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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夜 ...

  •   夜色渐深,城市霓虹璀璨。

      温屿的生日包厢热闹喧腾,圈内一众好友齐聚,烟酒轻扬,笑语不断。

      孙叙州被几人硬拉着出来放松,一身简单干净的黑衣,褪去了白大褂的严谨,却依旧气质清冷,只是眼底再也不见从前的疏离寡淡,眉宇间藏着独属于居家的温和松弛。

      几轮玩笑下来,温屿端着酒杯挨着他坐下,笑着打趣,语气满是戏谑:“可以啊孙医生,现在可真是三从四德标准男友模板了,要不是过生日,谁喊都喊不动,现在眼里怕是只剩女朋友了。”

      周遭瞬间响起一片哄笑。

      孙叙州抬眸淡淡扫他一眼,神色从容,唇角微扬,一本正经接话:“谢谢夸奖。”

      坦然自若的模样反倒把众人逗得更乐。

      一旁的许言顺势接茬,挑眉调侃:“夸你你还真接着?怎么今晚没把你家小姑娘带来见见世面?藏这么紧?”

      这话落下,所有人都看向孙叙州,等着听他回答。

      男人指尖捏着玻璃杯,姿态慵懒从容,口吻温柔又护短,带着旁人学不来的极致偏爱:“你们这群人玩得太花,吵得很。”

      顿了顿,他一本正经补了句,宠溺又隐秘秀恩爱:“她体力不行,体质偏弱,不适合熬夜折腾。”

      话音落下,包厢瞬间炸开一片整齐起哄声。

      “呦呦呦——”

      “救命!这还是孙叙州?”

      “句句都是护妻!酸死我了!”

      有人忍不住感慨,笑着追忆从前:“真不敢想,以前孙叙州高冷到什么地步,当年多少漂亮学姐、外班美女堵着要微信,他是什么态度?”

      另一人立刻接话,模仿他当年清冷疏离的语气:“一概无视,半句不回,脸冷得像冰山,谁都不给面子。”

      “那时候谁都说孙叙州这辈子铁定单身到底,不近女色,结果现在——”

      现在谈了恋爱,温柔、黏人、护短、会撒娇、会惦记,反差大得让人瞠目结舌。

      温屿笑得最欢,拍着大腿揭秘一样开口:“这你们就不懂了,人家许柔可是当年他们班实打实的班花,公认的好看,性子软成绩好。”

      他说着,转头戳了戳身旁一直安静坐着的李言:“对吧?你跟他俩同班最久,是不是?”

      李言笑着点头:“确实,许柔那时候刚转来,安安静静的,谁见了都喜欢。”

      众人再度哄笑打趣,句句围着孙叙州和许柔的年少缘分,满是艳羡。

      喧闹满堂,人人脸上挂着笑意,唯独包厢最角落的苏晚,全程缄默,唇角紧绷,半分笑意也挤不出来。

      周遭的热闹像一层厚厚的隔膜,将她独自隔绝在外,心底翻涌的,是深埋数年、无人知晓的酸涩暗恋与滔天不甘。

      当初那场同学聚会,她恰逢外出出差,事务繁杂,错过了整场聚会。当晚班级微信群里格外热闹,同学们拍下不少现场合照,一张张照片接连刷屏。她忙完深夜疲惫地翻开群聊,随意下滑消息时,猝不及防看见了许柔的身影。

      照片是席间抓拍的,暖黄包厢灯光落在女孩身上。许柔靠窗坐着,侧脸柔和温婉,发丝松散垂在肩头,眉眼松弛安然。孙叙州侧身护在她身侧,肩头微微倾向她,旁人说笑打闹,他的大半注意力都落在身旁人身上,镜头无意间捕捉到他垂眸看向许柔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夜色沉沉,酒店房间灯光冷清单调,偌大房间只有她孤身一人。苏晚蜷缩在床沿,放大那张照片,目光死死盯着二人紧挨的身影。

      没人记得,她曾是孙叙州高中整整两年的同桌。

      是那个最早靠近他、最熟悉他清冷性子、默默喜欢了他整个青春的人。

      高三上学期,她突发急性胃病,疼得直不起腰,不得已请假离校三天。

      仅仅三天。

      不过短短三天缺席,等她忍着残余的病痛、抱着书本匆匆赶回教室时,一切都变了。

      她坐了两年的靠窗第一排同桌位,彻底换了主人。

      陌生又柔软的少女身影安安静静落座在那里,是刚转学而来的许柔。女孩垂着眉眼,认真低头翻看课本,青涩温顺,眉眼干净得不染尘埃。

      苏晚愣在原地,心底莫名发慌,迟疑着缓步上前,只想轻声提醒一句,这是她的座位,她只是请假归来。

      可她脚步刚至桌边,尚未开口,一道凛冽冰冷的目光骤然沉沉压落下来。

      是孙叙州。

      少年时代的他,比现在更桀骜、更淡漠,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意,眉眼锋利,毫无温度。
      那一眼,不是疑惑,不是询问,是赤裸裸、不留情面的警告与驱逐。

      不等她吐出半个字,少年清浅却强势的嗓音响起,字字笃定,当着周遭同学的面,直接碾碎了她所有的期许:

      “许同学刚来,转校生疏,老师特意交代我多照顾她。”

      他抬眸看向脸色苍白、带病归来的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决绝:“你眼睛不好,前排光线刺眼,去后排空位坐。”

      一句话,轻飘飘的,彻底定了局。

      轻飘飘剥夺了她两年的同桌席位,轻飘飘把所有的特殊照顾、所有的就近陪伴,悉数给了刚来的许柔。

      从那天起,苏晚的青春彻底变成了漫长的旁观与煎熬。

      她坐在遥远的后排,日日抬眼,都能看见前方最刺眼、最讽刺的画面。

      她见过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彻底颠覆他高冷人设的模样。

      见过课间喧闹,许柔嫌他做题太严肃、故意闹他,小手轻轻捶在他胳膊上,软软地发脾气,怪他不陪她说话;

      见过女孩耍赖似的一次次伸手拍他的书本、挡他的习题,小动作幼稚又任性,落在旁人身上,以孙叙州的性子,早就冷脸斥退、不近分毫。

      可唯独对许柔。

      他半点脾气没有。

      明明被屡次打扰、屡屡“招惹”,明明被小姑娘不轻不重捶着手臂、闹得没法安静刷题,他却全程纵容,眼底没有半分不耐。

      少年微微垂着眼,任由她胡闹折腾,被打被闹也不躲不闪,唇角甚至会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会无奈抬手,轻轻攥住她作乱的小手,嗓音低软纵容:“别闹,马上给你讲题。”

      从前那个对谁都冷漠疏离、生人勿近、连别人靠近一寸都嫌烦的孙叙州,被许柔肆意打闹、肆意撒娇、肆意欺负,却甘之如饴,全盘接纳。

      那是苏晚整个青春最痛的画面。

      她喜欢他两年,小心翼翼、克制隐忍,连主动和他多说一句话都不敢,从来只敢远远看着,从不敢打扰他半分。

      她拼尽全力克制的分寸、小心翼翼维护的距离,许柔轻而易举就能打破。

      她求而不得的温柔纵容,别人随手可得。

      心底的不甘疯长蔓延,她隐忍了许久,终于在一次晚自习放学后,拦住了独自收拾书本的孙叙州,鼓起整个青春的勇气,红着耳根问他:

      “孙叙州,你是不是……对许柔不一样?”

