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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偏爱   夜色缓 ...

  •   夜色缓缓笼罩整片山野,晚风微凉,白日的热闹渐渐沉淀下来。一群人说笑玩乐许久,抬眼一看夜色浓重,若是连夜赶回市区,路途折腾,到家必然已是深夜。几人随口商量几句,索性决定就地留宿,村口的农家民宿整洁齐全,刚好能安顿所有人。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进民宿大厅,众人围在一起清点房卡,忙着商议房间分配,打算男女就近两两结伴。温屿清点完卡片随口说道:“都是双人标间,大家自行搭伴就行。”

      就在众人各自组队的时候,孙叙州直接伸手攥住身旁许柔的手腕,二话不说牵着人径直往楼道走去。

      许柔脚步踉跄一下,慌忙小声拉扯他:“你干嘛,房间还没分好。”

      孙叙州步履不停,淡淡吐出二字:“一起。”

      “我不跟你一个房间。”许柔脸颊发烫,用力挣了挣。

      孙叙州停下脚步,侧身抬手轻轻捂住她的嘴,神情认真且理直气壮:“不跟我跟谁。”

      “这里环境简陋,夜里温度低,跟我住一起,我才能时刻关注你的身体。”

      许柔拨开他的手,耳根通红,小声埋怨:“不要同住一间,指不定怎么逗我。”

      话音未落,孙叙州低笑一声,干脆俯身将她稳稳打横抱起,抬步继续上楼。

      大厅里的好友全程看完整场拉扯,纷纷动作一顿,彼此对视一眼,皆是一脸了然的笑意。

      许柔察觉到身后一道道打趣的目光,窘迫至极,连忙把整张脸埋进他的胸膛,懊恼不已。
      完了,全都被看见了。

      她攥紧他的衣襟,闷闷嗔道:“孙叙州,你真是……”

      孙叙州抱着她,脚步平稳,低头轻声安抚,眼底笑意浓烈:“真是什么?”

      楼道暖光柔和,衬得室内氛围安静又私密。
      孙叙州抱着许柔走进房间,抬脚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闹与打趣。他没有开灯,只留窗外浅浅的夜色天光,温柔笼罩着方寸小屋。

      他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始终稳稳将她圈抱在腿上,姿势温柔又禁锢,让她半分退路都没有。

      下一瞬,他熟稔又本能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腕脉。

      许柔心头瞬间咯噔一下,瞬间读懂他的意图,整个人瞬间绷紧,心底涌起一股大事不妙的预感。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想要躲开他的触碰,可双腿被他稳稳圈着,根本无处可逃。

      不过短短几秒,被他这般近距离圈抱、专注注视着,她本就敏感的心律骤然乱了节拍,脉搏跳得又快又急。

      “你放开我……”许柔声音软软发颤,耳尖红透,小手抵在他的胸口轻轻推拒。

      孙叙州非但没松,反倒低头贴近她耳畔,气息温热低沉,耐心又温柔地安抚紧绷的她:“柔柔,别紧张。”

      “只要你不紧张,就没事。”

      他指尖始终贴着她的脉搏,细细感知她慌乱的起伏,嗓音沉稳得让人安心:“记得下午吗?还有上一次。”

      “放松,深呼吸。我不会伤害你。”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带着浅浅的纵容:“只是跟我的小姑娘,讨一点好处。”

      话音落,他微微偏头,轻柔又缱绻地落下吻。
      不是强势的掠夺,是细细密密、温柔克制的触碰,从唇角轻轻摩挲,温柔得让人沦陷。

      全程他的指尖从未离开过她的腕脉,时刻监测着她的身体反应,分毫不敢松懈,将所有风险、所有变数都牢牢控在自己手里。

      确认心率只是轻微起伏、并无危险异动,他才缓缓微微退开,鼻尖抵着她泛红的侧脸,低声哄她:“柔柔,你看,这次也没事。”

