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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商事牵某，恩赏藏局 商户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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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户赋税核查持续月余，京中大小商号无一例外接受盘查。何家二房名下的绸缎庄、南货行因账册积弊，被勒令停营清账，何文彬走投无路，亲自登门求助。
前厅之内，何文彬神色焦灼，言语却守着分寸：“我知晓此番核查是朝廷政令，不敢奢求徇私，只望能略宽时日，容我慢慢补齐亏空，也好保住一众伙计生计。还请窈儿代为转述，求世子行个方便。”
何青窈端坐不语，指尖轻捻袖口。她清楚全城执行同一尺度，一旦为二房破例，国公府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待对方话音落尽，她语声温而坚定：“二叔，如今全城商号一体核查，规矩面前难有特例。世子执掌巡防要务，最重公允，贸然通融，于他、于府中皆是隐患。依我看，尽早配合清查，才是唯一出路。”
几番对谈，何文彬见她态度明确，终究不再强求，怅然拱手离去。何青窈送至门廊，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心底泛起几分无奈，血脉亲情在前，却碍于法度半步不能逾越。
不多时，李桁自外衙归来。听闻何家二老爷到访的缘由，只淡淡颔首：“你处置得妥当。眼下核查正是风口，半点人情都沾不得。”
简单两句点评，二人便各自忙起琐事，气氛平淡如常。
这场遍及全城的商税清查，不止波及普通世家，连几位皇子暗中代管的产业，也未能幸免。七皇子名下不少铺面皆由心腹代为打理，平日隐去关联，如今账册被层层核验，多处隐漏被揪出，接连几家铺子陷入停摆。
七皇子心知，京畿卫手握巡查实权，此事卡在李桁手中。如今朝堂之上诸位皇子暗流涌动，彼此制衡拉扯，永宁国公一脉掌京城防务，是各方都想争取的力量。他思谋许久，定下一计。
借着长公主这层姑表亲缘，七皇子先遣人往国公府致意，直言听闻李桁连日操劳公务，打算挑选几名善舞懂乐的女子送入府中，伴其闲时解乏。
这番举动内里藏着两层算计。若李桁欣然接纳舞姬，便是领了这份人情，往后再谈及商铺宽限之事，对方便不好断然回绝，顺势将京畿卫拉向自己一方；若是李桁执意推拒、不愿出手相助，收下乐伎也会成为一桩扰人的麻烦，内宅生出嫌隙，便能暗中牵制，也算变相添堵。
消息经由长公主在家族闲谈中传出时，满座女眷都只当是皇子体恤亲眷下属，纷纷交口称赞。其实，大家都清楚七皇子此举颇有些不合时宜，但国公府与皇子们的牵扯并不多，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左右不过四个歌姬，不必浪费心神。
何青窈坐在席间，静静听着众人言语。她虽深居内宅，却也隐约听闻朝中几位皇子势力交错，明和暗斗从未停歇。七皇子借着亲缘送乐伎，看似寻常恩赏，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她目光悄然扫向立在一侧的李桁，见他面容沉静，似早已洞悉一切。一股微凉的情绪慢慢缠上心头，方才平复的心境，再度蒙上阴霾。
家宴散后，众人沿回廊回院。晚风摇响檐下铜铃，清脆声响衬得一路愈发安静。何青窈垂着眸，踩着李桁的身影缓步而行，全程不曾开口。
李桁心中早已将七皇子的盘算看得透彻。对方借商事发难，又以舞姬为饵，步步设局试探。眼下商户清查尚未收尾，朝堂视线尽数聚焦于此，若是当场回绝恩赏，等于直接摆明立场，和七皇子划清界限，反而会打草惊蛇，引得对方加快动作，生出更多变数。
权衡之下，唯有暂且收下舞姬，佯装落入对方的算计，才能稳住局面，暗中观察后续动向。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应对之法。
他打定主意，却没有打算将其中层层谋划说与何青窈知晓。一来朝堂权谋、皇子纷争本就不该搅入内宅；二来此事牵扯复杂，多说无益，反倒徒增她的思虑。
回到青梧院，院落里梧桐叶影婆娑。晚翠陪着何青窈回房，小声提及舞姬入府的传闻，语气里满是担忧。何青窈走到窗前，望着沉沉暮色，指尖微微收紧。她能猜到这桩赏赐别有图谋，却猜不透其中深浅，更无从知晓李桁心中的打算，只觉一道无形的隔阂，横在了两人之间。
入夜，寝屋内灯火昏黄。往日睡前总会有的几句闲谈，此刻彻底归于沉寂。何青窈默默整理床褥，动作舒缓，却始终刻意避开李桁的视线，周身的疏离显而易见。
李桁看着她冷淡的模样，开口说道：“七皇子借着姑祖母的情分送来乐伎，推拒不合礼数。我已让人收拾好外侧跨院，她们只在宴饮时献艺，平日不会踏入主院。”
他只讲明安置的安排，半句未提商铺纠葛、皇子间的博弈与自己刻意收下的考量。
何青窈停下手中动作，转过身，烛火映着她温婉却淡漠的眉眼，依着规矩浅浅一礼：“夫君自有主张，我遵令便是。”
话语恭敬有礼，却听不出半分暖意。从巡庄路上慢慢滋生的亲近与默契，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她不懂他为何坦然收下外来女子，只当是男子身居高位，本就习惯这般光景，心底的失落与别扭愈发浓重。
帐幔缓缓垂落，隔绝了屋内灯火。床榻之上，两人各守一端，中间空出大片距离。往日相依而眠的温软不复存在，只剩下无声的僵持。
往后几日，青梧院的气氛一日冷过一日。晨起相见，唯有循礼的问候，再无半分关切；白日在院中偶遇，也只是颔首侧身，匆匆擦肩而过。何青窈将家事打理得有条不紊，待人接物依旧得体周全，在外人看来，世子夫妇依旧守礼和睦，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两人明白，那份温情早已消散。
李桁依旧每日早出晚归，一边继续推进商户核查的公务，一边暗中留意七皇子的动向。舞姬入府的日期日渐临近，跨院早已收拾妥当。他表面不动声色，顺着对方的布局走下去，暗中静观其变。
他清楚收下舞姬会让内宅生出波澜，也明白何青窈心中的不满，可为了不打乱全盘筹谋，他选择将所有算计独自扛下，不曾吐露只言片语。
舞姬尚未正式入府，可这桩裹挟着商事、权斗与人情的恩赏，已然彻底改变了院落里的氛围。曾经慢慢靠拢的两颗心，因这一场刻意为之的棋局，再度陷入冰封。暗流在朝堂与内宅之间交织缠绕，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静默中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