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明殊受难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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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秋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走。
所有人都在幻境中扮演着“六小姐”。
大家穿着那身靛蓝云纹衣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被那身衣裳衬得陌生又诡异。他们机械地重复着那些早已发生过的过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身不由己地坠入同一个漩涡。
乐秋站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四面八方都是穿着同款衣裳的身影，看得她头皮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抬脚走了进去。
穿过几重虚虚实实的回廊，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
她走进了江浩然的幻境当中，此时幻境当中的剧情已经由挨巴掌进展到下一幕了。
江浩然面前赫然站着少年版“大少爷”。
“大少爷”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卖弄，侃侃而谈着什么。
“如今正是天下一统之世。”
“圣上当年于乱世中起兵，纵横四海，荡平群雄，方有今日盛世……”
“六妹你是不知道，当年那场决战有多精彩。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那是何等的威风！”
“大少爷”认为六妹愚昧无知，在她面前谈论这些会让他有强烈的满足感。
乐秋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越听表情越古怪，因为她发现这人讲得全是些街头说书先生都会讲的东西。
而扮成六小姐的江浩然只能坐在对面，脸色发青地听着。按照幻境的轨迹，他不得不用六小姐当年的语气回应。
“大哥懂得真多。”
“大哥好厉害！”
“大哥连这些都知道。”
每夸一句，江浩然脸色就黑一分，看着面前浮夸的曾经的自己，嘴脸甚至有一些丑恶，当初六妹怎么能夸的出口的。
终于，大少爷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幻境却没有结束，江浩然依旧坐在原地，低头看见桌案下露出半本书。
他伸手拿出来，是本史书，翻开第一页，手指便顿在上面，一动不动了。
里面关于刚才那段历史的记载详细得惊人，甚至还有密密麻麻的朱笔批注，其中许多见解远比刚才“大少爷”吹嘘的内容深刻得多。
方才说出嘴的夸赞，每一个字都像在扇自己的耳光。
乐秋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虽然不识字，但是看到江浩然的脸色，一下子明了了。
接着她表情便是一言难尽。
遇到喜欢死装的人，她向来不客气。
“原来六小姐早就知道啊，那她当时还夸你夸得那么认真，这已经不是捧场了，这是向下兼容吧。”
江浩然：“……”
乐秋继续补刀。
“人家比你聪明多了，还得装作什么都不懂陪你聊天。”
“你还在那儿沾沾自喜呢。”
江浩然脸色越来越难看。
乐秋顿时舒服了，完成嘲讽输出，知道在这里得不到更多信息，不多久留，向下一个幻境探索，走过一个回廊。
刚一抬头。
啪——！
一记耳光重重落下，声音清脆得令人牙酸。
只见院中，明殊穿着靛蓝云纹裙跪在地上，裙摆铺在尘土里，头发披散，脸颊上还有一个鲜红的掌印。
乐秋吓了一跳，眉眼高抬，眼中满满的震惊之色溢出，身子都被惊的后倾。
没想到明殊还跪着挨巴掌呢。
那个平日里衣冠楚楚、矜贵得像只孔雀的明殊，此刻极尽狼狈，眼尾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唇角微微破了一点，衬着那张苍白的脸，竟然……
乐秋眨了眨眼。
竟然别有一番风味，怪好看的。
诶——她在心里感叹，平时一副少爷样，结果来除鬼，洋相都出尽了。
周氏正站在明殊面前，怒气冲冲地骂着。
“贱蹄子！让你在屋里待着，你又跑哪去了？整日不学好，一个姑娘家，到处乱跑像什么样子！”
啪！
又是一巴掌。
明殊顶着六小姐的壳子跪在那里，脸已经黑得快滴出墨来，偏偏还得按照记忆继续演下去，连躲都不能躲。
就在这时他抬起眼，透过周氏的身影看见乐秋。
空气忽然安静。
明殊的瞳孔微缩。
见鬼！
怎么又叫她看见了？
他是不是真的沾染了什么秽物，怎得这般倒霉！每次出洋相都被这乐乞儿撞见！
他的耳尖开始发烫，唇线崩直，连呼吸都微乱。
略显狼狈地垂下眼睫，下意识想避开乐秋的眼神，可脸上的红印、眼尾的泪痕、身上那身衣裙，全都暴露在她面前，无处可藏。
乐秋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做人还是要讲究点道义，见到同伴有难，总该帮一把。
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拦住周氏，可她的手直接穿过了周氏的手臂，什么也没碰到。
