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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复合 谁养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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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深给的期限是下周结束之前，江近夏从回到出租屋就在考虑这件事。
从第一印象，傅砚深算得上善良绅士，但她总感觉他对自己，有些过分的亲近。
顾均也说过，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天阙的人总是优绩主义高于人文关怀，他们的老板傅砚深大概不会做出慈善一样的行为。
整个周末，江近夏都在思考这件事。
林雾注意到她神思郁郁，从冰箱取了两只啤酒，走到江近夏身边：“不开心啊，工作的事？”
江近夏摇摇头，又点点头。
林雾说：“我都告诉你了，没关系，我养的起你，你就在家打扫卫生，做做饭就好。”
江近夏被她逗笑，喝了一大口冰啤酒：“我还用不着你养我。”
她说出这几天的困扰：“傅砚深邀请我去天阙工作。”
林雾：“天阙？我crush去的那个天阙？！天哪这么好的工作offer。”
再三确认后，林雾才想起来问：“你是怎么认识傅砚深的？”
江近夏隐去了一些信息，说：“兼职画展讲解的时候偶然间搭上话了，然后帮他鉴定了一副画，他好像很满意，问我愿不愿意去他那工作。”
林雾点点头：”很合理，而且以你的资质，去天阙也不算超水平发挥。“
江近夏说：”我都不知道天阙还有和艺术品有关的生意。“
林雾因为crush，对天阙的了解稍多一些：”应该是有的吧，天阙有珠宝定制的服务，应该有相应的鉴定和估值的团队。“
江近夏插一嘴：”我又不懂珠宝，我只会鉴定古玩字画。“
”天阙那么大的企业，应该是想从珠宝发展到其他收藏品的鉴证，你现在加入就算这个部门的初创团队了，以后肯定会飞黄腾达。“林雾对于未来的规划总是过分乐观。
江近夏还是有些犹豫：”好吧，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林雾轻轻推了她一下：”我要是你就赶紧确认offer，机不可失。“
江近夏低着头没有动，也没有回应林雾的打闹：”傅砚深给我的期限是下周结束之前，我还有几天时间。“
林雾哼着”机不可失“的调调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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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傍晚，再次闲下来的江近夏无事可做，林雾还在加班，出租屋里空荡荡的，楼下偶有孩童打闹和电车骑过的声音，晚风燥热。
门被敲响，江近夏怔住，林雾有钥匙，门外会是谁呢。
她起身走到玄关，顺着猫眼向外看，是顾均捧了一大束芍药花站在外面。
江近夏开门，把人迎进来。
两人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联系，如今面对面站着，江近夏感觉喉咙干涩发紧，说不出话来。
顾均穿着上班时的寻常打扮，只是手上的花显得过分隆重。
他盯着江近夏看了许久，手一松，花落在地上，发出簇簇的声响，空出来的双臂上前一步抱紧了她。
江近夏就那样站在原地，两只手依然垂放在身侧，没有回应顾均的拥抱，也没有闪躲。
顾均说：“bb，这几周我好想你。”
江近夏在他怀中，轻轻但舒长的呼出一口气：“你来干什么？”
顾均还没有要松开他的样子：“来道歉。”
“我不该对你讲那些话的，我那时自己的压力也大，没有顾及你的情绪，”顾均把下巴放到江近夏肩膀上，感受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对不起bb，千千万万次对不起，这几周我每天都睡不好，我没法面对没有你的生活。”
说到这，他竟然有些哽咽：“我们不闹了好不好，bb，我唯一的bb。“
江近夏感受到肩膀上微小的水痕，抬手稍稍托起顾均的头，发现他竟然哭了。
眼泪落在她的身上，更灼热地滴她的心里。
毕竟是母亲把她托付给的人，这些年相处，总是有感情的。
江近夏说：”干什么搞得这么郑重，你其实可以给我发微信说的。“
顾均说：”这些心里话，当然要当面告诉你。“
江近夏被他说的不好意思，推开他，去捡地上的花：”再不要把花随便丢掉了，这么好的花，一定很贵。“
顾均见江近夏慢条斯理地整理花束，把包装拆开，又从厨房找来一个高脚花瓶，小心翼翼地插进去。
花朵终于安置妥当，江近夏问：”吃晚饭了吗？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随便做一点。“
