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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巡庄同行，欲语还羞 入夏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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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几场甘霖过后，京畿近郊的良田一派生机，青禾拔节，放眼尽是连绵碧色。依国公府旧例，李桁要依次巡查名下各处田庄，核验田亩、盘点仓粮、梳理整年收支账目。出发前长辈特意叮嘱，让何青窈一同前往，一来避一避城内络绎的闲言碎语，二来也让她实地熟悉府中产业，往后打理中馈更能心中有数。
晨起天光微亮，何青窈便起身收拾行装。她蹲在廊下，指尖拨弄着盆里的薄荷嫩茎，晨风吹动鬓边软发，整个人看着灵动又温婉。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李桁走来，立时直起身屈膝行礼，眉眼弯出浅浅笑意。
“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半个时辰后动身。”李桁目光扫过廊间花草，语气自然。
“都备好了。”何青窈应声，眼底藏着几分雀。久居深宅，难得去往郊野，她心里满是期待，转身快步回房整理随身物件，特意挑了耐风尘的素色衣裙，举止利落全无娇态。
半个时辰后，院外车马备好。车厢铺着厚软棉垫，饮水干粮一应俱全。李桁率先登车，回身伸手扶她。何青窈抬手轻搭他的小臂，借力稳稳踏上车厢，落座后便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好奇望向街景。
马车缓缓驶离城门，平坦青石路渐渐变为蜿蜒土路。两侧楼宇褪去，无边田野铺展开来，风里裹挟着泥土与青苗的清新气息。何青窈大半时间都倚着车帘看风景，见田地里农人躬身劳作，阡陌间孩童追逐嬉闹，嘴角始终噙着笑意。偶尔转头，撞见李桁抬眸看来，她便微微一怔，随即别开视线，耳尖染上淡淡的绯色。
一路闲谈沿途风物、田间农事，气氛松弛自在，再无初时的生分拘束。
正午时分，车马抵达第一处田庄。庄头带着一众管事、庄丁早已在庄口迎候，行礼之声整齐划一。李桁掀帘下车，再次回身伸手。乡间土路松软凹凸，何青窈落脚时身形微晃，被他稳稳扶住，指尖相触片刻便各自松开。她低头扫了扫裙摆沾染的细尘，随手轻轻掸过，便跟着众人往田间走去。
巡查途中，李桁一丝不苟，查禾苗、核粮斗、对账册，遇上账目含糊、行事懈怠的管事，言辞利落，处置分明。何青窈紧随在后，静静观察庄院格局、粮仓规制，将各项收支、田亩情形默默记在心上。路上偶遇几位年长佃户上前诉苦，她放缓脚步，语声柔和地出言宽慰，姿态亲和却不失分寸，没有半分高门女子的骄纵。
李桁行在前头，时不时会放慢脚步等她跟上，目光掠过她立于田埂上的身影，眼底不自觉柔和几分。
接连巡查三处田庄，日头西斜时，众人抵达中途落脚别院。院落不大，却打扫得窗明几净。奔波一日，二人各自入房休整。晚翠替何青窈揉着发酸的腿脚，笑着说起日间所见，何青窈听得兴致盎然，连连感慨稼穑不易。
暮色四合，别院点亮油灯。庄厨端来几样田间时蔬与白饭，餐食简朴却干净可口。二人同桌用膳，随口聊着日间见闻，话语闲散惬意。
膳罢，夜色渐深。院中风清露冷，四下唯有虫鸣唧唧。李桁走出主屋望月，片刻后，何青窈端着一盏温热茶汤缓步走来，将茶盏递到他手中。
“夜里露重，喝些暖茶。”
“有劳你。”李桁接过茶盏，指尖相触，暖意相融。他抬眼望向天际圆月，“今日一路奔波，倒是不见你疲累。”
“满眼田园景致，只觉新鲜有趣，倒忘了乏累。”何青窈仰头望着月色，晚风拂动裙裾，身姿轻盈，“这般自在光景，在府中是难得遇见的。”
“往后若想出来，下次巡庄便再同你一道。”
“一言为定。”她转过头，眼底亮晶晶的，少女鲜活的模样在月色下格外动人。
二人又闲话数句，见夜色已深，便回房歇息。别院房间宽敞，里外两间以屏风相隔。一日行路劳顿，何青窈躺下没多久，便渐渐沉入睡意。朦胧间，感觉身旁被褥微微下陷，熟悉的气息悄然漫开。她下意识往内侧挪了挪，鼻尖萦绕着清浅的松木香，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都被抚平，睡得愈发安稳。
李桁躺卧一侧，听着身旁匀净的呼吸声，眼底一片温软。白日里田间同行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周遭的喧嚣、府中的纷扰仿佛都被郊野夜色隔绝在外。他静静闭目，周身全然放松，一室静谧温情，在沉沉夜色里缓缓流淌。
第二日鸡鸣破晓，天色蒙蒙亮，二人便起身启程。余下两日的巡庄路途，依旧这般相伴而行。土路崎岖，他总会在行至难走路段时，伸手相扶；正午日头毒辣，便寻树荫暂歇，分食随身的茶点。何青窈也会留意他衣衫是否沾尘，取水时先递上一杯凉白开，细碎的关照藏在一举一动里。
三日行程转瞬而逝，最后一处田庄核查完毕，车马启程返京。归途车行平稳，连日劳顿，何青窈靠着车壁，不知不觉阖上双眼睡了过去。长长的眼睫垂落，面容恬静柔和。
李桁见她睡熟，抬手取过一旁的薄披风，动作轻柔地搭在她肩头。马车一路驶入京城，临近国公府时，何青窈才悠悠转醒，察觉到肩上的披风，脸颊微微一热。
“方才竟睡沉了。”她拢了拢披风，浅笑着开口。
“连日行路，累是自然。”李桁语声平和。
车马停在府门前，二人相继下车，并肩走入青梧院。院内古木浓荫匝地，侍女早已备好热水。
夜色再度降临。回到熟悉的居所，一室灯火温煦。褪去外出的风尘，屋内静谧安然。白日里的田间谈笑、月下闲谈、路途相伴，都化作心底浅浅的暖意。锦帐低垂，隔断廊下灯火，屋内静悄悄的，唯有彼此绵长的呼吸交织。日间的相谈甚欢，路途的彼此照拂，都融在这寻常夜色之中，朝夕相伴的温情，在方寸屋舍里，悄然蔓延。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何青窈先醒过来，侧头望着身侧之人，眉眼间带着浅浅笑意，悄悄抬手，将他滑落肩头的薄被往上拢了拢。
李桁恰在此时睁开眼，四目相对，二人皆是微微一怔，随即相视一笑，没有多余言语，却自有一番脉脉温情流转。
起身梳洗过后，照旧去往正院向长辈问安。走在回廊之上，晨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三日郊野同行的点滴，还留在二人眉眼之间。府中暗里的闲言依旧未完全消散，可青梧院里的日子，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与相伴中，变得温润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