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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黄美玉的恋 ...

  •   六月下旬,美丽市的热气已经彻底烘透了整座城市所有的边边角角。白天出门像走进一个巨大的烤箱,太阳从清晨6点多晒到晚上10点半,连晚上十一点左右天边那抹暗蓝色里透着红色的火烧云都还带着白天的余温。

      王馨彤那天傍晚下班不算晚,七点四十就从办公楼出来了,太阳还挂在天上好高好高,光线从高空照射过来,把她影子拉得像是被冻僵的小动物正在被艳阳烈日解冻,毛茸茸、小小的一只。

      她走在停车场的时候还在想晚上吃点什么好呢——冰箱里好像还有半盒鸡蛋,但不想动,外卖又不知道点什么,翻了翻手机上的外卖软件,翻了半天也没选出个所以然来。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想算了,回去躺一会儿再说吧。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打开所有的车窗 ,静静地感受滚烫的热意,她才觉得活过来了,办公楼里的中央空调开到18度,冻得大家都盖空调被办公,就这,还冻得哆哩哆嗦。

      手机放在副驾座上亮了一下,是微信群消息。她瞥了一眼,先没急着看,把车倒出车位,开到路上在等红灯的时候拿起来解锁。

      是黄美玉在群里发的一条消息。

      一张照片。两个人,背景是一条河,河面上有夕阳的反光,碎金一样铺陈着,水波一层一层地荡开,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金。

      黄美玉站在左边,穿一件白色过膝连衣裙,裙子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漾起来,头发披散着,对着镜头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旁边站着一个比她高的男生,个子比她高出差不多一个头还多点,穿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跟黄美玉的手叠在一起比了个心。

      两个人都看着镜头,嘴角带着笑,是那种藏不住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像是在有人按了快门的那一瞬间他们正好在说一件特别开心的事。

      配文只有五个字:“你们猜?嘻嘻。”

      王馨彤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拍得真好看”、“黄美玉永远那么熠熠发光”——构图好,光线好,两个人的表情都好自然,男俊女靓,像是被摄影师喊了“看这里”然后下意识笑出来的那种感觉,不像有些合影一看就是摆了半天的姿势,绷着劲儿。

      第二个念头是“黄美玉谈恋爱了?什么时候?”她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漏。

      第三个念头是什么她没来得及想,因为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三、四下喇叭,刺耳的声音把她从神游里拽了回来,她赶紧踩了油门,车子猛然往前蹿出去。

      到了下一个红灯她才拿起手机回了一句:“你?谈恋爱了?”

      发出去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照片上的两个人什么关系已经表现得明明白白了,她问这句话纯粹是为了接住黄美玉那句“你们猜”。

      黄美玉几乎是秒回的:“嗯!刚确定关系!就是刚刚噢!!!!!!!”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密集得像在往对话框里撒糖,数了数至少有七八个,像是打字的时候手指头在感叹号键上多停留了两秒。

      隔了两秒又蹦出一条:“你们猜谁追谁的?我保密工作做得好吧!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王馨彤还没打完字,焦颖娇已经冒出来了,就一个字:“谁?”

      简洁得像是被人从被坟墓里刚挖出来问的话,没有表情包,没有颜文字,没有语气词,干干净净一个字外加一个问号。

      黄美玉像是早就在等这个问题,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根本不给别人插嘴的机会:“我们公司同事!做会计的!就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你们还记得吗?就是那个说话声音特别温柔的!”、“是他追的我!”、“追了我三个月!”、“我本来没想到他来追我的,虽然我一直对他也有意思,但总觉得同事谈恋爱不太好吧,万一失恋了,天天见面多尴尬啊,但他真的挺好的!”、“上周他约我吃饭,吃完散步到护城河河边,就那个——世纪公园后面那条河,然后,然后,然后他就表白了!”“他说他喜欢我很久了,从见到我就想好了我们俩孩子的名字了,哎呀我去……”