      许柔双眸氤氲着薄薄的水汽,脑子昏沉发软,整个人还彻底沉沦在刚才温柔的吻里,迟迟回不过神,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气。

      静谧里,孙叙州看着她懵懂沉沦的模样,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眼底藏着压抑的燥热,却依旧守着最底线的克制。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泛红的脸颊,声音低哑又郑重:“柔柔,虽然我很想继续。”

      “可我不敢冒险,你的身体赌不起。”

      “我们再等一等,慢慢来。”

      温柔的话语落在耳边,许柔轻轻点头,乖巧顺从。

      得到她的回应,孙叙州才缓缓松开禁锢着她的手臂。

      许柔连忙撑着他的肩膀起身,稍稍拉开距离,脸颊依旧滚烫,心跳迟迟平复不下来。

      房间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孙叙州垂眸看了看自己,眸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低哑,坦然又直白:“你一个人待一会儿,我去洗澡。”

      不用明说,两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方才极致克制的温存、近距离的暧昧拉扯,早已让他乱了心神、失了平稳。

      他眼底藏着克制的缱绻,身体有着难以掩饰的窘迫,只能暂时躲开,平复心绪。

      许柔闻言垂着眸,耳根红得发烫,乖巧站在原地,不敢抬头看他。

      一室静夜,温柔暗涌。

      温热的水流顺着身躯滑落,细密的水雾裹满狭小的卫浴间,镜面蒙上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孙叙州单手撑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微微垂着头,热水冲刷着紧绷的脊背,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底翻涌的燥热。方才房间里缱绻的温存,许柔泛红失神的眉眼,柔软温热的唇瓣,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让他久久不能自持。

      指尖不自觉收紧,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下午苏晚那些夹枪带棒的言语,句句暗指许柔是靠着身体特殊、靠着优待才拥有自己全部的偏爱。那句话刺得他心底格外烦闷。他方才那般步步靠近、温柔索取,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的情欲上头。

      他只是想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许柔,在他眼里,她的特殊从不是身体孱弱带来的怜悯优待。

      他心动,贪恋,满心满眼都是她这个人,无关任何外界说辞,无关旁人的揣测。

      他要一点点打消她心底潜藏的自卑与愧疚,让她明白两人之间是对等的相爱,从来都不是谁亏欠谁,谁依仗什么。

      可道理想得再通透,身体真实的本能无从遮掩。

      刻意克制、点到即止,硬生生停在半途,这番刻意的操作,最终苦的只有他自己。

      水流哗哗作响,孙叙州抬手揉了揉眉心,喉结反复滚动,满心无奈。

      浴室的水声缓缓停歇,氤氲的水雾随着夜风慢慢散尽。

      孙叙州擦着微湿的黑发走出卫生间,一身燥热终于被冷水压下,眼底的缱绻燥热褪去,只剩下沉静温和的暗色眸光。

      房间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床头小灯,光线温柔缱绻,轻轻铺满整洁的床铺。

      他抬眸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睡着的小姑娘。

      许柔许是白天跟着众人疯玩了一整天,身心都松了下来,此刻早已沉沉睡了过去。她侧躺着,发丝软软散落在枕间,眉眼彻底舒展,褪去了白日的羞怯与窘迫,安安静静的,乖巧得不像话。

