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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小孩难哄 “切—” ...

  •   “切—”
      “没骨气,你真没意思,要是林笑笑那丫头,可不会像你这样怂。”
      周岁年纪虽小,但性格较真,“你答应我了,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答应你什么了?”
      男娃娃就是欠揍,大家哄笑着等着看小女孩哭,似乎逗小孩哭也是一种乐趣。
      “你欺负人。”
      “欺负的就是你,我怎么不欺负别的小孩。”为首的小崽子说完欠揍似的冲周岁做了个鬼脸,周岁要哭不哭站在原地没动,扁着嘴不开心。
      “赵进,你不怕她回去告状?她妈妈一准找上门说理。”
      有小孩好心提醒,小男孩经不起激,气性上来昂着头叫嚣,“我欺负的就是她,谁让她和她那个讨人厌的妈一样惹人烦。”说完不解气冲树下的周岁丢了颗软炮,熟透了的柿子软哒哒,啪唧一下砸在周岁额头,惯性坠得她一屁股坐地上,红汤顺着脸颊往下流,瞬间弄花了一张脸。
      周岁先是一呆,低头黏腻的柿子液掉在新穿的漂亮裙子,一坨又一坨,她用手指想蹭干净,结果越蹭越花,没两下染透了。
      这下妈妈知道肯定会骂死她。
      想到这儿,小周岁再也忍不住,扁了扁嘴,哭出声。
      “哇哇哇……你们欺负人,赔我漂亮裙子。”
      “汪汪汪……”跟在周岁身后围着打转的大黄不过幼崽大小,一人一狗哭得哭,叫得叫,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完了完了,都愣着干嘛?赶紧跑啊!”
      “怕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不怕事,她自己摔倒的,又不怪我们。”赵进还在嘴硬,脚下的动作却很诚实。
      小男孩手脚灵活,哧溜一下滑下树,顺着山坡坡后面的小坎跑得跑,跳得跳,没一会儿连个影儿都看不着。
      临溜前,赵进不解气丢过来一土疙瘩,摔在周岁面前一下炸开,尘土四溅,迷了周岁一眼睛。
      恶劣的小男孩威胁道,“小尾巴,你要是敢向大人告状,我就把你上数学课钻课桌下光屁股尿尿的事告诉老师和同学,让她们都笑话你。”
      闻言,小周岁抽噎的声音更大了。
      周岁当然不敢,但她确实委屈,抱着自家的小狗崽抽泣的肩膀一抽一抽,“呜呜呜呜大黄啊,他们都欺负我!……呜呜呜呜裙子脏了,妈妈肯定打我屁股呜呜呜呜……”
      小女孩的哭声断断续续,夏季的日照再长总有天黑的时候。
      麦草垛后的少年被她吵得没法,拧着眉头钻出来盯着她看。
      “天黑了,要哭回家哭,不怕被狼叼跑啊!”
      周岁泪眼朦胧睁大眼睛,抽噎着问,“你谁啊?”少年个头很高,周岁原本就是小个子,她站直了身板也得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小小的脑袋里大大的问号,不由发出一声惊叹,他好高呀!