      后面跟着一连串捂脸害羞的表情,有捂脸的、有捂嘴的、有脸红的,当然,最多的表情包还是御姐牛掰、姐是传说等等,像是把她能用的表情包都翻出来了。

      消息还在往外冒,黄美玉的兴奋像是正不断地从屏幕里直接溢出来了,她的手指大概在键盘上劈里啪啦打出火星子一样地敲击。

      男的全名叫张克林,二十八岁,比黄美玉小两岁,做成本会计的,和黄美玉同事了差不多4年,工作时间相对自由,不用天天坐班。

      身高一八七,王馨彤看着这个数字的时候脑子里估量了一下,黄美玉身高165,他比黄美玉高了一个头还多。

      家里父母都是体制内的,一个财政局的,一个规划局的,黄美玉说“他们一听我是燃气公司的,第一反应是‘这工作稳定’,然后就说‘挺好的’”。

      张克林自己名下有一套全款买的房子,在北师大附中那边一个新小区,是学区房,三年前装修好的,已经住进去快两年了,装修风格是极简的,灰蓝色调为主,黄美玉不由得语气中带着骄傲和自豪地说“我去过一次,地板颜色我喜欢,沙发和书柜都是我喜欢的,书柜有2间房里的都是顶格满墙书柜!太有情调了!他家书好多好多好多啊!”

      他有车,一辆越野车,但是上下班不爱开车,喜欢坐公交,说开车的时候他不仅会提前焦虑,如果堵在路上不如坐公交还能看看书听听歌,每天通勤来回大概一个小时。

      他吃东西口味比较杂和多变 ,有时候喜欢吃重口味的,有时候喜欢吃清淡的,他喜欢吃奶油蛋糕的奶油!和我一样!

      但跟黄美玉吃火锅的时候会陪她吃特辣,吃到鼻尖冒汗也不吭半声。他家里养了一只微型小体比熊,三岁了,白色,卷毛,名字叫“糖糖”,黄美玉说“比熊巨可爱!下次带你们见!”

      王馨彤一条一条地看着那些消息,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车子在等红灯,窗外的风带着热辣滚烫的感觉吹在她胳膊上,她把手机放回手机支架上。

      她觉得自己应该替黄美玉高兴,事实上她确实替黄美玉高兴,那种高兴是真实的,也是无比真心的,因为黄美玉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那种开心不是能装出来的,从她打字的节奏里就能看出来——她没有加标点,没有断句,所有的字挤在一起往外喷涌,像是她已经憋了很久终于能说了,又像是她害怕停下来就说不完了。

      但高兴之余,她心里还有一个角落藏着别的东西。那种东西她说不上来,像是一根很细的针,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越不去碰它它越明显。

      她想起黄美玉以前跟她们吃饭的样子——坐在三个人中间,一个人讲笑话两个人笑,她永远是那个把场面撑起来的人。

      她说话的时候眉毛会动,眼睛会特别亮,手势会跟着语气一起挥动、上扬,好像整个人的力气和灵气都在那一刻汇聚到嘴上了。

      她也是三个人里面穿衣打扮最靓的那一个,像一颗你不需要抬头也能感觉到存在感的恒星。而她和焦颖娇像是卫星,绕着那颗发光的星球转,虽然靠得近但永远有主次之分,永远有跨越不过去的距离。

      她们靠那颗星的光耀活着,或者至少她们以为自己靠那颗星的光活着。

      现在那颗最亮的星星要离开既定轨道去绕着别人转了。

      王馨彤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她没让它在脑子里多待。

      车子起步了,在不知道第几个红灯下停住时,她打了一行字发出去:“那挺好的,恭喜你呀。”后面加了一个笑脸表情。

      她觉得自己语气拿捏得还算正常,不像敷衍也不像过分热情,笑得太夸张反而假了,但她也不能回得太冷,毕竟黄美玉这么高兴,无论是谁,都不应该泼她冷水。

      黄美玉立刻秒回了一句:“谢谢!下周带他来给你们看!你们帮我看看把把关!不许没空!!!!”感叹号还是一如既往地多。

      焦颖娇这时候才终于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恭喜。”

      后面还是没有表情,没有感叹号,没有情绪,啥都没有,干净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又像有人用刀在冰面上划了一刀,痕迹很浅很浅,但你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去看它。

      群聊里安静了两秒,黄美玉还在继续发消息,她说张克林昨天送了她一束好好看的花,白玫瑰和尤加利叶,她把昨天拍的照片发在群里,花束摆在餐桌上,旁边放着两杯咖啡,构图像杂志里的插画。

      她又突然说她还不太习惯“有男朋友”这个身份,早上醒来第一反应还是“今天一个人干嘛,哦不对,今天我们仨干嘛去?吃什么去?”,然后才想起来“哦不不不,我不是一个人了”。她说她一想到自己脱单了,就忍不住捂嘴甜蜜地大笑!

