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老鼠与……天鹅绒 她脚上的鞋 ...
-
越野车驶上高架时,雨刚停。
温蒂蜷在后座的角落,身上的脏水把真皮座椅洇出一片深色。她不敢乱动,只敢把脸贴着车窗。
M市的天际线一点一点亮起来。
玻璃幕墙的大厦像一根根插进云里的水晶,霓虹的招牌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晕开,红的紫的蓝的,全是她曾深深仰望、却始终走不进去的地方。
她看着那些灯。
那年她也是这样,攥着凯恩塞给她的学费,对自己说,总有一天要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种地方。
后来她真的离开了凯恩,奔着这片灯火去了。
可这片灯火从来没有为她亮过一盏。
她在写字楼里端过咖啡,被人泼过,在出租屋里数过硬币,被房东撵过。她离这些发光的高楼那么近,又那么远,近到能看清玻璃里映出的自己——泥污浸染着那张不算多美丽的脸。
狼狈得她心里一颤。
***
车停在了一栋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两个灰色战术服的男人一左一右地架着温蒂,穿过一道需要虹膜识别的大门,走进了一部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的电梯。
电梯里的按键很简单——只有“B3”“1”“顶楼”三个选项。
其中一人按下了“顶楼”。
电梯无声上升,速度快得让温蒂的耳朵有些发胀。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温蒂被架着走出电梯,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
空间很大,层高足有普通住宅的两倍。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有一种温润的弹性。
家具都是暗色调的,皮质沙发、金属茶几、抽象画,每一件都透着"很贵"的气息。
空气里弥漫淡淡的木质香,不是香水,是那种真正高级的熏香。
温蒂被带了进来,站在地毯上。
她的鞋不见了一只,在他们拖拽上车时掉了。鞋袜沾着黑泥,踩在柔软的深灰色地毯上,留下一串脏兮兮的脚印。
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一个男人从落地窗前转过身来。
他大约四十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真丝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和一块看起来精致的、绿色腕表。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像个成功的商人,而不是什么地下势力的人。
他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然后才看向温蒂。
他的目光……
很直接,毫不避讳。
目光从温蒂的脸,到胸,到……
最后停留在她那还未包扎的、被雨水淋得泛白肿胀的小指上。
“他干的?”男人轻声问,但似乎也不是疑问句。
温蒂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往身后缩,但她忍住了。
“真是个无情的男人啊。”那人轻笑一声,话锋一转,“哦,也不全是,至少,对奥利亚不是。”
温蒂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维克多·塞恩。”他自报家门,声音算得上温柔,“过来坐。”
温蒂看了看那张铺着雪白天鹅绒的沙发,没有上前。
维克多踱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跟着我,怎么样?”他伸手捏住温蒂的下巴,迫使她扬起脸,“凯恩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温蒂的心,竟然动了一下。
她的脚趾在那厚实的地毯上紧了紧。
维克多从口袋抽出一块丝绢,擦拭着温蒂的脸。
“凯恩就这眼光?”他偏过头,唇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听说他以前为了养你,在拳场被人打得吐血。我还以为是个什么样的绝色,能让他记挂五年。”
他松开温蒂的下巴,用那丝绢也擦了擦手指,一脸厌恶地丢在地上。
温蒂仰着的脸,一寸一寸地僵住。
她没有回答。
维克多也并不在意她答不答,转回身,重新望向窗外那座属于他的城市,仿佛她的“愿意”或“不愿意”,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考量里。
“带下去,洗干净。明天我要看到她穿那件深V的红裙子。”
***
那两个男人把温蒂推进大厅后的一个房间后,就锁上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踢脚线处亮着一圈暖黄色的感应灯。
温蒂站在门口,脚下是厚实得能没过脚踝的长毛地毯,她在门口脱掉了满是泥污的鞋袜,赤脚踩上去,那柔软的触感让人心安。
她没敢往里走,先去了浴室。
浴室比她出租屋的客厅都要大。
灰白纹理的大理石墙面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那个巨大的圆形浴缸嵌在地面里,金色的水龙头拧开时,水流带着气泡,几乎无声。
温蒂脱掉那身湿透、发臭的烂衣服,把自己沉进热水里。
她轻轻用水冲洗那伤口,热水又带来一阵刺痛,翻开的皮肉像是一张难堪的嘴。
这里的洗发水居然不带香味,泡沫细腻得像云朵,洗完后头发柔润不打结。原来洗发水和洗发水的区别也这么大……
擦干身体后,温蒂在洗漱台找到了一些卸妆棉什么的,对手指做了简单的包扎。
然后,她赤脚走进衣帽间。
柜门是感应式的,无声向两侧滑开。里面挂着一排女装。
温蒂的手指颤抖着划过那些衣服。
那种触感……她形容不出来。有的像冰凉的流水,有的像刚成型的豆腐,有的带着厚实的砂砾感。她不知道什么是120支桑蚕丝,什么是顶级羊绒,她甚至不知道,这些衣服大概多少钱。
在那排衣服的最中间,挂着那件维克多指定的深V红裙。
正红色。
丝绸的面料在灯光下流动着不详的红光,领口开得很低,尖锐得像一把刀,刺向她早就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温蒂盯着那件红裙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越过它,取下了最角落里的一条白色长裙。
长裙是棉麻质地的,很厚实,长袖,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有些笨拙。
穿上它的时候,温蒂觉得胸口那股快要溺毙的窒息感稍微减弱了一点。
她走出衣帽间,轻轻坐上那张巨大的双人床。
床垫柔软而带着充足的支持力,像是陷进了某种巨兽的腹部。她伸手抚摸枕头,蓬松饱满,是白鹅绒,仔细捏了捏,没有一点梗。被面是一种泛着珍珠光泽的面料,贴在皮肤上,细腻得让人战栗。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哪怕是一个落魄的、被当做羞辱工具的囚徒,能享受到的边角料,也是她辛苦打拼一辈子也摸不到的。
她闭上眼,仰躺在大床上。
所以凯恩,现在就是在过着这种生活吗?
那个奥利亚,从小就过着这种生活吗……
就在她快要在这令人沉沦的柔软中睡着时,门口突然传来了粗暴的撞击声。
“哐!哐!哐!”
门板剧烈震动,金属锁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温蒂·琼斯!滚出来!”
外面的人在咆哮,声音通过昂贵的隔音门传进来,依然显得狰狞。
温蒂猛地跳起来,受惊的兔子一般看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