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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距离 感情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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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江近夏第三次来天阙。
刚刚踏进大厅,案场就迎了上来:“江小姐早。”
江近夏打声招呼,照例准备去沙发上等着。
但今日拜见的流程似乎格外简便,没等她转身,就被叫住:
“江小姐,请走这边。”案场客客气气地引她往电梯间走去。
案场陪江近夏一同进了电梯,小屏幕上的蓝色数字跳动增加,她竟生出些类似飞机起飞时的眩晕感来。
那数字跳到了20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江近夏指甲已经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上一次傅砚深就是在20层见的她,怎么这次却要她去不同的地方了。
在她的情绪过度蔓延之前,电梯叮咚一声停下,23层。
江近夏跟着指引走出电梯,这一层的温度似乎格外低一些。
粗跟鞋踩在灰白色大理石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江近夏已经放轻了脚步,可空荡的走廊还是把声音放大到要回声的地步。
她那刚刚被压抑下的恐惧情绪再次在心头翻滚,江近夏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样草率答应,又这样只身来了天阙。
一整层楼都空荡荡的,不见个人影,如果任何一种危险的可能成真,她都脱逃无路。
江近夏的脚步顿住了,她掏出手机,敲了一行短信「我在天阙23层。」
本来想发给林雾,最后关头又犹豫了。
她并没有真的陷入危险,只因为自己一点虚妄的猜测,就发出这样一条求救短信,似乎有些可笑。
保险起见,江近夏把那条短信保留在草稿箱里,手机仍然紧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柄武器。
走廊尽头一扇门被虚掩着,以至于走廊上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入房间。
傅砚深目光只落在挂在墙上的一副画上,耳朵却恨不得长到走廊上去,留意着江近夏的每一声动作。
脚步声停了太久,有人等得不耐烦,焦躁地起身。
却不直接拉开房门,高挺的身子大半躲在门后,只沿着那条门缝往外瞄。
是她,他的夏夏。
江近夏站了多久,傅砚深就盯着他看了多久。
直到脚步声再次响起,傅砚深才快步回到书桌前,仿佛刚刚那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他的呼吸,显然比久坐桌前的状态,急促了许多。
这样怕是要露馅,傅砚深再次起身,脚步故意落地重些,好让走廊上的人听见。
他个子高,脚步也大些,比江近夏更早到达门口。
傅砚深拉开门:“江小姐,请进。”
分寸很足,像是寻常招呼。
江近夏应了一声;“傅老板。”
她以为需要她敲门,然后等待门里人传唤,这样被傅砚深拉开门迎进去,不安的感觉又增加了一分。
“江小姐很准时,是搭地铁过来的?” 傅砚深眼皮一掀,问得漫不经心。
江近夏无意回答这种客套寒暄。
“傅老板请我来,我已经来了,请问到底需要我帮什么忙?“
傅砚深听得出她语气里的戒备:”不要多想,我只是想提议,今天结束后,再由我的司机送你回去。“
上次送的那一趟掀起了多大的风浪,江近夏不能明明白白地向她言说,只是一味拒绝:
”不好再麻烦傅老板了,我自己可以坐地铁回去。“
”那说到底还是坐地铁来的。“傅砚深目光稳稳地落在江近夏身上,语调肯确。
江近夏已经微微温怒;”傅老板叫我来到底是什么事?“
傅砚深见把人惹毛了,生出些微末的笑意,终于止住了话题,抬手指向墙上挂着的一副画。
江近夏顺着他的手臂看去,小小的一副,大约是新古典主义的作品,只远瞧,就能看出笔触光影处理地细腻传神。
傅砚深说:”我想请江小姐帮忙看看这幅画。“
”看什么?“江近夏问。
这是鉴定的规矩,因为不知道主人是以何渠道,花了多少价格收到这幅画的,所以进行鉴定前要询问清楚。
如果主人只是抱着炫耀的本意,向鉴定师展示一幅画,鉴定师张嘴说句”假的“,大家都下不来台。
傅砚深明白她的顾虑,直接言明:“画是朋友送的,请江小姐鉴定价值几何,我好对应着给人回礼。”
不说真假,只问价值。
江近夏走进一步,认真打量那幅画。
右下角有安格尔的署名,结合画作并不融合的暖色笔触,应该是早期作品。
那时的安格尔还没有去巴黎进修,使用传统的学院派画法,画作大概率是真的,但价值比安格尔其他作品低很多。
傅砚深就站在她身边,目光却不敢过多落在她身上,只和她一起盯着那幅画。
为了给出准确的结果,江近夏说:“傅老板,我需要看一下画布背面,可不可以把这幅画取下来?”