      她尚且还留着最后的体面,没敢直白告白,只敢小心翼翼试探。

      可少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清冷的眉眼没有半点波澜,语气疏离又冰冷,字字掷地有声:

      “苏同学,马上高考了。”

      “你应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这句话温柔又体面,却也是最彻底的拒绝。
      苏晚心口骤然一堵,酸涩瞬间漫满四肢百骸,不甘心地红着眼反驳:“我有好好学习,我从来没有耽误过你!可许柔……”

      只是喜欢你整整两年,只是不甘心自己守了这么久的人,突然满心满眼都是别人。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孙叙州冷冷打断。

      少年抬眸,目光澄澈又薄情,字字诛心,寸寸扎进她的心底,不留半分余地:

      “她的学习,有我盯着,不用你操心。”

      她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上许柔的侧脸,指尖微微用力,屏幕微微发烫。

      耳边温屿打趣孙叙州的话语再次传来,苏晚收起手机,将满腹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唇角扯出一抹勉强僵硬的浅笑,只是眼底深处的落寞,怎么都掩饰不住。

      数年过去,如今再看席间众人的艳羡调侃,看孙叙州眉眼间藏不住的温柔宠溺。

      当年那个任由许柔打闹、挨打不恼、全盘纵容的少年,长成了如今事事偏爱、事事护短的男人。

      苏晚指尖死死攥紧酒杯,指节泛白,掌心发凉,心底的遗憾与不甘翻涌成潮,几乎将她淹没。

      她灼热、执拗、满是酸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孙叙州身上。

      可从头到尾,孙叙州毫无反应。

      他本就心思敏锐,行医多年更善察人情绪,旁人细微的注视与心绪他总能第一时间捕捉。他清晰察觉到角落那道沉甸甸、带着不甘与执念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许久。

      但他连一丝余光都未曾施舍。

      眼底波澜不起,神色淡漠从容,依旧闲散地和老友闲谈、碰杯、浅笑。

      于他而言,苏晚只是年少时一个无关紧要的同班同学,是早已被岁月彻底翻篇的陌生人。那些对方耿耿于怀数年的青春纠葛、暗恋与不甘,在他这里,轻得像一阵转瞬即逝的风,不值一提,更不值得分毫回应。

      整场聚会,他自始至终,无视到底。

      夜色渐深,生辰宴席终于散场。

      众人三三两两走出酒楼,晚风微凉,一群人聚在路边说笑,商量着下半场转场去清吧小坐。苏晚跟着一众熟人静静站在路边,混在人群里,垂眸掩去眼底所有酸涩,佯装平静。

      不多时,一束车灯浅亮,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众人面前。

      车门落稳,孙叙州推门下车,身姿挺拔,夜色衬得他眉眼清俊温和,褪去了席间的松弛,眼底多了几分归心似箭的急切。

      温屿走上前搭着他的肩膀打趣:“走了?真不跟我们转场再玩会儿?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劝留。

      孙叙州抬手随意理了理袖口,语气坦然又温柔,带着独一份的牵挂,没有半分犹豫:“不去了,我得回去陪她。”

      简单六个字,温柔又笃定,宣告了他所有的归宿与偏爱。

      围在车边的几人眼尖,透过半降的车窗,一眼瞥见副驾座位上,静静放着一盒精致昂贵的奶油小蛋糕,是市中心那家很难排的店,甜度软糯,向来是小姑娘最喜欢的口味。

      有人立刻会意,低笑着开口,语气成熟暧昧,分寸恰到好处:“怪不得急着走,原来是家里小朋友等着呢。”

      另一人紧跟着打趣,笑意深邃:“她有蛋糕吃,那你回去吃什么?”

      一句话落地,成年人之间的戏谑氛围瞬间拉满,几人眼底皆是了然的笑意。

      孙叙州耳尖微淡,却半点不躲不臊,只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下那人肩头,语气慵懒带惩,护短又隐秘的占有欲藏得隐晦:“拿我开玩笑可以。”

      顿了顿,他眸色微沉,警告意味软乎乎裹着宠溺:“再带上她瞎调侃,回头挨个收拾。”

      围着车子的朋友笑得更欢,没人不怕他这看似温和、实则记仇的模样,更人人心知肚明——

      孙叙州这人,对外冷得要命、分寸极严,唯独对家里那一个,纵容到底、偏爱到底,连旁人一句暧昧玩笑都舍不得让人沾半分。

      车边笑语喧哗,暖意融融。

      不远处的人群外侧,苏晚静静立在晚风口。

      晚风刮得她脸颊发凉,耳边句句调侃、句句甜蜜,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口酸涩发堵。

      她看着那群人围着他玩笑打趣,看着他独独护着远方的许柔,看着他眼底从来不属于任何人的温柔。

      身旁一位许久未见的共同老同学,看她全程沉默失神,随口轻声搭话:“你当年跟他们两个最熟吧?说实话,许柔是不是长得特别漂亮?能让孙叙州这么多年死心塌地。”

      苏晚僵在晚风里,心头百转千回,所有执念、不甘、数年隐秘的暗恋,最终都压成了一句极轻、极平静的应答。

      她微微颔首,嗓音浅浅淡淡的,藏尽所有落败与遗憾:

      “嗯,很漂亮。”

      漂亮到,少年一眼定终身,岁岁皆不移。

      漂亮到,她耗尽整个青春的喜欢,从头到尾,只能沦为旁观,沦为无人知晓的意难平。

      众人笑闹间,孙叙州没再多逗留,抬手挥了挥,利落弯腰上车。

      引擎低鸣一声,黑色轿车稳稳汇入夜色车流,将所有喧闹玩笑、陈年旧人与无关过往,尽数远远抛在身后。

      一路上车速平稳温缓,他刻意放慢车速,生怕颠簸晃坏了带回来的甜点。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家楼下。

      推门入户,屋内只留一盏暖黄落地灯静静亮着,是许柔为他留的灯光,安静柔和铺满客厅。

      许柔没有入睡,蜷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等候,听见玄关动静,当即抬眼看来,眉眼温和:“回来啦?”

