。
江近夏的回答让他惊了一下:”已经找到了。“
美术兴趣班不算稳定工作,但江近夏的自尊还是让她撒了个小谎,反正她有工作了,不是吗。
傅砚深黑眸里一闪而过的惊愕,瞬息间隐没于平静的浅笑下。
“那很好,是在哪家机构?”
窥探隐私的意味太过明显,已经超出了闲聊的范畴。
她答:“傅老板,这是我个人的隐私。”
傅砚深讨了没趣,塌腰靠回座椅里:“不问了。”
而后是一路的沉默,车子隔音降噪极好,静得两人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傅砚深因为胃痛,呼吸稍稍沉重了些。
江近夏听着不到一米之隔的人,略有些刻意地控制着呼吸,无心去问他,思绪却又飘回大学时期。
她记起漫长的艺术史大课,朗达颜料独特的气味,动画摄影室里一帧帧炫目的光影。
大一到大四,日子流水一样地过。她也并未学会珍惜那样的安稳生活。
直到那幅《白昼》失窃,她的学长被诬陷,她的世界也跟着骤然倾塌。
她从没有想过,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她现在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今天却忽而在傅砚深的呼吸声中,开始构思另一种可能。
只可惜底稿还没有打好,车子已经停下,微弱的顿挫感把她拉回现实。
是她熟悉的城中村,和猪脚饭店。
她拢一拢头发,道谢下车。
傅砚深依旧坐在那里,姿势都没有改变,向她微一点头:“江小姐,回见。”
上了楼,江近夏从包里掏出手机充电,一下子想起这手机还是送她回家的人送的。
把充电器按进插座,她拿着手机顺势坐在小沙发边上。
照例打开微信检查,有没有新的工作机会。微信里干干净净,除了林雾,几乎没人给她发消息。
就在同一页屏幕上,还挂着她通过傅砚深好友申请的对话框。
江近夏点进去,透着粉的指尖在屏幕上戳出一行字来:“谢谢傅老板送我回家。”
想了想,又改成:“再次感谢傅老板。”
太长了,改成:“再次感谢。”
似乎又太过直白,像是领导和下属说话的语气。
在句尾加上一个抱拳的表情会不会好一点?
看来看去,这条消息都显得多余,干脆整个删掉,按灭屏幕。
清晰光滑的屏幕上倒映出一张皱眉思考的脸。
反正下车时已经说过感谢的话了,现在再发消息,倒显得殷切。
再说了,他傅砚深一天不知道收到几百上千条消息,自己再发这一条,对方不会留意,就算看到了也会觉得累赘。
想到这,江近夏丢下手机,转身去厨房,给自己饿了一天的身体做些能量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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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阙,傅砚深第一件事是找来傅唐:“查清楚她在哪里工作。”
语气中的强硬很容易让人理解成恨意,
“我倒要看看,是谁特立独行和天阙做对,给了她一份工作。”
查来查去,竟然是一家小学生美术辅导机构。
加上她,总共只有三个人。
除了一张营业执照,掘地三尺也挖不出这家机构的任何信息。
家庭式的托管班,又不像天阙,光注册文书都能堆满三间办公室。
傅砚深看着邮件,肩膀松了一寸,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
傅唐见老板已读了邮件,推门进来,问:“我去走一趟?”
这样的工作单位,让傅唐去倒显得挤兑人了。
傅砚深答:“不用,你去准备下个月的报关单吧。”
可他没说这个事到底怎么处理,傅唐想起老板早些时候那咬牙切齿的语气,还是不放心,于是问道:
“那这件事情?”
傅砚深删掉邮件:“过去了。”
过去了才怪。
第二天是周三,并不是兴趣班平常开门的日子,傅砚深敲了十分钟的门,硬是惹得邻居打电话叫来夫妻俩开门。
邻居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呢位係大老细嚟?,开住架豪车,分分钟係想同个仔报你哋个画画班呢。”
谁知夫妻俩将傅砚深请进门去,这位“大老板”却不是来谈什么细崽兴趣班的问题。
“是否有位叫江近夏的美术老师在你们这里兼职?”