傅砚深点头应允。
江近夏伸手握住画框,傅砚深同时去帮忙。
画作太小,两只手很容易的就握到一起。
江近夏感觉那双大手包裹着自己的手指,手心中握住的木质画框变得像木炭一样灼热烫人。
江近夏肩膀一抖,浑身都绷紧了,她本能想躲,又因为手上拿着价值不菲的画作,不敢松手。
直到傅砚深意识到不妥,松开了手。
好在画框还挂在墙上,没有脱落。
江近夏把手拿开,一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傅砚深再次伸手,把画摘下来,平放在桌面上。
“抱歉,江小姐,我不是有意的。”傅砚深道歉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情绪。
江近夏表示没关系,只是低头盯着那幅画,不敢抬头对视他的眼睛。
现在,她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切离开这里。
她又有些后悔,刚刚在走廊上就应该把那条短信发出去。
江近夏仔细检查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找回再次说话的勇气。
傅砚深就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手臂折放在身前,耐心地等。
她抬头,目光瞬而对上傅砚深的一双眸子,她不知道被盯着看了多久。
“这幅画是安格尔早期的真迹,按照市场价评估,价值大约在一百万左右。”
江近夏给出结果,傅砚深微一点头,似乎不怎么关心。
“好的,谢谢江小姐。”
江近夏舒一口气,起身准备离开,却不想傅砚深还有下文:
“江小姐鉴画慧眼如炬,一定是师从名家。”
江近夏身体已经转向门口方向,答:“傅老板谬赞,我是深城大学艺术系毕业生。”
还没等江近夏说出下一句道别的话,傅砚深就插进了一句:
”名校毕业,那也要见过许多珍品,才能练出这样的本事。“
”我的家世背景,实在和傅老板无关。既然忙已经帮完,我就不多耽误你的时间了。“
江近夏扭头就要走,被傅砚深厉声叫住:“留步。”
“到底还有什么事?”
“我想向江小姐抛一根橄榄枝,天阙正缺懂艺术的人才,我想请问江小姐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傅砚深有种图穷匕见的舒展。
江近夏愕然,转身睁大了一双眼睛,眼睛黑白分明,水银一般澄澈。
她没想好说什么,这个邀请太突然了,突然的有些陷阱的意味。
”我是个惜才的人,“傅砚深解释道:”像江小姐这样的人,应当有一份好工作。“
江近夏清清嗓子,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但我有工作。”
傅砚深:”辞工。“
江近夏以为他是要她辞工,梗着脖子答:”我还没有这个打算。“
傅砚深轻笑:”你现在的工资是多少,我给你三倍。“
美术辅导班兼职的工资,大概也就是深城平均收入的一半,江近夏有些说不出口。
这样的薪水,对于经济紧张的她来说,确实有些诱人。她不是圣人,需要吃饭,内心动摇了一下。
”这件事我还需要考虑一下。“江近夏这样说。
傅砚深仿佛听到了什么肯定的答案一样,说:”好啊,我把hr微信发你,先把你的社保转过来。“
江近夏重复:“傅老板,我是说我考虑一下,并没有答应你。”
傅砚深嘴角荡开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你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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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江近夏照例去美术辅导班兼职,却发现姓黄的老板已经准备好小朋友的画纸,似乎打算今晚的课由他执教。
江近夏问:”今晚是我的排班,我来准备吧。“
老板见他来,有些诧异:”你不是辞工了吗?我以为你不来了,东西都由那位大老板带走了。“
江近夏震惊:”黄老板,我没有辞工,还有……你讲的是哪位老板?“
黄老板简单把傅砚深来过的事情解释一遍,脸上笑地满满的,又有一丝因为敬畏产生的过分礼貌。
傅砚深么,确实是个‘大老板’。
“江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啊!你看这事闹的……”老板搓着手,“你那位新老板,傅氏集团的傅总,确实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江近夏心里一紧,接着问:“他说我辞工的原因是什么?”
“傅总说,你已经是他们公司的核心员工了,签了竞业协议还是什么……反正意思就是,不能再在外头兼职了,得全身心投入那边的工作。”老板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你攀上高枝了”的羡慕与讨好。
江近夏听得肩膀发抖,手在衣摆出捏地紧紧的,掌心已经汗湿。
她的工作,她的生计,就这样被一个她视为“陌生人”的上司,以“更好的发展”的名义,轻描淡写地终结了。
江近夏压着怒火向黄老板道了谢。
走出辅导班,路边的一丛绿化带边,江近夏滑开手机,点进傅砚深的对话框。
控诉无处抒发,干脆一个语音电话弹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边的背景安静,傅砚深大概是在办公室。
”江小姐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傅砚深的声线有些粗粝疲惫。
她压抑着怒气:“傅总,我的兼职………”
傅砚深不急不徐:“我替你处理好了。”
“可你根本就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江近夏说。
傅砚深:“我不过时替你处理掉了让你分心的阻碍,这样江小姐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加入天阙了。”
江近夏牙咬得更紧“你不应该这么做。”
“但我可以这么做。”傅砚深似乎没有力气拉扯解释,丢出这么一句话。
短暂的沉默,让对话的平衡一触即破。
“你这是违反劳动法的,我可以去告你。”江近夏在脑海里搜罗一通,这是她目前能想到最有攻击力的语句。
“那我们首先需要是劳动雇佣关系,江小姐,你得先和天阙签劳动合同才能告我。”傅砚深无奈。
江近夏再次语塞。
傅砚深接着说:“据我所知,你和黄老板的辅导班也没有劳动合同吧?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经营执照?”