      孙叙州放轻动作换好鞋子,褪去在外周旋的疏离从容,一身应酬的疲惫慢慢散开。他走到沙发旁,俯身将她轻轻揽进怀中,声音带着夜风微凉的质感:“嗯,回来了。”

      “怎么没休息。”

      许柔靠着他肩头,指尖轻轻抓着他衣袖:“等着看看你有没有喝酒。”

      孙叙州心头一暖,抬手拆开带回来的奶油蛋糕,拿小叉子挖起一勺递到她唇边:“路过买的,你爱吃的口味。”

      许柔张口吃下,淡淡笑意落在眉眼间。

      两人安静分吃完一小块蛋糕,他递过温水让她漱口,动作细致妥帖。收拾完毕,他侧身躺下,将人安稳揽在怀里,指尖习惯性轻贴在她腕间,感受平稳规律的脉搏,心底一片踏实。

      今晚席间的闲谈、旁人的执念与过往的纠葛,在触碰到她心跳的瞬间,尽数归于平淡。自高三起,他的偏爱便早已落定,余下岁月,不过安稳相守。

      许柔静静依偎着他,轻声开口:“聚会还顺利吗?会不会很累。”

      “还好。”孙叙州淡淡应声。

      许柔思索片刻,语气自然提议:“下次如果是白天聚会,你可以带上我。”

      孙叙州低头看向怀中人,眼底漾开浅淡温柔,应声简洁笃定。

      “好。”

      夜色沉静,落地灯柔光浅浅笼罩两人。

      隔日清晨,天光透亮。

      今天是许柔每月一次的心脏定期复查,孙叙州提前调好了科室所有流程,避开了就诊高峰期,把所有检查项目、排队序号、报告取单时间全部提前安排妥当,生怕她多等一秒、多累一分。

      一早出门前,他反复叮嘱她放宽心,只是常规筛查,不用紧张,又细细帮她戴好围巾,确认她穿戴暖和,才带着她去往医院。

      到了心外科,孙叙州因为科室既定的晨间查房任务,没法全程陪着她,只能提前拜托相熟的护士姐姐全程领着她做检查,千叮万嘱细致周全。

      “麻烦你多照看她一点,她怕麻烦、容易紧张。”
      “彩超、心电图都优先安排,做完直接带我办公室就行。”

      护士笑着应声了然,早就看透了这位冷面孙医生独一份的偏心。

      偌大的医院走廊干净敞亮,消毒水的清浅味道弥漫四周。许柔乖乖跟着护士往前走,一步步按着流程做检查,心电图、心脏彩超、血氧监测,每一项都格外顺利。

      全程无痛、平稳温和,心率波形稳稳当当,所有指标都在健康范围内,半点异常都没有。

      检查全部结束,护士笑着让她在门诊走廊稍等,准备汇总数据报告。

      长长的走廊人来人往,白大褂穿梭不停。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整齐有序的脚步声,伴随着低缓专业的查房叮嘱声。

      是晨间大查房结束,孙叙州带着一众规培医生、实习生缓步走来。

      他一身笔挺洁白的白大褂,身姿挺拔端正,袖口扣得一丝不苟,眉眼是工作时专属的清冷严谨,薄唇微抿,正低声跟身旁学生讲解病例,气场沉稳专业,和在家温柔纵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众学生紧随身后,恭敬认真,整条走廊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这位年轻优秀的主刀医生身上。

      许柔远远看着他严肃专业的模样,心底忽然冒出一点调皮的小心思。

      不等他走近,她立刻抬手轻轻捂住胸口,眉眼微微蹙起,小脸覆上一层浅浅的委屈,故意放缓呼吸,一副心口发闷、难受不适的柔弱模样。

      在孙叙州走近的瞬间,她直接小步上前,轻轻扑进他怀里,软糯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
      “孙医生,我难受。”

      这一扑猝不及防。

      孙叙州原本正在讲解病例的话音骤然顿住,所有专业话术瞬间卡在喉间。

      周身跟随查房的一群学生、护士全部当场愣住,齐刷刷停下脚步,瞠目结舌看着眼前一幕。

      素来清冷克制、严谨自持、从不在医院流露半分私情的孙主任,被小姑娘直直扑了个满怀。

      孙叙州身体微僵,垂眸看着怀中人故意皱起的小脸、眼底藏不住的狡黠,心底瞬间了然。

      无奈感瞬间漫遍全身。

      他太懂她了。
      刚做完全套复查,指标全部完美平稳,她哪里会难受。

      分明是看着他工作严肃,故意跑来撒娇捣蛋、套路他。

      人前严肃高冷的孙医生,当着所有下属实习生的面,半点没有推开她。

      无奈又纵容地抬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温柔接住她软软扑过来的身子,将人稳稳护在怀里。

      方才清冷锐利的眉眼瞬间柔化,工作时的强势气场尽数消散,只剩下独对她的无可奈何与宠溺。

      他压低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气息贴着她发顶,轻哑无奈:“又装乖撒娇?”

      “刚查完全部正常,哪里难受了,嗯?”

      诡计得逞,许柔眼底闪着狡黠的微光,撩完本就打算抽身开溜,脚步刚向后撤了半步,手腕骤然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扣紧。温热有力的力道锁住手腕,她心里一惊,逃跑已然来不及。

      孙叙州面上依旧是科室主任冷静自持的模样,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腹黑的算计,当着一众实习生的面,语气正经得挑不出破绽:“心口不适不能马虎,既然难受,那就重新做一轮详细检查。”

      周遭一群规培医生、实习生当即停下了讨论,众人垂着头,余光不住瞟向两人,眼底满是压不住的八卦,彼此悄悄对视。孙叙州神色分毫未乱,没有立刻处置调皮的她,依旧有条不紊,逐一交代剩余病床的病历细节、术后护理禁忌,专业从容,看不出半分私人情绪。

      工作交代妥当后,他借着带教的由头,接连抛出好几道心脏专科难题,询问心律失常诱因、术后心率监测要点。学生们慌忙收起看热闹的心思,紧绷心神思索作答。

      被攥着手腕的许柔,心思早已脱离耳边专业问答。她垂着眼,盯着他收拢在自己腕间的手掌,白大褂袖口整齐利落,指尖力道收放克制,看似拘束,实则牢牢困住了她。她心里憋着捉弄成功的窃喜,可一众晚辈全都在场,不敢放肆嬉笑,只能微微鼓着腮帮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乖巧之下藏着几分无处施展的俏皮。她隐约察觉到,这人根本没打算轻易放过自己,正慢悠悠借着工作拖住她,存心让她当众局促一阵子。