乐秋愣了一瞬，不信邪，又试了一次。
依旧穿了过去。
她看着自己的手，眨眨眼，若有所思。
幻境里的假人碰不到，那真人呢？
接着，鬼使神差，伸手碰了碰明殊的眼尾，指尖触到一点温热的、潮湿的泪水。
明殊整个人僵住了。
错愕地看着乐秋，猫眼瞪得溜圆，眼尾被她的指尖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泛起一层薄红。
该死！
谁允许她上手碰他了！
心口剧烈跳动几下，他告诉自己这是被气的——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乐乞儿气的。
一定是！
乐秋毫无所觉地收回手，双手一摊，语气无辜：“明殊，不是我非要看你笑话啊，这是真帮不上忙。”
明殊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好在，这幻境虽然强制控制人身，但在该走的剧情以外，还是可以自由讲话的。
他趁着周氏转身的空隙，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说：“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六小姐正在借幻境汲取力量。这里大部分都是幻境中的分支，无关紧要，当务之急是找到六小姐本人，她才是幻境的阵眼。”
“找到她以后呢？”
“能劝六小姐主动撤下幻境为上策，倘若不能……”明殊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乐秋一眼，目光从她茫然的脸移到她空空的双手上，又移回她的脸。
知晓靠她去诛杀六小姐是痴人说梦。
“便等我挣脱这幻境，再去了结她。”
乐秋听了，眼睛却忽然亮了。
幻境中只有她能自由行走——这不就是她的金手指吗！
就在此刻，有些不合时宜的，乐秋的中二病犯了。
她就说嘛！她怎么可能如此平凡，穿越这么久，又是刀伤又是菜人又是落水的，吃了这么多苦，原来都在等这一刻，她必定是被命运选中来拯救这个世界的人！
情绪愈加澎湃。
这一刻，乐秋仿佛听见热血背景乐响起，她脑海里甚至已经出现自己单枪匹马拯救全府的画面，众人感激涕零，明殊震惊折服。
想到这里。
她将手握拳，狠狠捶在胸口，以示决心。
“放心！”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包在我身上！”
说完，她转身就跑。
明殊：“……”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不放心。
这边乐秋已经跑进下一个幻境。
她看见杨姨娘蜷缩在书架后面紧盯着前方，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乐秋顺着视线望去。
书房中，四小姐正被捆绑住并死死按在地上。
江云站在前方，大少爷和二少爷一左一右抓着她，少女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就这样被抽走了全部生命。
大夫人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嘴唇不停翕动，眼神空洞，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
乐秋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
她听见杨姨娘在喃喃自语，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恐惧碾碎了，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音节。
“不会的……不会的……”她不停呢喃，声音已经哭得沙哑。
“我的四儿……她不是……他们不是说意外失足落水吗……”
“他们明明说是意外……”
“她才十五岁啊，她还没嫁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杨姨娘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乐秋站在她身边，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起初只以为江云在修炼邪功，现在才知道，他是带着两个儿子一起吸食血缘至亲的阳气。那些死去的女儿，那些被说成暴病意外的丧事，那些被匆匆烧毁的遗物——全都在为这个家的男丁铺路。
晚娘多半也是被这场景反复折磨，才被逼成了癔症。
她知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即便在幻境中能阻止，也改变不了什么。
只是走过去轻轻抱了一下杨姨娘。
她忽然理解了六小姐，如果一个人从小到大看见的经历的全是这些东西，那她怎么可能不黑化。
对过去的事情不能再做什么，但至少可以让未来不那么糟糕。
只能转身离开，继续去寻找六小姐争取早点解除这个幻境。
然而刚踏入下一处幻境。
她就被眼前景象震得差点倒退两步。
她的第一反应是——捂眼睛。
第二反应是——再看一眼。
房间里红烛高照，床帐半垂，氛围暧昧至极。
只那床上的一人与此环境格格不入。
江云穿着靛蓝云纹裙躺在床上，一个少年正压在他身上。
太想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