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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食言 说不出谁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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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出谁食言,夏季雷阵雨来得急,后半夜轰隆隆打雷带闪电,淅淅沥沥下了两天。
周岁被周母拘在家里逗弟弟,满月的娃娃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无聊透顶。
距离初见那天,已过了两日光景。
等周岁再来到那地方,软柿子掉了一地稀碎,大雨过后的土壤湿滑,一不小心就能踩到一脚泥,
周岁翻过那道坎,重新来到那块麦草垛,麦草还在,垛却塌了。
荒废的麦场经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雨水浇灌,郁郁葱葱长满了杂草。
也就两天时间,
小小的女娃眉头皱得紧巴,她不知道在哪儿能找着他,等找到人了,一定要记得告诉他,自己家果园有个土房子,里面还有块土炕,睡着肯定要比麦草垛舒服。
椿树村其实很大,大到那么一个人,周岁想找也找不见。
她其实想走远点再看看,但人小没有人权,最最重要的是,临近开学,她的暑假作业一页没动,开学报名要带着暑假作业去,周岁不想丢人。
再听到陈凛消息,已经是八月末,学校马上开学。
饭吃到一半,周爸爸感慨,“陈家那小子终于被人逮到了,那小子能耐,也不知道在哪儿藏了这么久?”
周妈妈边喂臭弟弟喝米糊,边盯着周岁写作业。
“看什么看?作业做不完,今天没你饭。”
说完,不走心回了丈夫一句,“自家的事都管不过来,还有闲心操心别人,有那功夫喂你儿子吃饭,熊孩子不吃闹腾,吃了也闹腾,一个两个也不知道随了谁。”
周文生尬笑一声,忙接过来胖儿子。
胖崽子沉甸甸的,抱着确实累手。
他看了看自家闺女,瘦巴巴的小孩蹲在院落,瞧着可怜兮兮,他忍不住开口替闺女求情,“孩她妈,要不,先让岁岁进来吃饭,作业这事也急不来。”
“吃吃吃,还好意思吃,你们父女俩心可真大,后天学校开学,就语数两本册子,现在大半空着,你让我怎么跟老师说。”
周文生好脾气,说话不紧不慢,“急什么?作业又急不来,吃饭要紧,别让我闺女饿坏了身子,她还长身体呢。”
周妈妈是个急性子,见不得人慢吞吞,偏她找的男人性子慢,生了个女儿更墨迹。“说得轻巧,暑假两月,疯玩了两月,要不是我这段时间盯着,你信不信她能一个字都不写。”
周文生老好人,觉得都无所谓,
“哪能呢?咱家岁岁这么乖,又不是别人家那淘气鬼,不就是作业吗,也没多少,大不了我到时候帮她补一补。”
周妈妈快被气出血,横竖说了这么多,人家父女俩根本没当回事。
“好好好,你就惯吧,村头村尾就这么大点地方,报名那天我可丢不起这人。”
“别忘了,岁岁的班主任张老师,原来也是你的张老师。”
“就你那俩臭字,也好拿出来丢人现眼。”
“生怕张老师不知道你是周岁岁她爸。”
周爸爸不吭声了,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喂儿子吃饭。
小崽子吃一口吐一口,确实看着惹人烦。
……
周岁蹲在小板凳撑着下巴发呆,吃不吃饭对她根本不是威胁,她忧虑的是,爸爸刚才嘴里说得那人,是大哥哥吗?
她还答应了他,请他去吃豆腐脑,小孩说话得算数。
小院院门木头门,门内上了三段门栓,最上面那段,周岁人小腿短根本够不着。
出不去,周岁撅嘴,满脸不开心。
可惜这个暑假林笑笑不在,偌大的椿树村,她数得上名字的玩伴压根就没几个,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搭理自己,门却出不去,小孩子没自由。
周岁原地惆怅,心里暗忖,还是当大人好,没有人管,可以随心所欲出去玩。
之前吵着闹着要养的小鸡崽,堪堪活下来一只,被周文生关在笼子里咕咕咕,看得出,一人一鸡都挺郁闷。
还是大黄好,冲周妈妈摇几下尾巴,就能跟着出去放放风。
不过今天它也跟着倒霉了。
周岁蹲在院子里,也不好好写作业了,揪了根柴火枝满脸苦恼的画圈圈,一个圈圈一个叉,她在数日子,距离上次见到那个大哥哥,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天。
心中苦恼,
下次见面,他会不会不认识自己了?