      等结束全部提问,敲定好学生接下来的查房任务,收尾完工作安排,孙叙州才收紧手腕,牵着她快步穿过走廊人流,避开一众医护好奇的视线,走向僻静的电梯通道。

      远离嘈杂人群后,走廊脚步声变得空旷,许柔仰头看向他,小声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孙叙州侧过头,腹黑的心思终于不再遮掩,眉梢带着几分玩味,慢悠悠开口:“方才心口疼,按流程返回诊室复检。”

      预想的惩罚来了,许柔方才嚣张调皮的劲头瞬间收敛,她摇晃着被握住的手腕,眉眼弯起,连忙认怂:“不疼了,我早就好了,刚刚就是逗你玩的。”

      他低头看向她慌张服软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了下她的腕骨,低声轻笑:“现在才改口,太晚了。”

      两人的身影一消失在电梯转角,整条查房走廊瞬间松了气氛,方才紧绷肃穆的带教氛围轰然散去。

      一众规培医生和实习生纷纷停下脚步,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忍不住炸开了细碎的八卦声。

      有人最先按捺不住疑惑,挠着脑袋小声揣测:“刚刚那位女生是谁啊?看着好小,软软的,是孙主任的亲戚吗?表妹?”

      这话一出,立刻被旁边的学姐笑着摇头反驳,眼神通透得很:“哪是什么亲戚。”

      她回想刚刚孙叙州全程不肯松开的手、刻意纵容的力道、人前半点不避讳的护持,眼底了然:“绝对是女朋友。”

      “你见过孙主任对哪个亲戚这么上心?查房全程攥着手不肯放,提问学生都没松劲,摆明了怕小姑娘乱跑、怕她不舒服。”

      另一个男实习生瞬间恍然大悟,压低声音惊叹:“难怪!我就说孙主任从来零绯闻,禁欲又清冷,对谁都公事公办,今天温柔得不对劲。”

      “刚刚她扑过来那一下,我人都傻了!我还以为主任要冷面推开、严肃维持秩序,结果他下意识直接接住了,语气都软了不止一个度。”

      有人小声感慨:“太宠了吧……方才明明看出来女生是装的,还故意不说破。”

      “而且他刚刚带教提问都稳得离谱,面上一本正经讲专业,手底下牢牢牵着人,谁看得不明白?心思全在那姑娘身上呢。”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心底的疑惑彻底解开。

      平日里在手术台杀伐果断、对病人严谨、对学生严厉到极致的孙叙州,原来所有的温柔、纵容、腹黑的小套路,全部独独留给了那一个人。

      走廊里的细碎议论轻轻流淌,每个人眼底都带着艳羡。

      原来最高级的偏爱,从不是张扬高调的秀爱,是所有人都在看他发光,而他的眼里、手里、心底,唯独牢牢牵着自己的小姑娘,藏着专属的温柔与算计。

      电梯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走廊所有的八卦人声与明亮天光,密闭狭小的轿厢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

      冷白灯光倾泻而下,映得孙叙州眉眼清冽,褪去了带教主任的严肃端庄,眼底翻涌着独对她的腹黑纵容。

      他没有急着俯身,也没有按楼层,第一时间抬手,修长精准的指尖稳稳卡在她手腕与医用手表的缝隙之间。

      常年摸脉、监测心率的手法熟稔专业,指尖轻贴皮肤,静静感受她平稳规整的脉搏跳动。

      他太谨慎,也太疼她。

      哪怕刚刚全套复查结果完美正常,哪怕明知她是故意撒娇装病,他也从不敢贸然闹她、撩她。必先亲手确认,她的心率平稳无起伏,身体安然无恙,他心底那点隐忍的、想捉弄回来的心思,才敢彻底释放。

      几秒静默感知,脉搏平缓有力,没有半点紊乱异常。

      孙叙州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浅笑,心底彻底踏实,方才被她当众捉弄的那点小“记仇”,终于有了底气好好讨回来。

      下一秒,手臂微收,直接将人牢牢圈锢在轿厢壁和自己之间,俯身覆上她柔软的唇。

      这一吻,带着温柔的惩罚意味,细密缱绻,不轻不重,刚好拿捏住分寸。是对她刚刚故意装心口疼、当众撩拨就想跑的小小惩戒,温柔却霸道,一点点缠走她所有气息。

      许柔瞬间失神,原本还带着调皮余温的脑子彻底空白。密闭空间里气息紧紧交缠,温热的呼吸层层裹住她,没过片刻,她呼吸彻底凌乱,胸腔微微起伏,浑身发软,再也撑不起半分狡黠气焰。

      她纤细的指尖软绵绵抵在他胸口,毫无力道,慌忙偏过泛红的小脸,睫毛颤得厉害,气息破碎不稳,软糯求饶:“够了……别继续了。”

      孙叙州缓缓撤开些许距离,额头轻抵着她的额角,深邃眼眸凝着她潮红的眉眼,嗓音低哑沉缓,带着腹黑得逞的质感,轻声问责:

      “以后,还敢拿心口难受开玩笑吗?”

      被吻得彻底服软的许柔,耳尖、脖颈尽数泛红,乖乖靠着轿厢壁,半点调皮气焰全无,软糯细碎地认错: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看着她彻底蔫乖、乖乖认错的模样,孙叙州心底所有的惩戒心思尽数化开,只剩满到溢出的宠溺。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发烫的发顶,指腹温柔蹭过她泛红的唇角,低笑出声,语气纵容又带点威慑:

      “记住今天。下次再敢拿自己身体胡闹,我就不止这样了。”

      说罢,他抬手按下复查楼层的按键,顺势将发软的小姑娘稳稳搂进怀里,掌心依旧轻轻贴着她的手腕,时刻留意着她的心率状态,寸寸温柔,步步稳妥。

      电梯缓缓上行,静谧的方寸空间里,藏着他独一份、克制至极、先护再宠的深爱。

      待两人身影彻底拐进电梯拐角、彻底走远之后,原本各自忙碌的几名护士、还有方才离开的两名规培生,才悄悄凑到一块,压低声音小声唠嗑打趣。

      一个年轻护士满眼好奇,悄悄探头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眼,轻声疑惑:“刚刚那女生是谁啊?也太好看、太温柔了吧!从来没见过孙主任对谁这么不一样。”

      另一个护士憋着笑,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还能是谁,孙主任的心上人呗,整个心外科谁不知道。”

      刚刚被带教的规培生一脸恍然,忍不住感慨:“我的天,反差也太大了。刚才带教的时候冷得我大气不敢喘,知识点抠得巨严,半点错处都不许有,结果一见到那个女生,整个人气场直接软到底。”

      “何止啊!”旁边人接话打趣,“刚刚我们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冰山主任瞬间变温柔,那紧张劲儿、那宠溺语气,我都看懵了,第一次见他这样。”

      一群人越聊越起劲,纷纷拿平日里严苛禁欲的孙叙州逗趣。

      “果然再冷的冰山,也有专属融化的人。”
      “刚刚还一本一通讲重症心脏病例,下一秒就被小女朋友一句心口慌拿捏了,太好磕了!”