      她最后严肃地说张克林下下个月18号生日,她在想送什么礼物,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王馨彤回了一个“好”字,又语音条回了一句“建议后面再说,你先别急,我在开车哈,等会晚点回复你!”

      但她注意到焦颖娇没再回了。她看了一眼焦颖娇的头像,还是那个灰色封面,一张女人的侧脸,头发很长,飘在身后,像是在水底。

      那个封面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安静到几乎有点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沉塘了,又像是有什么破碎在了屏幕后面。

      她到小区之后把车停好,没急着上楼。她坐在驾驶座上把群聊重新翻了一遍,从那张合照开始一直看到黄美玉最后那条“糖糖下次带你们见”。焦颖娇在那张合照下面回的那条“恭喜”夹在一堆感叹号和表情中间,短得像是被人随手按了一下键盘就匆匆发了出去,像一个在喧闹的房间里轻轻关上了的显得孤独的门。

      王馨彤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退出群聊,点开了焦颖娇的私聊窗口。

      窗外的天已经还是大亮,阳光浩浩荡荡地落在副驾座上。像是不给你阴暗的机会,像是这光明永远都不会消失,它会照亮你的全心全意。

      她打了几个字:“你怎么了?”发出去之后她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焦颖娇的名字上面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又消失了,然后又出现了,再然后又消失了。像是一个人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趟。

      最后回复过来的只有两个字:“没事。”

      王馨彤看着那两个字,觉得它们像是被人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被人用纸巾包了又包才递出来的。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有事。”她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句,“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骗不了我。”

      这一次对话框安静了更久。

      窗外有车驶过,热烈地烫烫的风扫过挡风玻璃又卷走了汗意,光影在车厢里滑了一道弧线。王馨彤等着,没有催,把手机放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终于,焦颖娇回了一条长的信息 :“我就是觉得……她终于谈恋爱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像是你做了一场很久的梦,然后醒了。你明知道那是梦,但醒了之后你还是会难受一小会儿。因为梦里你还以为这个梦是个美梦,而你们是一直在一起的,你不会被丢下。但是梦醒了,并且你也发现这其实是个噩梦。”

      王馨彤看着那段话,拇指停在屏幕上方久久没动。车窗外的风从大敞的玻璃里吹进来,热烈的,吹在她握着手机的手背上,她的手指这才算恢复了点知觉。

      焦颖娇又发了一条:“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肯定会谈恋爱,肯定会结婚,肯定会有人把她从我……我们身边带走。她这么好的人怎么会一直单着呢?我只是一直假装不知道,假装那一天还很遥远。现在它真的来了,我躲不掉了。”停顿了一下,又来了一条,“好像我的噩梦终于成真了。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但没想到它真正来的时候我还是这么难受,比我预想的更难受。我原来比自己以为的更怕一个人、更怕孤独。”

      王馨彤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拿着手机换了一下坐姿,安全带勒着肩膀,她伸手解开了。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反复了好几次,像个握着粉笔想大展身手,却被笔头总断的突发情况搞得不知道怎么下笔的人。

      最后她发的是:“你觉得不好吗?”

      焦颖娇回得很快,快得像是一直在等这个问题:“不是。我是觉得她会越来越远。她会有男朋友,会有家庭,会成为妈妈,会有新的圈子。她还会理我们,但不会再是以前那种理法了。然后我又变回一个人了,又变成那种走到哪都像一个鬼影的人了。”

      “鬼影”两个字让王馨彤的手指顿住了,同样扎了她的心。她想起很久以前,在火锅店里,焦颖娇也说过这个词。

      她说“不像我,和你,走到哪都像个鬼影”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王馨彤知道那不是别人的事,那是她对自己最真实的描述,只是在陈述事实,一个她很少拿出来示人的诊断。

      她拿这个词形容自己的时候,脸上没有自怜,也没有自嘲,只有陈述,像在说“今天的天空蓝的真好看啊”一样简单。

      王馨彤想了想,打字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她在想怎么把话说得既不轻飘飘又不沉重。

      “她谈恋爱又不是举家搬迁到外地。她还在美丽市,还在群里,还是那个我们认识的美玉。我们还是可以见面,我们仨的群还会约饭。她谈恋爱不会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和回忆都抹掉清零的。”