顾均拉起她的手：”怎么能随便做一点，我定了临江宴，带你去吃。“
江近夏拢起头发：”临江宴啊，那要多少钱，还能不能取消预定？“
顾均笑：”多少钱不用我的bb担心，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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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上次的体检指标异常，何茗强烈要求傅砚深禁酒一个月，这个期限被他讨价还价降为一周。
今晚，有几位税务局的朋友约他小聚，原本不想来，但港口的关税是天阙的一大成本，再加上对方说好，只是来临江宴「雅谈」，算是朋友碰头，他不答应，显得他不愿和人家交朋友。
所以六点钟就早早关上电脑，前来赴约。
傅砚深只是一味地喝茶，确实滴酒未沾，但胃里的灼烧感却渐渐积聚。
大约是因为没吃东西，胃酸灼烧溃疡点，引发的不适。
他捻起公筷，给自己挑了三两块好消化的菜心和山药，左手边的花胶炖鲜鲍也喝了几口汤。
灼烧感稍稍缓解，但腹中总似顶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就卡在肋骨稍向下的位置，闷闷地痛着。
桌上这么多人觥筹交错，傅砚深不好抬手去揉，只能小心翼翼调整呼吸，尽可能压制着不适的感觉。
那一口堵在胃里的气团，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他吸气时它往上顶，顶到胸口，心脏被挤压得发慌。他呼气时它往下坠，坠到小腹，整个腹腔都跟着沉重起来。
既不让他痛痛快快地疼，也不让他舒舒服服地缓，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卡着，缓慢深长地折磨他。
傅砚深寻了个由头，出去透气。
包厢的露台上，看得见楼下大厅的十二张桌台。
傅砚深深呼吸着，发胀的太阳穴稍微清明了一些，腹中的不适也跟着缓和下去。
他站在高处，喧嚣人群之上，着一身枪灰色西装。
孑然一身，茕茕独立，周遭的喧闹在他身边自然隔绝开，大厅里细碎的交谈和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都离他很远。
忽而有那么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眼眶来。
他没有刻意去看，身体却比理智更诚实，头已经偏转向了那个方向。
江近夏和顾均坐在同一侧，桌上的三道餐食吃得差不多，正在洋洋懒懒地喝汤。
傅砚深先瞧见了江近夏，而后又看清了她身边那位「男性友人」，再仔细一瞧，他还有一只手臂伸出椅子，环在江近夏的腰窝上，
傅砚深侧倚着扶栏，打眼瞧着放在他夏夏腰间的那根手臂，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胃里的胀痛在短暂的蛰伏后苏醒，闷痛又开始不间断地向上顶着难受。
堵在胃里的那一团上升到胸口，呼吸都变得凝滞不畅。
他伸手扯松领带，揪住胸前的衣料，微张着嘴，大口呼吸着。
他查过的，江近夏并没有结婚登记记录。
他以为傅唐那日在商场看见的男性友人不过是一段短暂的情缘，既然把人丢在那里，就应该算作一刀两断了。
没想到还是藕断丝连，难舍难分。
当时雨中送她回家时，她似乎说过什么老公，如今想来不仅仅是搪塞他的借口。
这段关系，比傅砚深想象中要根深蒂固一些。
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时，手表已经转过了十几分钟，傅砚深回到席上。
茶酒交叠几轮，那一根手臂还是鱼刺一样梗在他喉头。
这一场结束已经接近午夜了，和税务局的人道别，几辆车子各自驶向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辆德系车在最近的红绿灯掉头回来，再次停在临江宴门前。
门口应侍生以为是食客落了东西，热情地表示愿意帮忙寻找。
没想到来人只是来问了个名字，今天预定了大厅一张桌子的客人名字。
「顾均」
侍应生准备找张便签把这个名字写下来递给傅砚深，他却摇摇头说：“我记住了。”
傅砚深记忆里一向很好，尤其是记仇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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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送去长风拍卖行的那幅《白昼》，今天在月中的例行竞拍中被送上了展台。
预展的三天，来观摩这幅画的人就络绎不绝，正式拍卖开始之前，长风已经收到了十几份竞拍登记。