得到肯定回答后,傅砚深将手臂轻搭在座椅藤编的扶手上:
“她恐怕不能继续在贵机构兼职了。”
夫妻俩不解,傅砚深语气带着一种娓娓道来的从容:
“因为她即将入职天阙,无法身兼多职,所以请我来向你们说明。“
而后他的语气软了一分,下沉的语调十分有感染力:”抱歉,从老板这里挖人,实在对不住。”
夫妻俩雇佣江近夏,大半也是可怜她,又欣赏她的才华。
若是她有了更好的去处,当然是为她高兴,并没有人才流失的不甘。
夫妻俩道了句恭喜,傅砚深脸上勾起淡淡的笑:“她有什么东西放在这,我可以代她搬去新办公室。”
对面回答:“江小姐只是周末来兼职,画具她都是当天带来当天拿走,我们这没有她什么东西。”
说着又不好意思指了指室内,里面除了几排小学生的低矮座椅,就只有一张粘满颜料的大桌子:
“你看我们这,也没有办公室什么的。”
傅砚深起身,向着那大桌子的方向,抬脚前还是询问了一句:“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那张桌子是用最普通不过的桐木做的,木材很轻,做工也很简单。
桌上放着一沓笔触青涩的素描,大概是学生的习作。
傅砚深随手翻了翻,画纸散开来,中间的一张露出一角。
他的目光落在那上面,像被钉住了一般,墨色的眸子里瞬时翻滚起惊诧。
冷白的指尖抽出那一张,这张画虽然只着墨寥寥几笔,但透视结构和明暗光影都是顶级水准。
这自然不是学生的习作,而是老师的演示画稿。
待看清那素描纸上的内容,傅砚深眼中的惊诧,被更浓郁复杂的情绪取代。
画中是深城大学的艺术楼,白色的高墙上分布着不均匀的小窗,从那里开始的故事,似乎已开始就注定了晦涩曲折。
夫妻俩道目光顺着傅砚深的动作落在画上:“噢对了,这是江老师画的。”
傅砚深将那张纸小心对折,揣进西装贴着胸口的口袋:“我会转交给她的。”
对面的人不明白,一张尚未完成的画稿有什么值得转交的,但还是许可了傅砚深的动作。
从辅导班出来,傅砚深并不急着回公司。方向盘在手掌中转了半圈,还是拐上了去下沙的匝道。
他今天换了辆车开,并不担心江近夏认出。
车子还是停在那家猪脚饭旁边。
傅砚深抬眼瞧着从他车前路过的行人,大多一副刚下夜班的疲惫样子。
这里靠近工业城,又是城中村,住着的大多是附近工厂的员工。
怎么看,都与他的夏夏不是一类人。可他的夏夏,偏却混迹于他们之间。
傅砚深从中控充电台上捞起手机,划开微信。
他的微信里来往的消息很多,那一排红点被他直接忽略过去。
搜索框里敲进“夏夏”两个字,江近夏的头像排在第一个。
对话还停留在她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江小姐说帮我一个忙,还算不算数?
过了五分钟,屏幕上依然只有绿色气泡里孤零零的问句。
傅砚深切出去处理工作,但每半分钟就会切回来查看有没有新消息。
快要十分钟的时候,微信弹窗从屏幕上方跳出来,他迫不及待地点进去,却是傅唐的消息:
-傅总,风投想将下午的会议提前到1点。
傅砚深不耐烦地挑眉,回复:-可以。
-那您的午饭,是在外面吃,还是我直接送到您办公室?”
他脸上的不悦压都压不住,傅唐总是在这种一日三餐的小事上倾注过分的细心,傅砚深并不赞赏。
-不用管我,你去安排会议。
-好的,傅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傅砚深退出和傅唐的聊天。
挑起的眉头瞬间放松下来,冷峻的眉眼如入春的冰雪一样化开,是夏夏的消息:
-算数。
-傅总需要我做什么?
再正式不过的工作语气,傅砚深偏偏侧头读了一遍又一遍,仿佛那是什么情话。
江近夏看着那边正在输入好半天,却没有一条消息过来,疑心傅总有多么长的工作清单要布置给她。
傅砚深欣赏够了,才慢吞吞开始打字:
-明天来一趟天阙。
-去做什么?
-我会明日当面向江小姐解释。
-傅总不说清楚是什么忙,我可不敢答应。
-江小姐小心得有些过头,只是合作方送来一幅画,请江小姐帮忙过目鉴定。
算来也是专业相关,江近夏答应下来:
-傅总需要我几点过去。
-都可以,看你时间。
日理万机的傅总竟然说出看她时间这种话,江近夏怔了一下,转念又想大概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任务,几分钟就可以搞定,也不需要专门空出时间。
-好,那我10点左右会到天阙。
-恭候江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