      焦颖娇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亮了一会儿又灭了。最后回过来的只有三个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王馨彤问。她发出去之后把手机平放在膝盖上,看着屏幕。

      这一次焦颖娇没有回。王馨彤等了大概三十秒,又等了大概一分钟,手机屏幕自动暗了,她按了一下让它重新亮起来。

      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哪里不一样?”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一块被人扔进深潭的石子,沉下去之后水面慢慢合拢,连涟漪都没有留下来。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不一样”里包含着的东西,比王馨彤最初以为的更多,难道她不一样吗。

      焦颖娇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三个人的约定”,她失去了——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即将失去——某种在她心里早已扎下根的、唯一的安全感:有一个永远在那里、永远发光的人,一个她不用开口也会被看见和被记得的人。

      她怕那个人转向别人之后,自己的世界就只剩下自己和自己的影子了,就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黑暗空间,连回声都没有,也不再会有回声了。

      王馨彤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能理解,因为她自己也有一瞬间的失落,在看到那张合照的时候,她心里也有过一个很轻的“哦,她属于别人了”的念头。

      但焦颖娇的失落比她更深,因为焦颖娇把黄美玉放在了一个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重要位置上。

      那是她在很久以前被看见、被接住的时候留下的印记,比王馨彤跟黄美玉的关系更早、更深,也更脆弱。

      焦颖娇怕的不是黄美玉谈恋爱,怕的是那个“被看见”的感觉又一次消失了。

      她帮不了她。

      也没人能帮得了自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旁边等着,等她自己走出来。然后一起走回现实生活中去。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焦颖娇的头像,还是那个灰色封面,侧脸的轮廓模糊得看不太清楚,像是拍的时候焦距没有对准。她退出微信,熄了屏,开门下了车。

      风从楼宇之间穿堂过来,带着谁家做的晚饭的喷香的味道,不知道是谁家在做青椒炒肉,又是谁家在做红烧排骨,香气飘出来直往鼻子里钻,她深吸了一口,然后锁了车朝单元门走去。

      上楼之后她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群聊里黄美玉还在说话,她说张克林又给她买了一大束红色的玫瑰花,她说她还不太习惯“有男朋友”这个身份,她像个不会累的永动机,紧接着发了语音条又用文字说你们下周一定要来聚餐啊。

      王馨彤回复了一个“好”字,焦颖娇还是没出现。

      那个灰色的头像静静地躺在群成员列表里,没有冒泡,没有回复,没有点赞,没有评论,像一个在喧闹的聚会上躲在角落里宁愿当壁纸的人。

      她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其实什么都看不进去,手指划过去的速度越来越快,但不刷视频,她也没心思干别的,比如看书?看电影?追剧?

      都不如焦颖娇的现状更吸引她。

      她刷得眼睛痛,干脆关了手机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渍在那里,圆形的,边缘泛黄,墙纸有一角脱落了,露出里面白色的墙皮,像是有人在墙上画了一朵快要被雷电劈得就要散开的白云。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抱紧怀里的被子,蜷了一下腿。

      她不由自主开始想,焦颖娇现在在做什么?

      她是不是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有没有在等黄美玉或者我的消息?

      她的手机是不是也安静地躺在枕边,屏幕黑着,甚至关机了?

      王馨彤拿起手机开机后又看了一眼,焦颖娇的消息框里还是她发过去的那句话,“哪里不一样?”

      没有人回答。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明天晚上有空吗?”发出去之后她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那边回了一个字:“有。”

      “那出来走走吧,运动一下。”

      “好。”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睛。窗外有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动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外面轻轻地推了一下一下的。

      她想,明天见到焦颖娇的时候,她什么都不问。

      她就是陪她走走,或者慢跑,预计5公里,像她们以前一起走过的那条路,沿着人行道慢慢跑,不用说什么有意义的话,谁也不需要说所谓重要的话,也不用非要解决什么问题。

      焦颖娇可以说话,也可以不说话,可以健步走,也可以慢跑,只要她愿意动起来。

      王馨彤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不能替她走完那段路,但她可以在旁边等着她、陪着她,等她走出来,等她准备好了,再一起往前走。

      王馨彤忽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她内心里热流涌动,她找到了自己的答案:而何为前方呢?只要走出来了,肯努力的方向,四面八方皆为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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