      少年眉清目朗,神情冷淡,越显颓废的发型乱糟糟,发丝里夹带几缕干草,高高瘦瘦的少年穿着一件破了洞的老头衫儿,脚下一双人字拖,藏不住受了伤的脚趾。
      “你别管我是谁?你就说你回不回家,你不回家找个别的地方待着。”少年姿态懒散靠着大树,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不耐烦开口。
      周岁一脸天真,“为什么呀?”她左右张望了眼,这里不是处没人要的麦场,杂草都快长到比人高。
      “还能为什么,你要是一直哭,你家大人找过来,不就以为是我欺负你。”
      他说话声音大了些,小狗崽呲牙咧嘴对着少年狂吠,结果被人一脚踹进草垛里,急得半天都爬不出来。
      周岁顾不上哭,手脚并用爬上前,将自家大黄从草垛里拯救出来。
      出生没俩月的小狗,哼哼唧唧蜷缩在自家小主人怀里呜咽,在家啥时候受过这委屈。
      气得周岁小胸脯颤抖,她忍不住控诉道,“你和他们一样坏,我家大黄又没惹你。”
      小狗崽记吃不记打,有人撑腰,还想跳起来叫嚣,被周岁一把摁进怀里。
      少年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躺下来翘起二郎腿,懒洋洋开口逗小孩玩。“你说这小土狗啊,哥哥一屁股就能坐死一个。”
      他个头高,周岁在村里小学没见过他,一看就是初中的大孩子,长得和个大人没啥区别,周岁其实有点怯。
      她出了名的胆小,但没人知道,周岁从小就是颜控,村里没几个漂亮小孩,周岁愿意玩得也就林笑笑一个。
      究其原因,也是因为林笑笑长得漂亮。
      天快黑了,太晚周岁不敢一个人回家。
      眼前这个少年眉眼比她家海报里的明星还要好看,周岁固执认为,好看的人一般心肠都好,她抱着小土狗扭捏着上前,
      “我看哥哥不像是个坏人,能送岁岁回家吗?”自从弟弟出生,周岁在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再也不是爸妈心头爱了,今天这么晚没回去,也没有出来找她。
      少年嗤笑一声,似乎在笑周岁异想天开。
      “小丫头,真会想,你不怕哥哥把你卖了,电视剧里的妖怪最喜欢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娃娃,一口一个,吃了塞过人参果。”
      周岁眼神转啊转,两边羊角辫一上一下跟着动,除了一双弯弯杏眸,全身上下也没别的地方能看了。
      小小的一个人,围着少年转个圈儿,给他摆弄自己的花裙子,听到这话,仰起下巴摇摇头,“我才不信,那都是电视剧里骗人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今年已经八岁了。”
      少年轻笑,不怀好意嘲笑,“哦~~八岁还憋不住尿裤子?”
      “我那不是尿裤子!”小女孩说得义愤填膺,草丛里随处可见的蛐蛐跟着叫了两声。
      家家户户烟筒里炊烟袅袅,秋老虎燥热,蝉鸣起起伏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一大一小僵持了会儿,少年觉得很没意思。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我也是脑子进水了和一个屁大点丫头在这儿鬼扯。”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周岁才不信,但她知道是个人都要面子。
      她也不拆穿,厚着脸皮蹭上前讨笑,“哥哥你送我回去,我给你吃我家的肉包子。”
      “糊弄鬼呢?谁不知道你家不吃肉。”
      见骗不过去,小姑娘垂头丧气耷拉着脸,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转了转,心思又活泛起来。
      “哥哥我有零花钱,你送我回去,我可以请你吃村口的张记豆腐脑。”
      少年无动于衷,麦草垛里找了个舒服姿势,背过身装睡。
      周岁看得出他比自己还不开心,她其实知道他是谁。
      他叫陈凛,今年初一,学校老师常夸的那个聪明孩子,椿树村小孩很多,聪明的却没几个。
      他妈妈跑了,爸爸重新带了个新的阿姨回来。
      她听别人说,他已经好多天都没回过家,那么大点的孩子也不知道有没有饭吃,会不会饿肚子?
      他比自己还可怜,无家可归只能睡在麦草垛,周岁刚才看见了,麦草垛里不光藏着书包,还有两个干巴巴的硬馍馍,梆硬。
      小女娃娃,正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
      “哥哥我口袋有糖你要不要吃?”
      周岁年纪小,不懂,这个年纪的少年情绪敏感,自尊心强,经不起别人反复推敲,哪怕周岁只是一个小女孩。
      “小破孩你烦不烦!”
      “拿我当叫花子呢,我不需要你施舍,赶紧抱着你怀里的小土狗滚!”
      他忽然变得凶巴巴,周岁被他凶得一愣。
      远处周文生捏着手电筒喊人,“岁岁,岁岁你在哪儿?快回家吃饭。”
      周岁憋得住委屈,却憋不住眼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怀里的小狗不干了,挣开小主人束缚,前腿一蹬,跳下周岁膝盖,两三下窜到马路汪汪汪的叫,叫声引来大人关注。
      陈凛听到周叔叔朝两人方向过来,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会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低声咒骂了声,现在走更想落荒而逃。
      “麻烦!别哭了,你想把你爸爸招过来?”
