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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使与流浪狗 她想起自己 ...


  •   门锁被粗暴地拧开,两个保镖冲进来,温蒂只来得及赶紧穿上拖鞋,就被他们拽了出去。

      她尽量快地迈着凌乱的步伐跟随,以免拖鞋脱脚,裙摆在拉扯中摩擦着小腿。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和湿冷的气息,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优雅与安静。

      维克多站在长条桌旁,脸色铁青。他引以为傲的几个贴身保镖此时正被按在地上,双手反剪,脸颊紧贴着昂贵的地毯。

      而在大厅正中央,凯恩正站在那里。

      他黑色的风衣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水,肩头湿了一大片。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着冰冷而压抑的怒火。在他身后,站着一整排荷枪实弹的“时戮”精锐,黑漆漆的枪口封锁了所有出口。

      温蒂心里暗暗燃起一些隐秘的希望。

      “凯恩,你把她丢在垃圾场,我还以为你不要了呢。”维克多的声音有些发尖,强撑着最后的体面,“这可是我捡到的。”

      “维克多,我没时间跟你耗。”凯恩的声音低沉、冰冷,“把人给我。”

      他转过头,凌厉的视线落在被推搡出来的温蒂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旧情,只有看死人般的冷酷。

      “她是谋害我妻子的嫌疑人,”凯恩一字一句咬着牙,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温蒂的心口,“时戮的规矩,血债血偿。你要留她,就是跟时戮开战。”

      维克多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保镖,又看了看门外隐隐绰绰的黑衣人,嘴唇颤抖着,最终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是伤害卡斯特夫人的嫌疑人……那确实该由‘时戮’来处理。”维克多干笑了一声,甚至没看温蒂一眼,“人,你带走吧。”

      凯恩侧了侧头。

      德克兰大步走上前,将冰冷的手铐铐在温蒂受伤的右手腕上,疼得她发出一声闷哼。

      温蒂被他拖着往外走,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华丽的地方。

      她在这里,待了还不到一个小时……

      ***

      他们来到医院。

      凯恩接管了温蒂,拉扯着她来到高级特护病房。力度并没有比德克兰轻。

      凯恩把温蒂推搡到病房门口,隔着观察窗,看到里面的情况。

      奥利亚脸色苍白,盖着厚被,身上插满了复杂的管子和检测仪器,鼻下戴着输氧管。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医生说,止不住血,不得不切除了卵巢和子宫……奥利亚再也没有机会做母亲了。”

      凯恩眼睛血红,不停地重复。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温蒂回头,看到凯恩那张痛不欲生的脸。

      那张她曾经无比熟悉的、轮廓分明的脸,此刻写满了对另一个女人的痛惜。

      温蒂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眼睁睁看着这个曾经真心实意爱她的男人,如今真心实意地爱着别人。甚至不管她是不是冤枉,甚至对她没有一点信任。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凯恩愤怒咆哮,伸手扯住她的衣领,一下子把她甩在地上,“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我吗?你以为装可怜我就会放过你吗!”

      他看温蒂的眼神,只剩悲痛和仇恨。

      他猛地转身:“来人!”

      “老板。”

      几个保镖立刻围拢过来,高大的身影将温蒂笼罩。

      原来,他真的会伤害我的啊。

      温蒂这么想着,心里只剩下疼痛,连害怕都感觉不到了。

      “凯恩……”

      一声呼唤。

      很微弱,却清晰地从病房里传出来。

      凯恩几乎是立刻回头,身上的暴戾瞬间如退潮般消失,疾步走进了病房。

      “我在,奥利亚,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跪在她的床边,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托住她的头。

      温蒂瘫坐在地上,隔着洞开的房门,看着他们。

      “不要伤害她。这不是怪她。”

      奥利亚很虚弱,说话声音很轻,大家都屏住呼吸听她说。

      温蒂心里酸涩,作为受害者,作为情敌,都知道她是无辜的,可是凯恩……

      “让她走吧。凯恩,伤害了她,你也会难过。我不想你难过。”

      奥利亚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婉转,像白云,像小溪。

      她银粉色的波浪长发洒落在枕头和肩膀,像铺开的丝绸,泛着耀眼的光泽。

      她已经耗尽了力气,却还是费力地握了握凯恩的手,还对温蒂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那是一个……天使。

      温蒂的心终于沉到底,摔在地上粉碎。

      如果对方恨她怨她,她还可以争一争。可对方这么好,好到温蒂断绝了所有想法。

      而凯恩,二话没说就听从了,他甚至没有回头:“德克兰,让她滚。”

      德克兰拖上温蒂往外走,这一次,温蒂没有回头。

      ***

      雨又在下。

      把车窗涂抹得支离破碎。

      M市的早高峰刚过,高架路上车还是很多。

      两侧的写字楼群在清晨的薄雾中亮着零星的灯,巨幅电子广告牌滚动播放着某款香水的广告——画面里的女人穿着缎面长裙,笑容明亮,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折射出刺目的光。

      温蒂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看那些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最终被高架桥两旁的灰色隔音板彻底遮挡。

      她来到这座城市还不到三天。

      来之前,她以为自己能在这个巨大的机器里重新找到运转的齿轮,哪怕是靠着那些卑微的算计和攀附。可现实只用了不到七十二个小时,就把她所有的防线击得粉碎。

      她现在就像那些背着蛇皮袋、满怀希望进城,最后却花光了盘缠,只能在寒风里徘徊的农民工一样,狼狈,酸楚,且无能为力。

      甚至还不如农民工吧,他们可以回去家乡。她连家乡都没有。

      不够努力……

      她想起自己刚毕业那年,也是这样坐在大巴车里看着城市的灯火。那时候她想,只要努力,她就能靠自己活出个人样。她投了一百多份简历,住在地下室里,用最便宜的洗衣液洗头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挤地铁,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坐到深夜。

      后来呢?

      后来她被裁员,被房东赶,被老员工排挤,被上司触摸后背。她换了一个又一个城市,干了一份又一份工。

      跌跌撞撞,头破血流。

      她也很想努力,她拼了命地想努力。

      可往哪里努力?她连努力的机会都没有。

      阴沟里的挣扎,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怎么努力……

      车内的高级皮革味让温蒂有些反胃。

      她浑身发冷,额头却烫得厉害,胃里空无一物,阵阵绞痛。

      她把脚缩到身前,抱住了小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德克兰在前面沉默地开着车。从后视镜里,温蒂能看到他冷硬的侧脸,没有任何同情,只有对待垃圾一般的冷漠。车辆渐渐驶下高架,向着荒凉的城郊开去,车轮碾过积水的泥坑,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不知道德克兰要把她丢在哪里。她的手机和包被对方拿走,仅剩的那几千块也不可能要得回。

      两手空空,真的两手空空。

      哦,也不全是。她手上还有小指的伤口,和那重新浸透了血的卸妆棉。

      她不知道明天该去哪里,更不知道以后要怎么活下去。

      她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也什么都不想想了。绞尽脑汁想了二十几年,又有什么用?

      车上正在播放《无处落脚的候鸟》。

      温蒂连候鸟都不是,鸟还有翅膀,她只是一只……

      流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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