那怎么行?
大黄同样蔫头呆脑窝在一旁打盹儿,小土狗长大了点,被圈时间久了,人和狗一样呆。
还是老老实实做作业吧,做不完张老师会打人。
……
开学了。
又是一年新学季,周岁已经忙到想不起那个大哥哥。
因为成绩不好,她留级了。
是的,她还要再上一年二年级。
好消息是,林笑笑也留级了。
坏消息是,林笑笑还没回来,当然她回来也不用挨骂。
每家的情况大不相同,村里这么多孩子,周岁尤其羡慕林笑笑。
羡慕她有吃不完的零食,学不学习都没有人管。
对于周岁学习,周妈妈尤其看重。
因为留级,乔女士的脸色阴沉沉了好多天,怎么都看周岁不顺眼。
勒令周岁不准喊她妈妈,从今往后,喊她乔女士,她乔凤喜没这么蠢闺女。
周家父女对视一眼,默认这个称呼。
周家改了家规,从以前的好好吃饭改成天大地大,学习最大。
现在真是做不完作业不准吃饭了,不再只是口头说说。
再小的小学生都有烦恼,周岁笨,简单的乘法口诀背了一个星期至今还磕磕绊绊,乔凤喜气得没法,勒令她中午背不好不准吃饭。
周末放假两天,周岁饿了一天半。
周文生脾气软,实在心疼自家闺女。“要不先让孩子吃饭,学习的事可以慢慢来,天大的事都没吃饭长身体重要。”
“慢慢来,又是慢慢来,慢到什么时候?”乔女士怒瞪了一眼丈夫,“窝囊废,你闺女那性子要是不好好学习,你看长大以后她能干什么?”
“出去要饭吗?”
周文生皱了皱眉,顺手替自家胖儿子擦干口水,喂他吃了一口菠菜糊糊。
帮媳妇顺了顺气,递给她一杯水,好言相劝,“孩子长身体重要,你也不能真不让她吃饭。”
知道自家媳妇吃软不吃硬,周文生换了个法子继续说,“你看一样的年纪,林家那笑笑比咱家闺女高了将近一个头,小孩子正是长个子的年龄,不好好吃饭怎么行。”
乔凤喜是个暴脾气,说到吃饭气不打一出来,“长个屁,天天吃吃吃,你看让她吃的时候,她什么时候好好吃过饭,她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
乔凤喜越说越来气,一肚子委屈没处发,踹了窝囊废丈夫一脚。语气恨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后妈,村里是个人都说我舍不得给孩子吃喝,既然不好好吃饭干脆饿着,饿一两顿就知道好赖。”
吃过饭,乔凤喜收拾好锅碗瓢盆怒气冲冲走了,走时还不忘锁了厨房门,特意给父女俩看了眼锁头,钥匙她揣兜里拿走了。
周文生无奈,他没法子,只能悄悄藏了几块糖塞给闺女。
周岁盯着爸爸怀里的周乐,小破孩咧着一张没牙的小嘴手舞足蹈直乐,哈喇子控制不住流了一地。
没道理她一个人挨骂,周岁眼神滴溜溜一转,伸出一双罪恶小手。
趁大人不注意,掐了把胖弟弟肥呼呼脸蛋,成功将他弄哭,小娃娃哭声嘹亮,人狗都嫌。
果然,房内传来乔女士怒吼。
“周岁岁,你皮痒了是不?再敢招他信不信我揍你。”
“周文生,你再不管你闺女,我连你一块揍。”
“你这孩子……”周文生无奈叹口长气,顾不上闺女挨揍,掂着怀里的胖儿子,任劳任怨重新哄。
周岁如愿被乔女士赶了出去,临出门前,她还不忘从自己的小猪存钱罐里扒拉几张纸币。
挤眉弄眼冲爸爸眨眨眼,示意她出去吃好吃的去了。
周文生挥手让她赶紧溜,被圈在家里待了两天,想也知道,肯定憋疯了。
周岁不吃饭,自然是因为饭难吃。
父女俩清楚,却没一个敢说家里饭难吃,多少要给乔女士面子。
周岁是有小金库的,这年头不管多大的人,兜里有钱,做事还是硬气。
周文生是个木匠,哪怕收入不高,周岁还是隔三差五还是能有一块两块的零花钱,虽比不上林笑笑她爸财大气粗,却也聊胜于无。
和村里别的小孩比起来,周岁勉强算得上个小富婆,存钱罐里少说也有二三十块,不然周母脾气上来,也不会叫嚷着让她自己去叫报名费。
她数了数,今天拿了三块多,听说男孩子饭量大,小小一碗豆腐脑肯定吃不饱,她第一次请客大方点,大不了多买几个馍馍。
是的,小孩子忘性大,她也就这点出息,答应了人的事一直记得。
周岁前几天已经打听清楚了,小孩子间没秘密,她在班里多问几个人就清楚,陈凛家在哪儿,他在隔壁三队那个山坳坳里。
她家老宅也在那儿,不过周岁没去过几次。
椿树村前后八个组,像他们新盖的房子宅基地普遍平坦人员聚集,是村里后来规划的地,好通自来水,大多数人,还在原来的地方住着。
周岁爷奶死得早,她对老宅没印象,不过听说也在那一块,老一辈人多数舍不得那块地儿。
当然,还有些人是因为穷,穷得没钱盖房,自然选择留在这里。
也不知道,一会儿见面看到自己他开不开心。
有人请他吃饭,肯定是开心的吧?