      他一骨碌爬起来蹲下,对着周岁破罐子破摔道,
      “你是想让你爸爸过来打我一顿,替你出出气?”
      “我没有,”周岁呜咽着反驳,
      小女娃哭得鼻涕冒泡,脸颊的柿子液已经干巴,陈凛左右看了,没找到趁手的东西,索性拎起小孩的裙摆帮她擦了擦鼻涕。
      他是没想那么多,架不住周岁已经八岁,即使八岁的周岁个头看起来不过六岁,可再小的姑娘也要脸。
      “妈妈说掀女孩裙子的男生都是老流氓。”哭归哭,周岁小嘴叭叭道理一套又一套。
      陈凛整个人僵住,尬笑了下,又小心翼翼将裙摆放下来。
      哪怕光线昏暗,陈凛还是红了耳畔,随即又唾弃了自己一口。
      不过一毛没长齐的丫头,穿得还是草莓印的粉红色内裤,有什么值得害羞。
      说归说,陈凛心里还不忘吐槽句,小胖腿可真短。
      “快回吧姑奶奶,你家里人在等你吃饭。”陈凛实在后悔刚才说话,他要是个哑巴该多好,真是嘴贱。
      周岁见好就收,大发慈悲道,“好吧,我不哭了,但哥哥刚才不应该吼我。”
      “行行行,你说什么是什么,是哥哥错了。”
      “快走吧,再不走,你爸爸真要过来了。”
      周岁不好哄,但也看得出来,大哥哥不想被人发现他藏在这里。
      她也不想爸爸看到他的狼狈,扯了扯皱巴巴的裙摆转身要走。
      岂料,被人一把拽住软乎乎的胳膊,少年没了刚才那般从容,小声哄劝着,“你不是想吃软柿子,只要你答应哥哥,回家不要和任何人说见过我,哥哥答应给你摘柿子吃。”
      小孩说话没把门,陈凛不想让村里人知道他躲在麦草垛。
      “算哥哥求你了,下次见面给你买糖吃。”
      逗小孩玩呢,他穷得都快饿成皮包骨了,哪来的钱买糖。
      周岁根本不吃这一套,撅着小嘴不搭话,本来一张脸就花,现在更是看不出模样,明明从前两人也没交集,谁知道这丫头这么难缠,陈凛头疼,早知道那会儿不搭腔了。
      他泄气,“你不答应算了……”
      “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陈凛快被逗笑了,没所谓点头,“别说一个,十个哥哥都答应。”
      “那拉勾!”她咕哝着,小模样倔强,认准了谁,就是谁。
      陈凛一头雾水,没听清她说了什么,眼看手电筒扫过来,他有点急了。
      “你爸爸过来了……”
      周岁哭得时间久了,带着哭腔,伸出一根小拇指勾了勾少年指尖,软乎乎的小手格外稚嫩。
      陈凛低头,看见小姑娘颇为认真和他在拉钩。
      他顿时啼笑皆非,小丫头嘴里嘀咕着“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完哒哒哒跑开,小短腿跑不快,边跑边喊,“爸爸,爸爸我在这儿。”
      远处的周文生轻声责怪,“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不知道家里担心。”
      “摔着了,弄脏了衣服,怕妈妈回去骂。”
      “那你完了,一会儿肯定要挨骂。”
      “爸爸,一会儿妈妈骂我,你可一定要帮我说话。”
      男人声音徐徐,抱着自家闺女越走越远,陈凛听见他哄小丫头玩,“我不帮,我都帮了你多少次了,也没见落着什么好。”
      小女孩撒娇的声音从远处飘过,“爸爸爸爸我的好爸爸,我们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父女俩越走越远,直到周围重归寂静。
      陈凛低头,手心里平白多了一颗奶糖,黏哒哒的,看样子最少捂了能有一整天,他也不嫌弃,拆开沾满糖渍包装纸,丢进嘴里,甜味瞬间漫上舌尖,
      他嘴角不自觉上扬,自顾自说了句,“小女孩就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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