      众人叽叽喳喳,笑得一脸窃喜,越调侃越上头。

      旁边资历稍久一点的护士姐姐笑着抬手,轻轻比了个“嘘”的手势,眼底带着熟稔的笑意,连忙制止众人:

      “嘘——小点声,别瞎打趣了。”

      “小心他没走远听见了,回头挨个抓你们去写病历复盘、加练实操,有你们哭的。”

      一句话,瞬间让热闹的众人瞬间噤声。

      大家两两对视,憋着笑意赶紧散开,假装各归岗位认真干活。

      春夏交接,城郊山野公园风轻日暖。漫山褪去初春稚嫩,晕开一层浅浅浅金,草木清茂微凉,暖煦阳光层层穿过疏朗枝叶,在青嫩草坪上筛下满地细碎摇晃的金光,风过叶隙,满目温柔松弛。

      这次出游由许言牵头组织,圈子里相熟的朋友尽数到场。孙叙州怕许柔跟着一群男生相处无趣、太过拘谨,特意提前对接安排,邀来了她高中形影不离的两位闺蜜林知夏、姜淼,顺带约上大学交好的吴丹、王鑫宇。女生人数充足,整场氛围热闹又松弛,不必局促,不必勉强合群。

      许柔自始至终都和林知夏、姜淼待在一处,三人紧挨在一起说说笑笑,一刻不曾分开。

      众人分工有序,山野之间氛围轻快治愈。男生合力搭建天幕帐篷,支架稳稳落地,素白帐篷舒展撑开,静静立在洒满金光的草坪中央。吴丹与王鑫宇蹲在一旁整理烧烤食材,各色肉串、蔬果、饮品整齐铺开,烟火气十足。许柔同林知夏、姜淼挨着食材箱蹲坐,一边细致分装干净碗筷餐具,一边压低声音闲谈说笑。

      “好久没这样一起出门散心了,没想到叙州还记得特意喊我们。”林知夏笑着打趣。

      姜淼轻轻撞了撞许柔的胳膊,眼底满是艳羡温柔:“看得出来,他事事都在惦记你,生怕你无聊。”

      许柔脸颊微微发热,低头含笑,指尖轻轻摆弄着餐具,安静听两人闲谈,偶尔轻声应声搭话,眉眼柔和恬淡,被暖光衬得格外温顺。

      一旁炭火炉缓缓燃起细碎烟火,炭火通红温热,肉串搁置上去,油脂滴落炭火,发出滋滋轻响,清甜烤肉香气顺着温柔山风四散开来,萦绕整片草坪。

      手边忙活完毕,一众年轻人心性活泼,结伴去往不远处的浅溪嬉闹抓鱼。溪水清冽见底,波光粼粼,一行人踩着浅石追逐玩闹,水花飞溅,清脆笑声此起彼伏,漫过山野。

      草坪余下几人围坐野餐垫闲谈,喝着冰爽饮品,聊着近况趣事,春夏风暖,日光温柔,闲暇惬意十足。

      就在众人玩乐正酣、氛围正好时,小路尽头两道身影姗姗来迟。
      温屿步履散漫闲适走在前,身旁伴着神色清淡安静的苏晚,两人并肩缓步,顺着林荫小道缓缓走来。

      草坪上有人一眼瞧见,当即笑着扬声起哄:“哟,总算来了!怎么结伴一块儿过来的,这又是藏着的一对?”

      全场瞬间哄笑四起,热闹更浓。
      有人连忙追问打趣:“真的假的?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在一起的,藏得也够深啊!”

      温屿无奈笑着摆手,出声解释只是山下路上偶遇、顺路同行,并无其他。可玩笑嬉闹声依旧此起彼伏,不曾停歇。苏晚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笑意,目光下意识穿过喧闹人群,越过层层笑语,径直落向草坪一侧。

      许柔依旧和林知夏、姜淼紧挨静坐,三人低头说笑、分享零食,氛围融洽自在。孙叙州静静立在她身侧不远处,身形挺拔安稳,目光大半温柔落定在许柔身上,时不时俯身递上温水、干净纸巾,细微动作自然妥帖,藏着经年不变的温柔偏爱。

      暖风和煦,日光温柔,热闹喧嚣漫在整片山野草坪。一众同届同班的老友围坐一团,垫着蓬松柔软的野餐垫,借着春夏暖光,慢悠悠翻起尘封的高中旧事。都是朝夕相处过三年的同窗,随便一句细碎闲话,便能牵出一整本青涩滚烫的年少过往。

      有人率先开了口,满眼温柔感慨:“说真的,当年最让人疑惑的,就是许柔转学的事。高三啊,全校最紧绷、最关键的冲刺节点,谁都稳稳绷着神经不敢动分毫,偏偏这个关键时候,许柔转来我们重点班。”

      “那时候我们全班私下都议论疯了。”

      旁边人笑着接话,满眼费解:“大家那时候怎么都想不通,高三备考这么关键的阶段,各校学籍、插班流程卡得极严,基本不收转学生,更别说直接插进重点班、正常跟进进度、最后顺利高考,当时我们全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另一人连连点头附和:“真的好奇了好多年!别人高三半点风吹草动都怕影响心态,她偏偏敢在最关键的时候转学换环境,还半点不怯场,适应得比谁都快。”

      不同于大家刻板印象里转学生的拘谨、敏感、内向,许柔当初刚来班级时,一点也不孤僻生疏。

      她性子温和通透、开朗大方,待人柔软舒服,不过短短几日,就和班里所有人彻底打成一片,人缘极好,和谁都相处得融洽自在。没人把她当成外来插班生,人人都偏爱她干净温柔的性子。

      “而且谁能想到啊,刚来只觉得她文化课稳、心态好,后来学校艺术节一出手,大家才惊觉,她还是专业舞蹈特长生。”

      “当年舞台那一支独舞真的太惊艳了,从容温柔又亮眼,我们全班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的夸赞,氛围温柔热闹,满是旧时光的暖意。

      玩笑兴致正浓,有人立刻将矛头转向一旁安静伫立的孙叙州,促狭挑眉打趣:“孙叙州,老实交代!那时候许柔刚转来就坐你旁边,你是不是第一眼就心怀不轨了?早就偷偷盯上我们班新来的小美女了?”