      方才暧昧拉扯的慌乱、脸颊的绯红尽数褪去,小脸白净柔软,呼吸均匀绵长,毫无防备地陷在安稳的睡意里。

      孙叙州放轻所有脚步,每一步都落地极轻,生怕半点声响惊扰到她的安眠。

      他走到床边俯身,指尖先习惯性轻轻落在她的腕间,静默数秒。

      感受到手下平稳规律的脉搏,那颗整日为她悬着的心,彻底稳稳落回原处。

      是克制、是疼惜,是独一份的万般迁就。

      他小心弯腰,手臂轻轻穿过她的后背与膝弯,动作缓慢轻柔,生怕惊醒熟睡的人,稳稳将熟睡的许柔打横揽起,缓缓收进自己怀中,后背倚着床头坐稳。

      许柔无意识地蹭了蹭他温热的胸膛,脑袋往他颈窝轻轻靠了靠,呼吸浅浅扫在他颈侧。
      孙叙州浑身一僵,随即慢慢放松脊背,单手稳稳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依旧虚虚搭在她的手腕上,时刻留意心率。
      他小心翼翼替她拢好滑落的被角,指尖避开她的肌肤,只轻轻整理边角,将她细细软软的身子严严实实地裹在被褥里,挡住山间夜晚的微凉凉意。
      微湿的发丝垂落在额前,他便屈起指腹,极轻地替她拂开,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不忍惊扰半分。
      灯下,少年轮廓温柔柔和,褪去了对外人的所有冷戾锋芒。
      白天为她兵戈相向,挡尽世间闲言;夜里为她克制情欲,守得一方安稳。
      他从不怕自己苦、自己熬,只怕他的小姑娘,有半分委屈、半分不安、半分心绪难平。
      确认她睡得安稳,心率始终平稳,体温也刚刚好,孙叙州才静静凝望着怀里安睡的眉眼,彻夜相拥。
      天光微亮,清浅的晨光穿透山间薄雾,落在民宿的长廊上,晨间的风清爽微凉,吹散了昨夜的静谧。

      夜里相拥而眠格外安稳,孙叙州只是醒得格外早。

      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动作轻缓至极,生怕动静惊扰熟睡的许柔。仔细替她掖好被角,确认她睡得踏实安稳,才轻手轻脚带上门走出房间。

      长廊空旷安静,别家房门还紧闭着,一行人尚且都在熟睡。

      他刚靠着窗边站定没多久,就撞见早起洗漱的温屿和王鑫宇。

      两人一眼看见楼道里独自站着的他,对视一眼,满眼戏谑,笑着凑上前。

      王鑫宇挑眉打趣:“可以啊孙叙州,起这么早干什么?放着房间不睡,特意出来吹风?”

      孙叙州单手揣进裤兜,神色淡然从容,语气简洁疏离:“少打听。”

      温屿笑得直白又畅快,顺势提起昨天的事,直言调侃:“说真的,昨天下午你对苏晚那番话属实狠了点。我们在场老同学都看懵了,一点情面没留,够绝的。”

      孙叙州眉眼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动容,语气笃定冷然:“不觉得。”

      他半分悔意都无。

      从前念着同窗情谊,他一直保持分寸、留足体面,任凭对方揣着执念暗自纠结,他从不多言、从不为难。

      可苏晚偏要一次次借着旧事夹枪带棒,暗讽许柔、消耗许柔的心绪,拿着自己的执念去绑架旁人的温柔善良。

      体面是互相给的,她不要,他便没必要再迁就。

      “我已经给过她无数次体面了。”孙叙州望着山间初亮的天光,语调平淡却立场坚硬,“是她步步越界,为难我女朋友。”

      王鑫宇啧啧感慨:“你这跟以前有什么两样,平时温温和和的,碰着许柔的事,直接寸步不让。”

      温屿笑着搭腔:“你还不了解他!。”

      孙叙州闻言,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软意,转瞬恢复平静。

      长廊尽头许柔睡眼惺忪,外套松松搭在肩上,发丝微乱,是刚睡醒的模样。

      醒来身侧空空,摸不到熟悉的温度,她便循着人声一步步找过来,刚拐过拐角,温屿那句“跟以前有什么两样”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

      她脚步轻轻顿住,立在晨间薄薄的雾气里,心底软软一塌。

      很早很早以前,她就听过别人口中完全不一样的孙叙州。

      那时候她刚转来不久,每日放学后都会独自留在舞蹈排练室压腿练功。那天休息间隙,她坐在窗边翻错题,指尖轻轻捏着孙叙州借给她的专属整理笔记,字迹干净舒展,落笔温柔,让人下意识觉得主人一定是性情温和、极好相处的人。

