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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六岁的柠檬水 许南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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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枝说“不想了”,但她做不到。
那条手链锁进抽屉之后,她有整整一个星期都魂不守舍。上课走神,吃饭没胃口,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里存着的傅云辞的照片——她偷偷从一本财经杂志上拍下来的封面照——她删了又恢复,恢复了又删,来回折腾了五六次,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沈令仪约她周末去逛街,她去了。两个人坐在商场的奶茶店里,沈令仪咬着吸管看了她半天,忽然开口:“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啊。”
“骗鬼。”沈令仪放下奶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心事?”
许南枝差点被珍珠呛死:“咳、咳咳……我哪有什么心事。”
“那你为什么一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样子?”
许南枝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搅着奶茶,声音闷闷的:“令仪姐,你有没有……很在意一个人,但那个人完全不在意你?”
沈令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有啊。”
“后来呢?”
“后来……”沈令仪把吸管咬得变了形,“后来我就想,算了吧,他不值得。”
许南枝抬起头,看着沈令仪的眼睛,忽然觉得她们俩还真是亲表姐妹,连受的罪都一模一样。
两个少女在奶茶店里相视一笑,笑容里都藏着心事。
沈令仪先开口:“你的那个人,是谁?”
许南枝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说了。”
“为什么?”
“因为……”许南枝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因为他根本不记得我。”
沈令仪没再追问。她伸手摸了摸许南枝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说了一句:“那就别喜欢了。他不值得。”
许南枝没有回答。
她想说,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地想起他,控制不住地偷偷关注他的消息,控制不住地在每一个可能见到他的场合紧张到手心出汗,又在每一个见不到他的夜晚反复回忆那些寥寥无几的交集。
如果喜欢一个人能像关水龙头一样说停就停,那就不叫喜欢了。
——
机会来得比她想象的快。
那年秋天,许家和傅家共同投资的一个项目落地,举行了盛大的签约仪式和庆祝酒会。许东远作为投资方之一,自然要出席。顾婉清那天正好有个学术会议走不开,就让许南枝跟着父亲去。
“带你见见世面,”顾婉清在电话里说,“穿得体点。”
许南枝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傅家。傅云辞。
她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准备。洗了头,吹了造型,化了一个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妆——她不敢化浓,怕被看出来是刻意打扮的。裙子换了好几条,最后选了一条鹅黄色的及膝连衣裙,配一双米白色的小高跟。
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觉得还行,不算惊艳,但至少不会丢人。
到了酒会现场,许南枝跟着父亲走进宴会厅。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长条桌上摆满了香槟塔和精致的点心,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
许南枝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她找到了他。
傅云辞站在人群中央。
他穿着一身炭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领带,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在和几个中年男人说话。
他的表情很淡,嘴角挂着一丝礼貌的微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暗,像是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
许南枝注意到,他身边围了很多人。
不只是那些想攀关系的中年男人,还有几个年轻女人。她们穿着昂贵的礼服,妆容精致,笑得矜持而刻意,一个个凑在他身边,找各种话题搭话。
傅云辞对她们的态度和对那些中年男人没什么区别——礼貌,但疏离。他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两个字,但从不多看谁一眼。
许南枝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她攥着杯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去啊,”身后传来沈令仪的声音,“你不是来见他的吗?”
许南枝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沈令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许南枝压低声音。
“跟着陆砚舟来的,”沈令仪努了努嘴,“别转移话题,去啊。”
“去什么去,”许南枝脸红,“我就是陪我爸来的。”
“得了吧,”沈令仪翻了个白眼,“你这条裙子我见你在镜子前面试了八次。去吧,趁他现在身边人少了一点。”
许南枝犹豫了很久。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那杯果汁都快被她捂热了。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端着果汁,迈出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她离傅云辞越来越近了。近到能看清他西装袖口上那对黑玛瑙袖扣的光泽,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水味。
还有五步远的时候,一只手拦在了她面前。
“不好意思,这里是大人的场合。”
许南枝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站在她面前。那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妆容精致,姿态高傲,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
“小朋友去那边玩吧。”女人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的甜品台。
小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许南枝的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小朋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了看周围——确实,傅云辞身边那些人,最小的看起来也有二十三四岁。她一个十五岁的初中生,站在这里面,确实像个误入大人世界的小孩。
她的脸烧得厉害,低下头,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她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傅云辞的眼睛。
他从人群中看过来,目光越过那个香奈儿女人的肩膀,落在了许南枝身上。
那个眼神——
许南枝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眼神。不是好奇,不是惊讶,不是冷漠,也不是热情。那个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她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根本读不懂。
但它让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傅云辞移开了视线。
他低下头,去听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话,好像刚才那个眼神只是不经意的、无意识的一瞥。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南枝站在原地,端着那杯已经不再冰的果汁,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失落,最后归于平静。
她转身走回了角落。
沈令仪看到她回来,脸色变了:“怎么了?被拦了?”
许南枝点点头,没有说更多。
沈令仪看了看那个香奈儿女人,又看了看许南枝的表情,气得咬牙:“太过分了,我去找陆砚舟——”
“不用了,”许南枝拉住她,声音很轻,“她说得对,我确实太小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许南枝把那杯没喝完的果汁倒掉了。
她站在厨房的垃圾桶前,看着橙色的液体混着冰块一起倒进去,发出哗啦一声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大。
大到她听到了自己心底某样东西碎裂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