      周遭瞬间炸开一片哄笑,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身形挺拔、神色松弛淡然的男人身上。

      山野暖风轻轻拂过发梢,枝叶光影摇晃错落。孙叙州垂眸凝着身侧浅笑盈盈的小姑娘,眼底藏不住经年沉淀的温柔偏爱。面对众人直白调侃,他没有否认,没有回避,坦然从容地轻轻颔首。

      一个利落坦然的承认,瞬间让全场起哄声直接翻倍。

      “我的天!果然是早有预谋!”
      “怪不得那时候拼了命护着自己的同桌,原来年少心动,从第一眼就注定了!”

      几人玩心大起,纷纷俯身凑近许柔,打算好好逗一逗她,问问她当年有没有察觉冰山学神暗藏多年的小心思。

      可众人刚微微凑近,话音尚未落下,孙叙州便自然抬手,轻轻挡在许柔身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稳稳拦下所有喧闹玩笑:“别闹她。”

      他字字认真,分寸细致入微:“她心脏不好,情绪不能起伏太大,你们别围着她打趣逗闹。”

      一句话落下,全场热闹的起哄声当即歇了大半。众人了然笑着收了玩闹心思,早已习惯他这般事事以许柔为先、岁岁偏爱如一的极致特例。

      就在氛围渐渐柔和温情下来时,一直沉默旁观、静静站在人群外的苏晚,缓缓开口了。

      她唇角挂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不甘,话语轻柔,却句句带锋、意有所指:“是啊,身体不好,向来都是最特别的优待。有的人天生幸运,轻轻松松,就能得到别人拼尽全力、求而不得的东西。”

      轻飘飘一句感慨,突兀落在满室温柔喧闹里,瞬间让周遭氛围微微一滞。

      许柔闻言,微微抬眸看向苏晚,尘封的旧事顷刻涌上心头。

      她清晰记得,刚转入班级没多久,偶然知晓了整件座位的原委。知晓自己占据的,本是苏晚坚守两年的同桌位置。知晓苏晚满心执念,只因短短三天请假,一切尽数落空。

      知晓真相的当日午休,许柔心里愧疚难安,默默收拾好书本,主动起身离开了靠窗第一排的位置,独自寻了教室后排一处空位安静坐下。

      邻座男生陡然看见许柔坐在自己身旁,又惊又喜,全程局促拘谨,受宠若惊。

      可回来的孙叙州看见她的位置后,便拿着书本径直走至后排,毫无犹豫给那个还没缓过来的男生换坐,自己稳稳挨着许柔坐下。

      周遭一片侧目,谁都明白他的用意。

      许柔当时心头慌乱,低声劝他:“我不知道我抢了苏同学的位置,她和你才是长久的同桌,你坐回去。”

      孙叙州神色淡淡,语气随意:“同桌咋了,班里换位置的多了去了,是同桌就一辈子分不开了?”

      “歪理。”许柔微微蹙起眉,满心愧疚执拗,“整件事是我不对,你坐回去。”

      几番劝说无果,许柔执意退让,一遍遍推拒他的靠近。

      孙叙州周身的温和骤然褪去,眉眼第一次燃起几分薄火,语气沉哑,带着压抑的紧绷,是许柔第一次看见他动怒。

      “许柔。”

      他牢牢攥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带着不容撼动的执拗与滚烫心意。

      “不许把我推给别人。”

      旧事翻涌,再对上苏晚此刻意有所指的话语,许柔心底莫名浮起一丝浅浅的愧疚。

      旧事翻涌,再对上苏晚此刻意有所指的话语,许柔心底莫名浮起一丝浅浅的愧疚。

      她垂着眼睫,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那点尘封的自责又冒了出来她一直都清楚,自己无心占了苏晚两年的同桌位置,是机缘也是巧合。这么多年,她从不敢自诩理所当然,也从不会轻视别人藏在青春里的执念。

      可偏偏苏晚次次这般话里藏针,把她和孙叙州两情相悦的相守,扭曲成了“靠运气、靠特殊优待偷来的偏爱”。

      这一点极其细微的起伏,旁人毫无察觉,身侧的孙叙州却瞬间捕捉。

      他对她的身体、她的情绪早已刻进本能,几乎在她眉眼黯淡的瞬间,温热的大手自然抬起,精准又轻柔地搭住她的腕脉,指腹轻贴皮肤,静静感知她的心率起伏。

      指尖触到脉搏微微紊乱、比方才急促几分,孙叙州眸色微沉,周身温柔淡了些许,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护紧与冷意。

      他抬眼望向一旁面色紧绷的苏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线。

      “今天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叙旧,开开心心最好。你能待就待,待不了就……”

      话语里的锋芒已然显露,眼看着气氛就要僵持。

      许柔连忙抬手轻轻拉住他的小臂,轻声打断,眉眼勉强弯起一点弧度。

      “唉唉唉,我没事。”

      她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覆上孙叙州搭在自己腕间的手,示意他放宽心,声音平缓柔和。

      “一点小事而已,别较真了,好好玩。”

      孙叙州垂眸看向她强装镇定的模样,指尖依旧贴着她的脉搏,清楚她心底依旧残留着细碎的情绪。可碍于许柔已经出面阻拦,他只得压下心头那点冷意,抬手顺势将她揽至身侧,周身气场依旧带着淡淡的戒备。

      姜淼见状也适时打圆场,笑着扯开话题:“好了好了,不提陈年旧事了,烤肉都快凉了,赶紧吃东西。”

      周遭众人顺势附和起哄,热闹的谈笑声重新漫开,巧妙化解了方才紧绷的氛围。苏晚静静站在原地,神色落寞,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喧闹彻底回笼在烤架与人群之间,没人再留意角落的动静。

      孙叙州不愿再让那些酸涩旧事缠在她心头,干脆牵着许柔缓步退到草坪最僻静的树荫下,离嬉笑打闹的人群远远的。初夏风暖日柔,天光清透,暖阳穿过初繁的枝叶筛落,点点碎金落在两人肩头,静谧松弛,拢出一片独属于他们的私密天地。

      微凉初夏晚风拂过林梢,轻浅蝉鸣藏在枝叶间,温柔又安静。

      他轻轻坐下,把她安稳拢在自己身侧,指尖依旧习惯性轻贴在她腕间,确认心率渐渐平缓,却依旧能捕捉到一丝残留的不稳。

      他垂眸看着她敛着情绪、依旧有些闷闷的小脸,嗓音压得低低的,满是心疼。

      “还难受吗?”