江近夏再愚钝,也能听出傅砚深语气里威胁的意味。
傅砚深要是想移除黄老板的辅导班,都不需要动动手指,他一个眼神,明天自然会有教育部的人上门「检查」。
江近夏被逼无奈:“好了,黄老板的事情到此为止,这是我们之前的事情,我不想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傅砚深见威胁的目的已经达到,说:“那江小姐什么时候能来天阙入职。”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说了,我需要考虑一下。”
傅砚深不喜欢赶鸭子上架,他喜欢看猎物走投无路,自己来找他。
他笑了两声,似乎是太得意,被呛得咳了起来。
江近夏在电话那头看不见傅砚深的脸色,自然也不会知道他正身处医院,只觉得他是幸灾乐祸。
等傅砚深终于平稳呼吸,他答:“好,请江小姐下周结束前给我回复。”
而后电话被挂断,江近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傅砚深的强势专断,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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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灵顿医院,隶属梅奥医疗联盟,是深城顶好的私立医院。
门诊不仅是预约制,患者还全部来源于转诊,不接受walk in的新患者。
是保护隐私的屏障,也是高不可攀的阶级。
因为傅砚深总以医院人多眼杂为由,拒绝复诊,何茗不得不把傅砚深转诊到这里。
对话结束,手机几乎是从傅砚深手中滑落。
看到对话页面关闭,他再也克制不住,俯身剧烈咳嗽起来。
气体快速呛进气道,来不及交换氧气,就被肺部的抽搐挤出来,胸腔堵得厉害,每一个角落都闷闷的疼。
傅砚深手握成拳,捶了两下胸口,用了尽可能重的力道。
咳喘非但没有缓解,闷痛转而升级成了挤压痛,心口像是被钳住,呼吸更加吃力。
何茗进来,调整了点滴的速度,问:“怎么了这是?”
傅砚深没功夫回他,侧身继续咳着,肩膀上下起伏着,气都喘不稳。
何茗这才低头看见一边的手机,对话框上的名字是「夏夏」。
那就是这个夏夏,搅得傅砚深如此心神不宁。
何茗拿了两个软枕垫在傅砚深后腰,细心调整角度,让呼吸道能最大程度舒展,又不至于给他的腰伤造成什么压力。
傅砚深终于喘匀了气,脸白的吓人,嘴唇却被刚刚剧烈地咳喘激起一层艳红,眼眶湿漉漉的,眼睛里还有些血丝。
傅砚深早就该来复诊的,今天的预约是上午,只不过江近夏说十点到天阙,他就临时把预约挪到了下午。
从上次腰伤复发,何茗就催着傅砚深来抽血,来检查身体整体的健康状况。
最好还能约一个胃镜,着重留意胃里溃疡点的恶化情况。
胃镜傅砚深是说什么也不愿做的,无痛胃镜准备加上麻醉苏醒要占用一整天,他无意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普通胃镜呢,他食道敏感,上次做检查时,管子只插进去一半,就疼得辗转难安,胃液呕逆上来差点呛进气道。
何茗不愿再这样折腾他,只是一味劝他留出一天时间,预约无痛胃镜,傅砚深从未点头应允。
傅砚深积攒了些力气,在软枕上坐直身体,问:”怎么了?结果出来了?“
何茗:“出来了。”一边把结果递给他。
傅砚深看不太懂,但他不是色盲,有好几个指标都被标红,后面跟着向上或向下的箭头,看起来似乎不太对。
“我看不懂,”傅砚深把检测单还回去:”你告诉我,结果怎么样?“
何茗说:“不太好,白细胞升高和中性粒细胞太低,血红蛋白……”
“说点我能听懂的。”傅砚深扭过头去。
“你身体里有感染,希望只是呼吸道感染,等咳嗽好了就能恢复正常,”何茗顿了顿:”但是又出现了贫血,你最近有没有头晕乏力的症状?“
傅砚深说:“没有。”
他当然有头晕的时候,他自以为是的把症状划归为胃疼疼晕了,所以没有。
何茗一摊手,早就知道问不出什么,说:”不管怎么样,身体的事,还是要多注意。“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还有情绪不要波动过大,也会影响健康。“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傅砚深的手机。
傅砚深把手机倒扣过来说:“没有的事,不要捕风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