拍卖厅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分之一。
但他们大多不是真正打算出手的买家，而是买家的「代手」，他们的老板在手机的另一头更新着自己的出价，再由这些人举牌竞拍。
被报出的数字已经突破两千万大关，其余几家暗暗压下手里的白牌，不再追价。
木锤落下三次，预想中的“成交”并没有发生。
拍卖师说：“抱歉这位女士，出价未达到委托方设定的保留价，这件藏品流拍。“
四下哗然，两千万甚至够不上保留价，出手《白昼》的这位老板胃口可真是够大的。
嗡嗡地议论声中，傅唐走到室外，给傅砚深打去电话：”傅总，画流拍了。“
那边的傅砚深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傅唐接着问：”要重新上拍吗？“
”不用，撤拍退回。这幅画已经行使完成它的职责，鱼已入网，诱饵当然可以收回了。
傅唐犹豫了一下：”现在撤回的话，图录费和保险费会损失不少。“
傅砚深无奈：”你是觉得我连这三瓜两枣都付不起了吗？“
傅唐连连否定：”没有，不是。“
”他们要多少给多少就行了，签好合同，把画带回来。“
没等那边回答，傅砚深就挂断了电话，无心再费口舌。
拍卖结束，江近夏的手机叮咚一声。
虽然工作群都已删退干净，关注的长风公众号还在列表里。
她点开看了一眼，是这次的竞拍结果，压轴的《白昼》流拍撤回。
酸涩和无奈从她头顶浇下，这幅让她失去工作，在深城收藏界的水搅得浑浊不堪的传世之作，就这样黯然流拍。
正主甚至都没有考虑再次上拍，主动支付了违约金，收回了画作。
是不是许多事情都像这幅画一样，对她而言如灭顶飓风，于那些幕后资本而言，就是一件可以拿出来再放回去的小东西？
顾均在楼下等她，江近夏换过鞋子下楼。
复合后的顾均极尽温柔体贴，江近夏有些不喜欢，但还是尽量答应他每一次的约会邀请，把自己放在客体位置，赞美他的每一个安排。
只是顾均最近的工作消息好像也多了起来，吃饭时，开车时，手机短信总是不停息。
有电话打进来，顾均总是拿起手机走出去接听。
江近夏没有过问他工作的习惯，只是提醒：”饭都要凉了，快吃吧，工作可以等等，身体更重要。“
直到这次顾均在洗澡，手机放在了床头，先是嗡嗡震动，三条短信进来。
而后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江近夏看着浴室方向，喊了顾均一声，里面哗哗的水声，似乎听不到她的声音。
来电者锲而不舍，不肯挂掉电话。
江近夏拿起手机，点了接听。
那头是ai人声：“尊敬的客户，您的贷款已逾期……”
贷款？逾期？
江近夏不相信，挂掉电话，划回首页，找到短信图标，点进去。
几十条催收短信，都是最近一周的，更早的已经被删除。
「逾期」，「法律诉讼」、「联系紧急联系人」，「开盒」里面的用词看得江近夏毛骨悚然。
顾均洗完澡出来，看见江近夏攥着他的手机坐在床头，肩膀微微内扣，发丝大半滑落胸前。
他一把夺过手机：“谁让你看我手机的。”
江近夏抬头盯着他：“你借钱了？”
顾均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住，说：“没有很多，就十万，是为了把车贷还清。”
江近夏的声音发冷：“就十万吗？”
她逼着他打开那几个红色app，把里面的数字一个个加起来，连本带利已经滚到了五十万。
江近夏把脸埋进手指里，指尖像是莲藕新发的嫩芽，雪白中带着一点粉：
“顾均，五十万，五十万啊，你都花到哪里去了？这么多钱我们怎么还啊。”
顾均再次落下泪来，比几天前求她复合时更炙热坦诚，他跪在床边，抬手抽了自己两巴掌。
然后扬起那张脸颊带着红色指印的脸看她：“bb你听我说，我也是没办法了……那些平台利息太高了，我一开始只是借了一点点周转，谁知道越滚越多……“
江近夏没有出声，顾均膝行着想她靠近一点，把手放在她的膝盖上：”没关系的bb，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这些钱很快就能还上。其实我这段时间真的在忙工作，有一个天阙在招标一个物流进出库系统的项目，正好是我负责的产品。“
江近夏听到天阙这个名字，震了一下，转过眼珠去瞧着顾均。
顾均见勾起了江近夏的兴趣，语速快起来：”天阙买一个小程序都没有低于百万的，如果我们能中标，我的提成至少有二十万，然后我们再努努力，一年就可以还清了。“
江近夏斟酌着出声：”那你怎么确保就能中标呢？“
顾均起身，坐在江近夏身边，床垫被他的体重压的微微凹陷。
他说：”我已经托人引荐，天阙负责进出口物流的陈总周五有一场酒会，他还喜欢向别人展示他收藏的名画，你和我一起去，陪陈总好好聊聊，他一开心，招标的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江近夏沉默着，说到底，还是把她推出去，做门脸，做招牌。
要她把座上宾哄得尽兴，顾均好在后头收钱。
顾均却把她的沉默当做了默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