      温热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心口,动作温柔又缱绻,轻轻揉按。

      “我给你揉揉,别憋着。”

      许柔脸颊一热,心底那点郁气早被他亲昵的动作冲散大半,抬手推着他的肩膀,眉眼带着浅浅羞恼:“不要。”

      她别开脸,不想再纠结刚才的是非,可眉眼间依旧藏着一丝解不开的细碎别扭。

      孙叙州收回手,却没有松开揽着她的力道,侧脸贴近她耳畔,温柔晚风裹挟着他温热的气息,字字笃定地抚平她所有内耗。

      “别想别的。”

      “那些人的执念、遗憾、不甘心,都与你无关。”

      他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温柔转过她的脸,眼底认真又霸道:“你这辈子,要在意、要放在心上的人,从头到尾只有我。”

      温柔的话语像温水熨帖心口,一点点化开她残留的愧疚与酸涩。

      许柔心头彻底松快下来,抬眸望向他深邃温柔的眉眼,心底微动。

      不等她出声,孙叙州微微俯身,缓缓吻了下来。

      起初是轻柔浅啄,带着安抚与疼惜,后来渐渐加深,缱绻缠绵,带着独属于他的占有与偏爱。初夏风停,枝叶静默,整片树荫的温柔静谧,尽数留给相拥的两人。

      吻至深处,他空出一只手,熟练又本能地探上她的腕脉,指腹轻轻按压感知。

      指尖下,心率再度悄然攀升,紊乱又急促,清晰昭示着她此刻失控的情绪与悸动。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鼻尖微微相抵。

      空气缱绻温热,两人呼吸交织,皆是微微气喘、气息不稳,唇瓣泛红,眼底染着浓重的情意。

      孙叙州看着她泛红的眉眼、微肿的唇,感受着手下急促跳跃的脉搏,低低笑出声,笑意带着几分难得的少年气得意。

      他喉结轻滚,嗓音沙哑撩人,轻轻抵着她的唇:“心率没那么乱,要不要再来一次?”

      许柔瞬间羞得彻底,抬手用力抵着他胸口,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又气又软地嗔怪:“你没完了?”

      温热的气息还缠绕在唇齿间,两人鼻尖相抵,呼吸尚未平复。

      孙叙州望着她通红的耳廓、染着薄红的脸颊,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嗓音沙哑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柔柔,你脸红成这样,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俩刚刚干什么了?”

      这话直白又撩人,瞬间让许柔羞得无处遁形,她攥着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眉眼含着娇嗔的恼意:“你还说!”

      看着她羞赧又软糯的模样,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瞬间温柔妥帖:“乖乖在这儿等我,别乱跑,我去给你拿点喝的,等脸不红了再过去。”

      许柔轻轻点头,乖乖靠在树干上看着他。

      孙叙州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摆,转身朝着热闹的人群走去。

      不过两步,他身上属于许柔的那层温柔皮囊,寸寸碎裂。

      方才眼底的暖意、唇边的笑意、浑身的松弛宠溺,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常年握生死、掌分寸的冷戾沉郁,眉眼锋利淡漠,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不远处围在烤架边嬉笑打闹的众人,最先敏锐察觉不对劲。

      原本吵吵嚷嚷、互相抢肉串、打趣说笑的人群,不知何时渐渐压低了声音。

      连原本轻柔拂面的初夏晚风,都仿佛骤然沉冷下来。

      王鑫宇正举着肉串和温屿打闹,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望过来,神色一愣。

      吴丹手里的饮料杯微微一顿,小声蹙眉:“……孙叙州怎么了?气场好吓人。”

      林知夏和姜淼本来还在低头挑蔬果,察觉到整片区域骤然下沉的低气压,同时抬眸。

      远处的孙叙州背对着人群,身姿挺拔,却浑身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霜,侧脸线条冷硬锋利,没有半分平日里温和体贴的样子。

      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孙叙州生气了,是真的动怒。

      众人下意识默契噤声,不敢嬉笑,不敢大声交谈,纷纷悄悄侧目观望。

      苏晚的脸色从头到尾惨白窘迫、摇摇欲坠的脸色,看清孙叙州居高临下。

      没人敢上前劝,没人敢打圆场。

      所有人心里都隐隐明白:是刚刚苏晚话里带刺,彻底触到了孙叙州的逆鳞。

      他可以容忍别人调侃自己、打趣旧事,唯独容忍不了半分委屈许柔、暗伤许柔。

      人群里静悄悄的,只剩炭火轻微的滋滋声,所有人默默看着那场无声又凌厉的对峙。

      而场中,孙叙州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角落孤零零的苏晚。

      苏晚本就一直看着他的方向,被他骤然压来的气场吓得下意识后退半分,心口骤然发紧。

      孙叙州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锋利,毫不留情剖开她所有自欺欺人的执念。

      他声音很低,很轻,却带着碾压式的毒舌与漠然,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诛心。

      “我对外从来都是这般冷漠刻薄、不近人情、寸步不让。我没耐心、不心软、不包容,任何人的执念在我这里,都是累赘。”

      “你受得了我冷脸、受得了我绝情、受得了我从来不会为你低头?”

      他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满是极致的轻蔑与不耐,字字刀刀扎心:“不是因为我有多招人喜欢,是因为你贱。”

      短短几个字,轻飘飘落地,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瞬间击溃苏晚所有的坚持与执念。

      “明知道我从头到尾眼里没你,明知道我两年同桌对你毫无半分动容,明知道我从不会为你妥协退让,你还要自我感动。”

      “守着一场毫无意义的空想,揪着陈年旧事不放,为难我爱人,膈应我、打扰我们的生活。”

      “你所谓的深情执念,从来不是偏爱,是你执迷不悟的纠缠,是你肆无忌惮的自私。”

      他身姿挺拔伫立,气场压迫得人喘不过气,眉眼间是旁人从未见过的阴鸷冷酷,没有一丝一毫的少年温和。

      他眸光沉沉钉着她,语气凉薄到极致:

      “你今天夹枪带棒,暗讽她靠身体、靠优待、靠运气抢走我。”

      “那我今天明明白白告诉你,让你彻底死心。”

      苏晚脸色惨白,唇瓣颤抖,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哽咽又不甘:“可你对她不一样……你对许柔永远温柔,永远破例……”

      这句挣扎,只换来孙叙州又一声极淡、极尽嘲讽的冷嗤。

      他眼神彻底变冷,薄唇吐出最狠最绝、不留一丝余地的话:

      “我对她不一样?”