周岁眉眼弯弯,心情明媚的都快飞上天。
连蹦带跳兴冲冲跑过好几个路口,她都想好了,一会儿见了哥哥开口怎么说,就说她一个人害怕,想找个大人陪着。
或者,直接说她请客,她答应了得说到做到,不然说话不算话会掉舌头,老话都这样说。
梧桐树的花落了一地,蓝色的,像个喇叭,闻着臭臭的还有点香。
九月的天,还是有些许的热。
其实还是有些怕,但兴奋大于害怕,周岁攥了攥拳头,信誓旦旦给自己打了打气。
“没关系的,哥哥答应了的。”
说是这么说,站在村口周岁还是有些迟疑。
哪怕晌午,也少不了会遇几个大人。
“岁岁啊!这么开心去哪儿呀?笑笑可从她外婆家还没回来。”
相比那些鸡飞狗跳的男娃子,像周岁这种乖乖巧巧的女孩还是挺招大人喜欢,尤其乔女士喜欢打扮她。
大多数时候,周岁都是干干净净,加上本身皮肤白皙,性子文静,说两句容易脸红,少不了有人打趣儿。
“是不是有新的小伙伴了,那我可要告诉笑笑,她的小姐妹不要她喽。”
这些婶婶也是无聊,老喜欢逗小孩玩。
“是就是,怕什么?谁让笑笑这么久不回来,你交新朋友是应该的。”胖婶手下的毛衣织的飞快,眼睛却笑眯眯看着周岁打趣儿。
“没有没有,肯定没有。”周岁连忙摆手,小脑袋摇得头顶两只辫子跟着甩。
就差没把心虚写脸上,她局促站在马路中央,想走又不敢走,怕别人说她不懂礼貌。
早知道,刚才绕过这儿了。
她满脸懊悔,这些大人真是八卦。
林笑笑占有欲强,要是被她知道,自己确实交了新朋友,肯定少不了要闹矛盾。
周岁不善撒谎,但脑筋转得快,思索到这儿,抬起嫩生生的胳膊扬了扬小手,给大人看手中紧紧攥住的纸币。
“婶婶,我妈让我去村口买包盐,家里炒菜没盐了。”
说完埋下头,一副老实孩子样。
“呀!那你快去,别耽搁了做饭回头惹你妈生气。”乔凤喜出了名的脾气坏,十里八村经常听得到她在家发火,泼辣的婆娘,别人都怕。
听到这话,周岁眼睛闪了闪,一蹦一跳跑开了,还不忘回头冲她们甜甜一笑。
“张婶杨婶再见。”
等到彻底走出她们视线,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跑累了。
周文生辈份小,连带着周岁见了村里年轻一辈的媳妇都得逢人喊婶婶。
说了谎,周岁心虚,脚下小步跑起来,跑远了还能听到身后那俩婶婶感慨,“这娃真乖呀,要是我家那皮猴子一准拿钱跑了,管你买醋还是买盐,家里人还吃不吃饭,一准买了弹珠去打鸟。”
“谁说不是,父女俩一样性子软,我刚说话都不敢大声,怕吓着人闺女。”
说完,两人一阵感慨,“好闺女都是别家的,不唠了,我们还是认命伺候家里祖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