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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Par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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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04
平静而温馨的家因为一粒归巢的火星而溅起涟漪，在外灼人的火星瞬间被柔软的水所包容，熄灭了所有会伤人的荆棘。阿贾克斯接住了扑向他怀里的妹妹，将人抱起来掂了掂重量，又转头去看闻声出来迎接的其他家人——阿贾克斯回来的事情没有提前写信告知，也算是个突然的惊喜，毕竟他也是在得了潘塔罗涅给的假期之后只过了一夜就立刻启程，这种情况下应该也不必往家里写什么信了，信使走得还没有他本人快呢！
其实论起分别，似乎也没有那么久，但就是让人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阿贾克斯确确实实有了些许变化。之前父亲就是因为他不断惹事的性格而想让他进入愚人众军队当中，在长辈的眼里，上一刻的他还是那个在小镇里到处斗殴的少年，但现在出现在眼前的人已经多了几分稳重，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些战意催生的旺盛精力已经在更适合的地方得到了发泄吧。
既然回来了，首先要面对的自然是父母的一整套盘问，避开年纪尚小的弟弟妹妹，到家里书房接受诸如“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做事”“上司好不好相处”“吃住合不合心意”之类的话，母亲问着，父亲在旁边偶尔插两句“那是军队哪有他挑三拣四的余地”……阿贾克斯听得很耐心，也把能回答的回答了，而看着他这样一问一答的模样，年长的男人在好半晌后叹了口气，又不乏欣慰地抬手揉了揉阿贾克斯的橘色脑袋。
“长大点了好啊。”
从父母那边出来的阿贾克斯得了自由，兄姐没说太多的话，只是简单问了几句，而年纪更小的几个凑成一团在壁炉前烤火吃点心，还特意给他们这个离家的哥哥留了位置，就等着阿贾克斯过来坐下，然后好好地讲一讲他的“冒险经历”。毕竟家里几个年长者的共识还是不希望这几个小孩过早接触到严肃的内容，对于他们阿贾克斯哥哥的去向，说的一直都是出门冒险、找点事做，有鉴于阿贾克斯之前闹得全镇鸡犬不宁的黑历史，弟弟妹妹们也算是容易地接受了十四岁的哥哥被放出去冒险这种说法。
阿贾克斯坐下的同时就将弟弟妹妹们一起揽住了，笑嘻嘻地率先问他们想知道点什么事情？果不其然收到了一堆好奇的询问，阿贾克斯思考了半晌之后决定把自己去愚人众的故事彻底包装成童话，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在砍杀魔物，但这中间，潘塔罗涅的存在也很难被强行忽略过去，所以他改换了一种说法——他说他认识了一个新的合作伙伴，一起冒险的，对方头脑不错，自己武力值不错，他们一起解决了不少事件。
显然，这样的故事让所有人都很满意。
阿贾克斯和家人们一起度过了跨年夜：顶着父母凌厉的眼神、兄姐不甚赞同的眼神、弟弟妹妹们可怜兮兮又饱含期待的眼神，力排众议，说服了全家放弃室内温暖的壁炉，一起去附近的郊外野地里露营；没办法，他对自家小孩那种眼神始终是没辙的，更何况，有他陪着总比他们私下自己跑出去要安全多了。
毕竟是野外，各种防寒的措施是做得足够的，大人们在旁边生起火焰准备食物，阿贾克斯带着几个裹成了小饭团一样的小孩坐在更高的地方看星星，至冬的夜空总是能看到极光，今天也不例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跨年的缘故？今夜的星光显得格外璀璨，以至于理应看惯了这种景色的孩子们在抬头的时候都发出了“哇”的声音。
星光倒映在孩子们的眼里，但照不进阿贾克斯幽蓝的眼瞳。在这个理应和家人团聚、度过温馨美好夜晚的日子当中，阿贾克斯的思绪随着漫天星辰前行的轨道微移，稍稍走神了一瞬：那个看起来就很难缠的银行家这会儿在干嘛呢？哈，那种家伙，大概没有能一起度过跨年夜的家人吧？
……那样的人会孤独寂寞吗？
阿贾克斯的疑惑只产生了一瞬就消散，他的心神还是更多放在和家人共同享受的时光上，那一瞬的困惑没人能为他解答，他也不需要有人解答。