      “因为全世界只有一个许柔。”

      “你算什么?”

      “不是她占了你的位置,是你不配待在我身边。从前不配,现在不配,以后更不配。”

      “我的温柔、耐心、底线、偏爱,从来不是正常人该得的待遇,是给她一人的特例。”

      他字字锋利:

      “别拿你的执念道德绑架她,别阴阳怪气戳她软肋。”

      “她心软、善良、会愧疚,我不会。”

      “从此以后,避开我们。别凑、别看、别感慨、别脑补任何你和我的可能。”

      “你那点可怜的青春执念,在我和她的岁岁年年里,廉价又多余。”

      一番话落,苏晚浑身僵冷,摇摇欲坠,彻底失语。

      一众老同学,全员寂静,人人心底震撼。

      他们从未见过温润克制的孙叙州这般毒舌、冷戾、毫不留情。

      旁人招惹,换来的是毫不留情的碾压与回绝。

      而下一秒。

      孙叙州眼底所有的阴鸷、冷戾、毒舌锋芒,一秒清空。

      仿佛刚刚那个薄情狠绝、字字刀光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他眉眼转瞬恢复干净温柔,周身戾气尽数收敛,转身拿起饮品,指尖从容拧开瓶盖,步履松弛温和,朝着树下乖乖等他的许柔走去。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没人敢出声,心底只剩无尽唏嘘与震撼。

      方才苏晚话里带针、刻意针对许柔,大家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心知是她先揣着执念挑事,不断揪着旧事消耗无辜的人。

      孙叙州的护短极端、狠话刺骨,虽出人意料,却无可指摘。

      场面尴尬到了极点,空气凝滞压抑,没人敢打破这份沉默。

      几秒后,还是性子最活络的王鑫宇硬着头皮率先收回目光,抬手挠了挠头,刻意扬起轻松的笑意,强行扯开死寂的氛围:“哎、哎,烤肉熟了!再不吃真糊了,赶紧夹肉!”

      温屿立刻顺势接话,配合着打圆场,抬手拿起餐盘:“快快快,别浪费了,刚烤好的牛肉最香。”

      姜淼和林知夏也默契移开视线,假装刚才凌厉刺骨的对峙从未发生,低头整理着手里的蔬果串,轻声说笑搭话。

      其余众人纷纷回神,连忙附和着应声,争先恐后收回落在苏晚身上的视线,扎堆围回烤架旁。

      大家刻意抬高说笑的音量,抢肉串、调侃打闹、谈论琐事,喧闹声一点点重新铺满草坪,硬生生冲淡了方才那场冰冷至极的对峙余味。

      没人再提刚刚的争执,没人再提陈年座位旧事,更没人敢议论孙叙州方才绝情狠戾的模样。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悄悄翻篇了这难堪的一幕。

      热闹再度回暖,人声鼎沸依旧。

      唯独苏晚一人孤零零立在原地,站在喧闹之外,浑身冰凉,眼底最后一点年少执念的微光,彻底熄灭在这漫天秋风与旁人刻意的热闹里。

      而不远处的树荫下,许柔依旧安静等候,尚且不知,方才有人为她兵戈相向,替她碾碎了所有暗箭与难堪。

      与此同时,孙叙州眼底刺骨的寒凉瞬间尽数褪去,戾气收敛无踪,周身重新覆上温柔妥帖的暖意。

      他拿起冰镇果饮,指尖熟练拧开瓶盖,步伐松弛温柔,朝着心心念念的小姑娘缓步走去。

      周遭的热闹彻底回暖,方才那场凛冽的对峙被众人默契翻篇,仿佛从未发生。

      孙叙州敛尽一身寒戾,眉眼清清浅浅,盛满独属于许柔的温柔。他握着拧开瓶盖的果饮缓步走到树荫下,停在许柔身前,微微俯身将饮品递到她手边,另一只手自然而然抬起,稳稳搭在她的腕间,指尖贴紧脉搏,时刻留意着她的心跳。

      “等久了。”

      嗓音温和治愈,半点听不出方才杀伐决绝的冷硬。

      许柔抬手接过水,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抬眸望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轻声嘟囔:“怎么去了这么半天?”

      孙叙州低笑一声,弯腰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怎么,短短几分钟就等不及了?是在想我,还是在想刚才的吻?”

      直白的话语让许柔脸颊升温,耳根泛红,她抬手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眉眼嗔怪,软声气道:“孙叙州,你得寸进尺。”

      孙叙州掌心依旧贴着她的腕脉,细细感受着平稳的跳动,眼底漾着细碎笑意。

      他不收势,反倒微微倾身,一点点朝她凑近,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鼻尖几乎相抵。

      “我只是关心你的心脏。”

      他低声开口,语气认真又暗含撩拨,“刚才吻完心率虽有些起伏,却并无大碍。”

      “我们再试试,我好好探探脉搏,看看这一次,会不会有事。”

      温热的呼吸层层叠叠压下来,暧昧的氛围裹得人浑身发烫。

      孙叙州掌心依旧稳稳贴着她的腕脉,确认心率平稳无恙,便垂着眼轻笑,又缓缓俯身凑过来,存心要逗她。

      许柔头皮一紧,整张脸瞬间爆红,慌忙抬手抵住他胸口,使劲把他往外推,又羞又急地瞪他:“别来了!那边还有人呢,你不要脸我还要!”

      她怕远处同学侧目,根本不敢跟他在树荫下太过亲昵,挣扎着要躲开。

      孙叙州偏不让她如愿,长臂微收,轻轻把人圈在怀里逗弄,两人指尖纠缠、轻轻拉扯,细碎的打闹声落在风里。他步步凑近,她步步躲闪,软声嗔怪、连连推拒,模样又气又娇。

      几番拉扯下来,许柔抓住他一瞬松懈的空隙,猛地挣脱开,脚步慌乱地朝着侧边空旷的草地小跑而去,刻意避开人群,步伐轻快,带着落荒而逃的窘迫。

      孙叙州看着她小小的背影,眼底所有狡黠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温柔。他没有追上去,只站在原地,嗓音低柔耐心叮嘱:“慢点跑,柔柔,别摔着。”

      这一幕刚好被烤架边一众老同学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孙叙州对苏晚冷戾绝情、寸步不让的狠态,众人还历历在目,转头就见他对着许柔温顺纵容、满眼宠溺,极致反差冲击得众人纷纷愣住。

      王鑫宇捏着肉串,一脸恍惚地开口吐槽:“真的离谱,我现在严重怀疑,到底是孙叙州有人格分裂,还是我们刚才看错人了?”

      周围几人瞬间跟着附和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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