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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姥爷说：这孩子的眼神像我审过的嫌疑人 苏时予八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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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予八个月的时候，姥爷来了。
姥爷跟姥姥的画风完全不同。姥姥是移动庙宇，姥爷是移动……派出所。
姥爷进门的时候，苏时予先是看见一双黑色布鞋，鞋底沾着泥。往上看，深灰色裤子，藏青色夹克，头发剃得极短，几乎贴着头皮。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下巴刮得铁青。
姥爷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眼睛先扫了一遍客厅——从窗户到阳台门再回到客厅，最后落在厨房的出口方向
“职业病吧。”苏时予心想。退休警察。
苏晚从厨房出来：“爸，你来了怎么不进来？”
姥爷这才迈步。鞋底踩在地板上，没声音。他走到客厅，站在爬行垫边上，低头看着苏时予。
苏时予正坐着，手里拿着一个塑料叠叠乐，正在把红圈套进柱子里。
他套进去了。
姥爷的眼睛眯了一下。
苏时予又拿起黄圈，小手攥着它，颤巍巍地往柱子上套。一遍两遍地调适着角度，动作虽不利索，但顺序——红、黄、蓝、绿——竟完全按大小排好了。。
姥爷蹲下来。不像苏城那样慌里慌张，他下盘稳当，膝盖一屈人就沉下去了，像生了根。
“苏时予。”姥爷叫他。
苏时予手里的圈顿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眼睛从姥爷的膝盖一路往上挪，最后跟那双眼睛对上。
姥爷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灰。眼神不凶，但沉。像一潭水，看不出深浅。
苏时予看着这双眼睛，心里咯噔一下：这眼神，审过人的。
苏时予下意识想往后退——这是身体的本能。但他忍住了。
他稳了稳身子，不再看姥爷。
姥爷看了他五秒，然后转头对苏晚说：“这孩子的眼神，不像八九个月的。”
苏晚手里的苹果咬了一口，咔嚓响：“那像多大？”
“太冷静了。”姥爷转回来，继续盯着苏时予，“像……我审过的那些老油子。”
苏晚咬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嘟囔道：“爸，你说什么呢，不要把你审犯人那套套在孩子身上？”
苏时予心里一紧。
不会被发现吧？
姥爷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探到苏时予面前，停在他的眼皮底下。不碰他，就这么悬着。
苏时予没动。也没眨眼。
正常婴儿会伸手抓，或者扭头躲。他没动。
姥爷把手指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认识我吗？”姥爷问。
苏时予摇头。
摇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很清晰。
姥爷的眉毛挑了一下。不是皱眉，是往上挑，左边比右边高。
“你不认识我，但你刚才摇头了。”姥爷说，“你知道‘摇头’的意思。”
苏时予僵住了。
完了。暴露了。
姥爷又看了他三秒。
然后笑了。嘴角只是微微一动，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折扇。
“聪明。”姥爷说，“像我。”
苏时予松了一口气。气从鼻子里出来，扑在姥爷的手指上，热的。
苏晚在厨房喊：“爸，吃苹果吗？”
“吃。”
姥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时予。
苏时予正低着头，把蓝圈往柱子上套。手没抖，动作稳。
姥爷没说话，走进厨房。
厨房里，苏晚在切苹果。姥爷靠在冰箱边上，接过一块。
“这孩子确实不一般。”姥爷嚼着苹果说。
“妈说他是神童。”
“你妈看谁都像神童。”姥爷把苹果咽下去，“不过这个，可能真的是。”
苏晚切苹果的手停了一下：“你也这么觉得？”
“你注意到没有，”姥爷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他套那个圈的时候，是按照大小顺序套的。红黄蓝绿，从大到小。”
苏晚想了想：“可能是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姥爷说，“我看了他套了五个。”
苏晚没接话。
姥爷走到厨房门口，往客厅看了一眼。
苏时予已经把所有的圈都套完了，正拿着柱子，把套好的圈一个一个取下来，排成一排。
动作不急不慢，像在收拾东西。
姥爷收回目光，对苏晚说：“别跟他说。”
“说什么？”
“说他聪明。”姥爷说，“聪明的小孩，最怕被人说聪明。”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客厅里，苏时予把排成一排的圈又套回去了。
他听见厨房里姥爷说“像我”，嘴角动了一下。
像你。
退休警察。
我也算是……前世的经验。
他低下头，继续套圈。塑料圈从柱子上滑下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吱——。
窗外有鸽子飞过，影子从窗帘上一掠而过。
苏时予抬头看了一眼。
安全了。
他把最后一个圈套上去，拍了拍手。手掌拍在一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但他还是拍了。
算是给自己鼓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