      隔壁几个练舞的女生围坐在一起闲聊,目光频频落在她手里的笔记本上,渐渐聊起了孙叙州,语气里满是忌惮、敬畏,还有深深的不敢靠近。

      有人压着声音感慨,眼底满是忌惮:“也就你能跟他这么亲近,我们全校女生没人敢主动凑上去搭话。孙叙州根本捂不热。”

      另一个女生连忙接话,细细说着所有人都默认的规矩:“他待其她女生从来薄情又淡漠,对谁都疏离疏离,面无表情。平时在走廊走路目不斜视,谁打招呼都懒得回应,周身气场冷得吓人,多说两句话都能冻死人。”

      “我朋友跟他同班同学,前后桌大半年,都没说过十句话。他永远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没有半分烟火气。”

      “别看着他成绩好、长相干净就觉得温柔,那都是假象。他心硬得很,从来不会顾及旁人情绪,谁要是多嘴招惹他,或者纠缠不休,他连场面话都懒得敷衍,直接冷脸回绝,不留一丝余地。”

      “之前有女生鼓起勇气告白,就多说了两句纠缠的话,被他冷冰冰一句话堵得当众难堪,站在原地哭都没人敢劝。从那以后,全校没人再敢主动招惹他。”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旁人眼里极致冷漠、生人勿近的孙叙州。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是高冷寡言、薄情淡漠、不好招惹、浑身带刺的天之骄子,冷漠到不近人情,清冷到疏离众生。

      她们满心疑惑地看向许柔:“你怎么一点都不怕他?还总跟他待在一起,他居然还愿意借你笔记?”

      彼时的许柔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纸上温柔的字迹,脑海里回想每一次相处。

      他帮她补落下的功课,耐心拆解她听不懂的题型;她转校生疏胆怯,他处处照顾、默默迁就;说话永远轻声细语,包容她所有笨拙与不安。

      明明旁人口中冷得冻人、寡情疏离、拒人千里的人,在她这里温柔得不像话。

      她当时没解释,只是低着头,忍不住偷偷弯着眼笑,心底悄悄淌过一阵暖意。

      也是从那之后,她再面对他款款温柔的模样,心底总会悄悄漾开一层浅浅的笃定与欢喜。

      真正让她彻底刻进心里的一幕,是高考前二十多天的那个傍晚。

      彼时全校早已放学,夕阳沉落,暮色漫满整座校园。她睡前才猛然想起错题本落在了教室,怕耽误最后冲刺复习,只好一个人折返空荡的教学楼。

      她是半路转校生,偏偏又和稳居年级第一的孙叙州走得极近,整整一年,校园里细碎的风言风语、刻意的恶意揣测她听了无数遍,早就麻木,早就不在意。

      可那天操场角落的画面,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空旷的操场少了白日的喧闹,冷清又僻静。本该早早离校、说自己“有事”的孙叙州,正立在人群最前方,身姿挺拔,气场沉得吓人。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班男生,稳稳堵住了三四个人。

      为首的男生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许柔认得他。

      就是当初私下给她递情书、被她明确拒绝后,怀恨在心,四处造谣诋毁她、扭曲两人关系的人。

      后来更是被孙叙州直接将情书原封不动贴在学校公告栏,当众揭穿他的龌龊心思,让他颜面尽失。

      除了他,旁边还有几个跟着起哄、抱团散播她闲话的女生,此刻早没了平日搬弄是非的嚣张,一个个眼眶通红,浑身发抖,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暮色里的孙叙州,彻底褪去了所有斯文温柔的伪装。

