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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移动庙宇:姥姥的玄学装备
苏时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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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予十个月的时候,姥姥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扶着沙发练习站立。两条腿颤得像果冻,屁股撅得老高,手指把沙发扶手抠出五个小坑。
“哎呦我的大外孙!”
姥姥的声音从玄关炸进来,震得苏时予手一软,一屁股坐回爬行垫上。
姥姥左手提着一个红色布袋,右手拎着一袋子土鸡蛋。她把鸡蛋递给苏晚,布袋自己留着,蹲下来双手拍了两下:“来,姥姥抱!”
苏时予盯着那个布袋。袋口没系,露出一截黄色的布角——他认得,平安符。
苏晚接过鸡蛋,看了一眼布袋:“妈,你又去庙里了?”
“什么叫庙里?那叫祈福圣地!”姥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手绳,上面穿着一个金色的小铃铛,摇起来叮铃响。“陈半仙说了,这孩子命里缺火,得戴红的。”
苏时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蓝色连体衣,印着小鲸鱼。
缺火?我上辈子加班加点烧CPU,火旺得很。
姥姥拉过他的右手,把手绳往他手腕上套。手指粗糙,指甲剪得秃秃的,套的时候指甲刮过他手背,有点疼。
苏时予想缩手。没缩动。姥姥的力气大得像老虎钳。
“别动!戴上保平安的!”
手绳套上了。铃铛挂在手腕侧面,他一动就叮铃响。
姥姥又从袋子里掏出第二个——一个黄色的三角护身符,缝着蓝色的边,正面印着一个八卦图,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字,看不清。她把护身符的别针穿过他的连体衣领口,咔嗒扣上。
护身符垂在他胸口,比他的脸还大。
苏时予低头看了看自己——蓝色鲸鱼连体衣,红色手绳,黄色护身符。配色像信号灯。
“还有这个。”姥姥掏出第三样——一条脚链,红绳编的,中间穿着一颗黑色的珠子,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
她抓住苏时予的左脚腕,把脚链系上去,打了个死结。
苏时予蹬了一下腿。铃铛叮铃叮铃。
“还有这个。”
第四样——一个小布袋,紫色的,系着红绳,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姥姥把布袋塞进他连体衣的肚兜口袋里——口袋很小,布袋露出一半,像袋鼠的育儿袋。
“这是招财的。”
苏时予:我一个十个月婴儿,招什么财?
第五样——一根红绳,系在他腰上,打了三个结。
第六样——一枚铜钱,用红绳穿了,挂在护身符旁边。铜钱是旧的,绿色的锈迹斑斑,上面写着“康熙通宝”。
苏时予感觉自己在被改造成一个年画娃娃。每多一件,他就重一点。现在他连抬手都费劲。
苏晚从厨房端着果盘出来,看见苏时予的样子,果盘差点没端住。
“妈,你干什么呢?他一个小孩,挂这么多东西不重吗?”
“你不懂!”姥姥头都没抬,从袋子里掏出第七样——一个红色的肚兜,上面绣着一只老虎,黄黑条纹,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塑料珠子,亮晶晶的。“来,把这个穿上!虎头虎肚兜,镇宅的!”
苏时予的眼皮跳了三下。
不。
他使劲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整个上半身都在晃。手腕上的铃铛叮铃叮铃响成一片。
姥姥不管。她直接把苏时予放倒在爬行垫上,解开连体衣的按扣。啪嗒啪嗒,从领口到裤脚,凉风灌进来吹在他肚皮上,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肚兜套上来了。绸缎面的,滑溜溜的,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姥姥把肚兜的带子在他背后系了个蝴蝶结。
苏时予躺在爬行垫上,四肢张开。红肚兜,红手绳,红脚链,黄护身符,紫布袋,铜钱。他觉得自己像拆迁办门口贴的符咒。
门铃响了。
苏城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箱牛奶。换鞋的时候,他抬头看见了苏时予——
红色肚兜,身上挂满各种颜色的小物件,手腕脚腕全系着绳子,铃铛叮铃响。
苏城手里的牛奶箱掉在了地上。纸箱角磕在地砖上,咚一声。
“姐,”他说,“你儿子像个粽子。”
苏晚正在跟姥姥抢护身符——姥姥要把第八个挂件挂到苏时予脖子上,苏晚伸手拦。两个人你来我往,护身符在苏时予胸口上上下下。
“妈,够了!他脖子都看不见了!”
“这个是小叶紫檀的!开过光的!很轻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
苏城蹲下来,跟苏时予平视。
苏时予的眼睛从一堆红绳和黄布中间露出来,像从草丛里探头的猫头鹰。
苏城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好吗?”他小声问。
苏时予慢慢举起右手——手腕上挂着三根手绳,手指上还缠着一根——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护身符,又指了指脚腕上的铃铛,然后两只手一摊。
手掌朝上,手指张开,表情是“你看我像好吗”。
苏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立刻捂住嘴,怕姥姥听见。
苏时予瞪着他。
你还笑?
苏城掏出手机,飞快地拍了一张照片。快门声没关,咔嚓一声。
姥姥听见了,转过头来:“拍什么?拍我外孙!拍好看点!把护身符露出来!”
苏城又拍了两张,一张横的,一张竖的。
苏时予翻了个身,想躲。但肚兜的带子勒着,他翻了一半卡住了,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两条腿在空中蹬。铃铛叮铃叮铃响个不停。
苏晚终于从姥姥手里抢下小叶紫檀挂件,塞进自己口袋。然后一把抱起苏时予,开始解肚兜的带子。
“妈,我带他去洗澡,洗完再说。”
“洗澡不能摘!肚兜防水!”
苏晚没理,抱着他进了浴室,反手锁了门。
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外面的声音。苏晚把苏时予放进澡盆,温水没过肚皮。他整个人像卸了货的卡车,松了一口气。
苏晚蹲在澡盆边,往他头上浇了一瓢水。水流顺着额头淌下来,经过眼睛、鼻子、嘴巴,他闭着眼。
“你姥姥就信这个,”苏晚说,“别跟她较劲。”
苏时予睁开一只眼。
苏晚正往手心里挤洗发水,挤了一坨,搓出泡沫,抹在他头上。
“我小时候她也这样,”苏晚的手在他头皮上打圈,指甲轻轻刮过头皮,痒痒的,“给我求了二十多个护身符,书包里塞满了,走路哗啦哗啦响,同学以为我收破烂的。”
苏时予的嘴角动了一下。
苏晚看见了。
“你笑了?”
他没笑。他只是脸抽筋。
苏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继续搓头发。泡沫越搓越多,堆在他头顶上,像一坨棉花糖。
“行了,冲水。”
她舀了一瓢水,慢慢浇下来。泡沫顺着水流进澡盆,在水面上散开。
苏时予靠在澡盆边缘,脚趾头露出水面,在水龙头滴下来的水珠下一翘一翘的。
苏晚用毛巾擦他的脸,动作不重不轻,从额头到下巴,一下一下。
“明天姥姥走了就好了。”她说,“这些东西,等她走了我再摘。”
苏时予打了个哈欠。
浴室里都是洗发水的味道,像某种水果,甜的,说不清是桃子还是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