此时此刻的银行家孤寂与否不太一定，但他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而惊恐慌乱的另有其人：穿着齐整端肃，坐在高背软椅上却像受到惊吓的小孩一般拘谨，双腿并拢、肩膀内扣、双手在身前交叠着握紧，隐约能看到指缝间有冷汗沁出的痕迹，他似乎已经很努力在表现镇定了，但到底没能成功，这副姿态瞧起来更是难看。
“你呀，跟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总是这样毛躁，遇事也不多多思量。”潘塔罗涅的声音是柔和而舒缓的，他的身体相当放松地靠在软椅当中，用一双笑眼瞧着面前明显坐立不安的男人，语气中仿佛不含生气的成分，而是充满了宽容与教导的意味，“天上什么时候掉过馅饼呢？乌瓦罗夫先生？盘踞在至冬千百年的大贵族看上了你的潜力，想要跟你合作……你听听这话说的，怎么，你真的信啦？”
男人听到这里就该清楚，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已经被潘塔罗涅知道了，就像是高悬在头顶的巨斧一瞬砸落下来，让他整个人的反应都木然而空白。彼时瞧见了大贵族递来的橄榄枝，觉得碰上了一条能让自己更上一层楼的路，如今被潘塔罗涅抓住了小辫子，才想起来这位现任的“主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存在。
“富人老爷，我、这……”男人的心慌完全写在了脸上，他一时都组织不出语言来辩解。
“多余的话不必再说。”潘塔罗涅其实并没打算给他预留求饶的时间，而是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提议，当然，也是不能被拒绝的提议就是了，“我记得你曾经在市场上用低价淘换过一套来自璃月的琉璃盘龙七星盏，还有一尊玉质的仙家造像，你在很多宴会上都炫耀过这段经历，想必不会在这种时候否认。我三月初要以北国银行的名义举办一场慈善拍卖会，希望它们能成为拍卖会上的拍品之一。”
潘塔罗涅脸上的笑意不减，用指尖虚虚地向着男人的方向点了点：“拍品名单我会公布，波托基家族也会收到消息，这两样东西我二月底才会让你送来。现在，到你向我证明你依旧忠心耿耿的时候了。我其实不爱说这些不太好听的话，但你的头脑似乎并不是很清醒，所以我不得不特意提醒一下你，乌瓦罗夫，你是知道我如何走到现在的，应该不会蠢笨到以为我收拾不了你——对吧？”
男人惶恐地点头又摇头，这副模样几乎要将潘塔罗涅逗笑了。事务繁忙的银行家并没有留他一晚，大概这位也并不想住在这座噬人的庄园，匆忙辞行后，星夜兼程地赶回自己的领地——作为附庸于潘塔罗涅的普通贵族，他确实有一份不薄的财产，现在“上面”给的考验下来了，他也需要一点时间应对。
到了这会儿，男人大概才真正后悔起了自己的动摇，大贵族波托基家族确实向他伸出了橄榄枝，而他犹豫的动静也被潘塔罗涅发现了，并立刻丢下了叫人两面煎熬的证明题：北国银行主持的慈善拍卖会，大贵族一方势必不想让它顺利进行，拍品名单公开后自然能吸引来各地买家，如果在这时候闹出了拍品丢失的事情，他们自然可以借此质疑北国银行的安全性、稳定性、正规性；其他拍品都在北国银行的保险库里，只有这两个还在自家手上，到时候波托基家族大抵会借着先前的联络来向他索取藏品当作投名状吧？
不给？出尔反尔，势必要被大贵族视为奸猾之辈，伺机针对。
给？哈哈……要是真的给出去，坏了富人老爷的事，他全家的性命都要不保。
乌瓦罗夫过去也曾经看着那个长相过于出众的青年是如何在指掌翻覆、谈笑风生之间覆灭盘踞一地多年的贵族，也曾经仰慕过他的风采，感慨过与他为敌的人该生了副多么愚蠢的头脑，而如今，对名利金钱的追逐让自己忘记了他那些凌厉又谨慎的手段，如果能侥幸渡过这一关的话，他一定——
“咔嚓”
这样细微的响动吸引了潘塔罗涅的注意力，他将视线投向声音的来源，所见却是落地窗外漫漫的雪色；管家大概猜到了他的反应是因何而来，恭敬地低了低头向他解释，说这大抵是仆从们正在清理积雪、铲除凝冰。
“也是，到了清扫的时候了。”潘塔罗涅的脚步停驻在二层的落地窗前，微微低眉看着庭院里来回穿梭着忙碌的身影，仿佛那里真有什么特别值得他留心观看的东西，眼睫下流淌的一抹暗色在一眨后消隐无踪，他像是刚刚想起来一般，随意一问，“那边现在如何？”
兢兢业业的管家眉眼恭顺，半点磕绊都不打地给出了回答。
“一切正常，都在您预料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