      眉眼冷硬如霜,眼底覆着一层沉沉戾气,没有半分温度,全然是旁人口中那个冷漠寸步不让的模样。

      那男生大概是被逼急了,梗着脖子还想出声诋毁,刚张嘴吐出半句阴阳怪气的话,话音未落——

      一拳直接落了下去。

      清脆又沉重的声响砸在空荡操场上,瞬间噤了所有杂音。

      男生踉跄着后退半步,嘴角瞬间破皮泛红,狼狈不堪,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剩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那天他发狠的样子,是许柔从未在他面前见过的模样。

      冷得陌生,凶得彻底,却也偏执得护短。

      她远远躲在教学楼的阴影里,静静看完了全程,从头到尾没有出声,没有上前。

      最后悄然后退,装作从未看见,平静离开。

      第二天清晨上学,她刚走到校门口,就迎面撞上昨天操场上挨揍的男生。

      他半边脸隐隐浮肿,嘴角带着淤青伤痕,眼神躲闪,眼底还残留着昨晚的恐惧。

      男生看见她,又看见紧随其后缓步走来的孙叙州,身子下意识一僵,瑟瑟缩了缩。

      许柔装作全然不知情,眉眼清淡,语气平常得不能再平常,轻声疑惑:“他脸怎么了?撞门上了?”

      那男生哪里敢说实话,头皮发麻,死死垂着头,半句不敢辩驳。

      孙叙州站在她身侧,神色淡漠如常,温润斯文,仿佛昨日操场冷漠发狠的人根本不是他,淡淡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许柔乖巧点点头:“哦。”

      说完便转身,坦然走在他身前,一步步朝着食堂方向走去,心底却轻轻泛着笑意。

      旁人看不懂他,她却看得通透。

      后来她还想起一件格外可笑的小事。

      孙叙州因为在校违纪,被老师约谈,学校强制他代表市里参加好几场奥数联赛。

      外人都夸他天赋卓绝、聪明过人,危机时刻还能替校争光。

      她还故意调侃过他,笑着说他是“太聪明,走到哪都发光”。

      他把所有凶狠、所有戾气、所有对外的冰冷疏离,都用来替她挡尽风雨。

      把所有温柔、所有耐心、所有温和从容,尽数留给了她一个人。

      思绪翻涌收回。

      晨光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温柔平和。

      许柔站在薄雾尽头,看着他淡然从容的模样,眼底盛满了柔软、懂得,和旁人从未知晓的满心笃定。

      思绪落回当下。
      山间晨雾轻薄流转,廊上风凉细碎。
      孙叙州听着身旁两人的调侃,眼底淡色温柔刚敛下去,余光便精准捕捉到了拐角处那道小小的身影。
      她安安静静站在晨光薄雾里,眉眼带着未褪的惺忪,脸颊睡得粉嫩柔软,一袭松垮的外套搭在身上,乖巧又慵懒。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原本从容淡漠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周身那层对外人的清冷疏离悄然褪去。
      没等温屿、王鑫宇继续打趣,他淡淡开口打断:“别吵了。”
      两人瞬间会意,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瞥见拐角的许柔,立马憋着笑意对视一眼,识趣地压低声音,默默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孙叙州不再分心,抬步朝她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刚睡醒的小姑娘。
      几步距离走到跟前,他垂眸凝望着她凌乱的额发,指腹轻轻拂开贴在眉间的碎发,动作温柔细致,全然不见方才对外人的半分冷硬。
      “醒了?”他嗓音压得低缓温柔,带着晨起的清冽,“怎么不在床上多躺一会儿。”
      许柔抬眸看他,眼底雾蒙蒙的,还裹着浅浅睡意,小手下意识往前挪了挪,软软地贴近他身边,语气黏软细碎:“醒来身边没人。”
      空落落的床铺,让她下意识就出来寻他。
      孙叙州心口微痒,抬手自然攥住她微凉的小手,掌心温热紧实,稳稳裹住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醒太早,风凉,怎么不多等我回去。”
      许柔没有答话,只是安安静静靠着他,乖乖垂着眼。
      方才那些过往回忆、旁人口中他极致冷漠的模样、操场暮色里杀伐决绝的模样,都尽数敛在心底,半点没有表露。
      她不拆穿,不点破,不追问。
      只是安安稳稳地陪着他,接纳他所有的模样。

