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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七岁的决定 日子一天一 ...

  •   日子一天一天过。

      许南枝升入了高中,课业变得繁重起来。她考的是一所重点中学,成绩不算拔尖,但在班上也能排到前十。顾婉清对她的要求不高——“考上个差不多的大学就行,咱家又不指望你养家”——但许南枝自己很用功。

      不是因为她多爱学习,而是因为学习的时候,她可以暂时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有的没的,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跑出来。

      她会在睡前打开傅云辞的那张杂志封面照,看几秒钟,然后关掉手机,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会在听到别人提起“傅家”的时候,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

      她会在网上搜索傅云辞的消息,看他参加什么活动、去了什么地方、跟什么人合影。有一次她搜到一张照片,是傅云辞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照,两个人站在某个酒会上,靠得很近。

      许南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分钟,然后发现那个女人是他的亲妹妹傅云舒。

      她觉得自己蠢透了。

      但下次还是会搜。

      ——

      十七岁那年秋天,许南枝又一次见到了傅云辞。

      还是在马场。

      沈令仪约她去骑马,说陆砚舟也会来,还带几个朋友。许南枝本来不想去的——她对骑马没什么兴趣,更不想看到沈令仪和陆砚舟在她面前撒狗粮。

      但她听说陆砚舟“带几个朋友”的时候,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会不会有他?

      她纠结了一整天,最后还是去了。

      这一次她没怎么打扮。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一条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了个高马尾。她告诉自己,她不是去见傅云辞的,她就是去陪沈令仪的。

      到了马场,她先看到了陆砚舟。

      陆砚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正在和马场的教练说话。他看到沈令仪和许南枝来了,笑着挥了挥手。

      然后许南枝看到了他身后的人。

      傅云辞。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随意地垂在胸前。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表情是一贯的冷淡。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冷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许南枝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砚舟哥好。”她先跟陆砚舟打了招呼,目光自然地掠过傅云辞,“云辞哥好。”

      傅云辞看了她一眼。

      还是那种一掠而过的看。

      “嗯。”

      又是嗯。

      许南枝已经习惯了。她笑了笑,转身去找沈令仪,两个人一起去选马。

      选马的时候,许南枝听到身后传来陆砚舟和傅云辞的对话。

      “你今天骑不骑?”陆砚舟问。

      “不骑。”傅云辞的声音。

      “那你在旁边坐着多无聊。”

      “带文件了。”

      “你能不能有一天不工作?”

      傅云辞没有回答。

      许南枝选了一匹温顺的小母马,沈令仪则挑了一匹高大威猛的枣红色公马。两个人上了马,在马场的跑道上慢慢地走。

      “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沈令仪问。

      “上次来之后学的,”许南枝说,“报了个班,学了大半年。”

      “为什么突然想学?”

      许南枝没回答。

      为什么?

      因为上次来马场的时候,她不会骑马,只能坐在休息区远远地看着。她想,如果她会骑马,也许就能和傅云辞多说几句话。

      但她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在跑道上骑了两圈,回到休息区的时候,陆砚舟正在和傅云辞说什么。看到她们回来,陆砚舟站起来,笑着迎了上去。

      “令仪,来,我们比一圈。”

      “比就比,怕你啊?”

      两个人骑着马去了跑道,留下许南枝和傅云辞两个人。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许南枝站在马厩旁边,手里拿着给马刷毛的刷子,不知道该干什么。傅云辞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似乎在批注什么。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七八米的距离。

      许南枝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眉眼。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握着笔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好看得像艺术品。

      她正看得出神,傅云辞忽然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视线再次相撞。

      许南枝这次没有躲。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了。

      “云辞哥,你……你经常来这儿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烂问题?他经常来这儿跟她有什么关系?

      傅云辞看着她。

      “偶尔。”他说。

      两个字。

      许南枝在心里数了数,这次比“嗯”多了一个字,算是进步。

      “哦,”她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接什么了,“我也觉得这儿挺好的,空气好,安静。”

      傅云辞没有说话。

      许南枝继续刷马,刷着刷着,又忍不住开口了。

      “云辞哥,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金融。”

      “哦,好厉害。我听说沃顿很难考。”

      “还好。”

      还好。两个字。

      许南枝咬了一下嘴唇,继续刷马。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挤牙膏的人,挤一下出一点,不挤就什么都没有。

      她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那,云辞哥,你平时喜欢做什么?除了工作之外。”

      这一次,傅云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许南枝。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几秒,他说:“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许南枝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秋天最后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悄无声息。

      她放下刷子,走到水龙头旁边洗了手,然后回到休息区,坐在离傅云辞最远的那张椅子上。

      她拿出手机,给沈令仪发了一条消息:“我先走了,不太舒服。”

      沈令仪秒回:“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

      许南枝收起手机,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

      “云辞哥,我先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傅云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那个“嗯”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许南枝转身走了。

      她走出马场的大门,秋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眼眶有些发酸。

      但她没有哭。

      她上一次为傅云辞哭,是十六岁那年酒会的晚上。那天她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趴在床上哭了很久。枕头湿了一大片,第二天眼睛肿得像个核桃,顾婉清问她怎么了,她说看小说看哭的。

      从那以后,她就发誓再也不为傅云辞哭了。

      不值得。

      真的不值得。

      ——

      那天晚上,许南枝回到家,做了一个决定。

      她打开梳妆台最下面的那个抽屉,从一堆旧信纸下面翻出了那条手链。白金链子有些发暗了,但南枝花的吊坠依然精致。

      她把手链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金属冰凉的触感。

      然后她把手链放回了抽屉最深处。

      这一次,她没有锁抽屉。

      因为不需要了。

      她不会再拿出来戴了。

      许南枝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傅云辞,我不喜欢你了。”

      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但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轻松了一些。

      不是释然,是认命。

      是她终于接受了那个事实——他不是她的。

      从来不是。

      以后也不会是。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学。后天有考试。下个月是期中考试。

      生活还在继续。

      她的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一个傅云辞就停止转动。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梳妆台上。

      那条手链躺在抽屉最深处,安安静静的。

      像一段被尘封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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