      一旁的温屿和王鑫宇把两人这份独有的温柔默契尽收眼底,相视一笑,满脸了然的戏谑。
      温屿抬手拍了拍王鑫宇的肩膀,故意拉长语调,笑着调侃:“走走走,咱们赶紧撤。”

      王鑫宇配合着连连摆手,一脸吃不消的模样:“再在这儿站一会儿,早饭都不用吃了,光吃狗粮就吃饱了。”

      两人声音不大,带着好友间熟稔的打趣,说完也不打扰,轻手轻脚转身往楼下走,主动把清晨整片温柔的长廊,完完整整留给他们二人。

      喧闹褪去,长廊彻底归于静谧,只剩微凉晚风裹挟着细碎晨光,温柔漫落。

      孙叙州听见身后的调侃,耳尖微不可察地轻热,却半点没松开握着许柔的手,反倒指尖微微收紧,将她微凉的小手裹得更严实。

      他垂眸看着身侧乖乖倚靠的小姑娘,眼底盛满褪去所有锋芒的软意,嗓音低缓温柔:“别管他们。”

      许柔轻轻抬眼,望着他温柔缱绻的眉眼,浅浅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孙叙州牵着许柔的手,一步步走下民宿木楼梯,指尖始终没有松开。他步子放得极慢,迁就着她还没完全醒透的慵懒步调,生怕走快一点让她累着。

      楼下客厅已经热闹起来,其余几人都已经洗漱完毕,围坐在原木餐桌旁,桌上摆着民宿老板准备好的白粥、馒头、小菜和水煮蛋,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

      温屿和王鑫宇看见两人并肩下来的身影,立刻默契对视一眼,憋着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埋头扒粥,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

      孙叙州抬手拉开椅子让她落座,嗓音低缓平和:“刚醒胃口浅,慢慢吃。”
      他坐在她身侧,全程从容细致,没有半分刻意。
      随手拿起温热的水煮蛋,指尖利落剥得干干净净,完整放进她碗里。又挑出两碟清淡适口的小菜,适量拨到她碗边,避开偏咸偏腻的口味,分寸拿捏得刚好。

      同桌几人看着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却还是忍不住心生感慨。

      谁能想到,那个在校冷漠疏离、气场凛冽、底线极强的孙叙州,私下里会细致体贴到这般地步。

      桌上摆着民宿刚蒸好的奶白包子,热气氤氲,松软香甜。孙叙州看她碗里都是清淡粥菜,怕她吃得寡淡,随手拣了个大小刚好的包子,轻轻放进她碗中。

      许柔低头看着骤然变满的碗筷,抬眸看向他,眉眼软软的,带着一点无奈:“太多了,我吃不完的。”

      她刚睡醒,胃口浅浅,根本塞不下这么多东西。

      孙叙州神色淡然从容,语气却带着独一份的纵容:“没事,你先吃。”

      顿了顿,他说得坦荡自然,毫无半分避讳:“你吃不完的,我吃。”

      这话一出,餐桌瞬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打趣笑声。

      王鑫宇当即放下碗筷,笑得打趣:“孙叙州,你自己都挑食到许柔这儿,剩多少你接多少,一点不挑了是吧?”

      旁边温屿跟着接话,眼底满是看透一切的戏谑,慢悠悠开口:“这你就不懂了,人家这是老习惯了。忘了?从高中开始,他就专门惦记人家许柔盘子里剩下的东西。”

      一句话瞬间勾起所有人的回忆,桌上气氛瞬间更热闹几分。

      许柔耳尖倏地一热,脸颊泛起浅浅的绯红,下意识垂眸盯着碗里的包子,睫毛轻轻颤动,透着几分腼腆的羞涩,安静听着他们说笑。

      连孙叙州闻言,清冷眼底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着身侧害羞的小姑娘。

      那是无人知晓、藏在三餐里的年少隐秘。

      正是情窦初开懵懂青涩的年纪,整日被高考的重压裹挟,人人紧绷神经埋头刷题。分寸、流言、繁重的学业横在两人中间,孙叙州纵使心思汹涌,也始终极致克制,言行得体,从无半分表露,更不会做出半分逾矩举动。

      许柔素来挑食,青菜次次挑拣留在盘底,草草不吃。孙叙州每每和她邻座吃饭,都会不动声色将她剩下的青菜尽数吃掉。起初许柔还会局促难堪,觉得自己太过任性,往后便下意识收敛,不敢再随意剩下饭菜。

      久而久之,两人悄悄形成了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再碰上许柔实在不爱入口的菜式,她不再默默剩下,只是抬眼定定望着身旁的孙叙州,在剩下前将餐盘轻轻往他方向一推,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小命令。

      “你把茄子吃了。”

      彼时的孙叙州素来冷硬寡言,唯独面对她时格外好说话,轻轻接过餐盘,低声应下。

      “好。”话音落下,他将自己盘中新鲜清淡的素菜推到她面前,轻声商量,“但你得挑一份喜欢的素菜吃掉。”

      许柔应允得爽快,目光转眼落在他餐盘里的甜辣鸡块上,趁他低头喝汤的间隙,毫不犹豫夹走好几块。她本就眼大肚皮小,几口过后便撑得腮帮子鼓鼓,小口抿着茶水,无措地看向孙叙州。

      孙叙州低低笑出声,眉眼温和,带着一点调侃:“嘴上说着要控制体重,这么多肉吃下去能行吗?”

      许柔微微鼓着脸颊,小声反驳,带着一点委屈:“我刚才吃的时候,你也没说啊。”

      一旁温屿听得乐不可支,故意接话调侃:“他要是当场说了,还怎么顺理成章捡你的剩饭。你知道你俩这叫什么吗?”

      许柔抬眼看向他,轻声疑惑:“什么?”

      温屿笑得狡黠,身子微微前倾,正要开口:“间接……”

      话音还未完整落下,身侧孙叙州手肘不轻不重地撞在他腰腹。

      温屿闷哼一声,当即捂住肚子,面露痛苦,半天说不出话来。

      孙叙州神色平静自若,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做,从容接过话头,语气端正正经:“间接减少食物浪费。”

      他侧头看向许柔,声音温和:“吃完稍作休息就回舞蹈室吧,等会儿回到班里,我给你补英语。”

      许柔心思单纯,没察觉方才的暗流涌动,轻轻点头:“好。”

      她简单收拾碗筷,便起身离开。

      人一走,温屿才揉着腰腹,压低声音愤愤开口:“孙叙州,你不讲武德,搞偷袭。”

      孙叙州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神情淡淡,低声警告:“话太多。”

      “兄弟我又不瞎。”温屿挑眉轻笑,语气玩味,“你别嘴硬,也别太爱了。吃人家剩菜一脸享受,心里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孙叙州指尖微微一顿,清冷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不自然,沉默片刻,坦然承认。

      “我思想确实不干净。”但不能让那个小丫头知道,彼时的他不求回应,只求她平安顺遂,不受委屈,安心度过最难熬的高三时光。

      思绪骤然被拉回眼前的山间民宿餐桌。

      过往青涩隐忍的少年心事尽数褪去,只剩触手可及的温柔与坦荡。

      孙叙州看着身侧依旧耳尖泛红、腼腆安静的许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一顿早饭吃得闲适又热闹,几人说说笑笑收拾完毕,陆续拎上随身行李出门集合。山间清晨的雾彻底散尽,天光透亮,柏油山路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风里裹着清甜的草木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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