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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歌姬入府,暗澜渐生 当今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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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圣上膝下数位皇子各有势力,储位悬而未决,朝堂之上明和暗争从未停歇。其中三皇子久居东宫侧殿,势望最盛,朝中大半文官依附其门下;五皇子手握部分京外兵权,与军中勋贵往来密切;七皇子则早已出宫立府,长袖善舞,专意拉拢各处实权官员,暗中积蓄力量。
此番商户赋税清查席卷全城,七皇子暗中托人打理的多处铺面也被纳入核验范围,账册漏洞接连暴露,营生处处受阻。他知晓京畿卫实权握在李桁手中,又因长公主这层亲缘,决意以馈赠乐伎为由头,一来拉拢示好,二来也借机安插耳目、试探虚实。
一日晨间,七皇子府的侍从带四名女子登门。李桁身着常服立于中庭,躬身接下谕令,神色恭谨沉稳。四名女子身着柔色舞衣,头戴素雅珠饰,垂首敛目依次行礼,环佩轻响,举止皆是刻意调教过的温婉模样。
府中管事早将青梧院外侧跨院收拾妥当,琴鼓舞具一应俱全。一行人被引至住处,管事逐条讲明府中规矩、出入禁令,四人低眉顺眼,一一应下。
此时何青窈正在主院廊下打理兰草,指尖捏着小铜铲慢慢松土。院外传来细碎的步履声,她手上动作微顿,随即如常低头照料花叶,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
晚翠凑到身侧,小声道:“姑娘,人都安置进跨院了。”
何青窈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抚过微凉的兰叶。风掠过墙头,飘来几声试弹琴弦的轻响,细弱地绕在院落间。她放下农具,拍去掌心泥土,转身入内清点库房账目,再未朝跨院多看一眼。
不多时,李桁准备动身前往卫署,途经廊下见她伏案对账,停下脚步。
“人已安顿在外院,规矩都已严明,不会随意踏入主院。”
何青窈闻声抬身,微微屈膝行礼,目光落于脚下青砖:“我知晓了。夫君一路保重。”
语调平直,礼数周全,全无往日闲谈时的暖意。李桁望着她低垂的眉眼,片刻后只颔首示意,转身离去。马蹄声渐远,庭院重归寂静。
整整一日,两院界限分明。跨院里时而响起练曲、排舞的动静,隔着院墙隐约可闻。何青窈按部就班度日,晨起往正院问安,午后临帖练字,午后逐一核对绸缎、器物账目。
翻检锦缎时,她指尖触到一匹织金云纹面料,往日总会驻足细看纹样,今日只草草核对品名数量,便合上箱盖。晚翠端来蜜水,看着她沉静的模样,欲言又止。
何青窈倚在窗边,望着院中浓密的梧桐树荫,指尖无意识绞着丝帕。她清楚这是皇子间角力延伸到了内宅,可心中那点不畅,终究难以全然消解。
暮色四合,李桁从卫署归来。连日清查商户,七皇子名下铺面屡屡刻意拖延配合,几番周旋下来,他眉宇间凝着浓重倦色。
刚进院门,跨院便飘来婉转歌声,伴着舞步踏地的轻响。李桁脚步未停,径直走入主屋。
何青窈起身接过他的外衫,搭在衣架之上。
“今日府中一切安好。外院众人都守着本分,不曾四处游荡。”她低头整理散落的账页,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那就好。”李桁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七皇子的心思他看得通透,借乐伎拉拢试探,又暗中指使商铺制造麻烦,棋局已然铺开。他选择坦然收下这份“恩赏”,佯装不动声色,只为不打草惊蛇。
晚膳摆上厅堂,两人对坐用餐,席间唯有碗筷相碰的轻响。往日聊过的花木、乡野旧事、府中趣闻,尽数沉寂。何青窈低头进食,偶尔抬眼瞥见对方沉敛的神色,隐约猜到外头公务棘手,却始终闭口不问外事。
膳后,李桁去往外书房,翻阅当日汇总的巡查卷宗。纸面多处标注着七皇子关联商铺的异动,他指尖点在字迹上,眉峰微蹙,提笔逐一批注。对方见乐伎顺利入府,试探的动作果然越发频繁。
主屋内,何青窈摘去发间珠钗,青丝垂落肩头。窗外乐声断断续续飘来,萦绕耳畔。她静静坐了片刻,才起身铺展床褥。
夜色渐深,李桁熄了书房灯火,走回内室。屋内只留一盏微光夜灯,光影朦胧。何青窈早已卧下,面朝内侧,脊背挺直,似是沉沉睡去。
他放轻动作躺卧在外侧,两人之间空出大片距离,彼此互不触碰。帐内静得只剩两道匀净的呼吸。李桁望着帐顶暗纹,全无睡意。他刻意不去缓和当下的冷淡,就是要让暗处窥探之人以为,这份赏赐已经成功离间二人,借此放松警惕。
身侧的何青窈其实并未入眠。咫尺相隔,心境却恍若远隔天涯。郊野同行时慢慢滋生的亲近,被这层层算计与陌生身影冲淡,心底翻涌着失落与无奈,辗转许久才渐渐睡去。
次日午后,几位世交子弟登门拜访。为表重视,李桁传令跨院乐伎入厅堂献艺助兴。
丝竹声起,四名女子缓步入场,广袖翻飞,身姿轻盈,歌声婉转悠扬。座中宾客纷纷抚掌称赞,笑语连连。何青窈以世子妃身份端坐一旁,面上挂着得体浅笑,举杯应酬,举止端庄从容。目光扫过舞影时,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悄然收紧,转瞬便恢复如常。
李桁坐于主位,从容应对寒暄,视线掠过舞姬时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流连。这般姿态,既是做给宾客看,也是演给暗中观望之人。
宴席间,有宾客打趣七皇子体恤周到,有妙人解乏,可消公务烦忧。李桁闻言只淡淡一笑,举杯回敬,不置可否。
一曲终了,舞女退至侧旁候立。其中一名唤作蔷儿的女子,抬眸悄悄望向主位的李桁。自入府那日起,她便倾慕这位世子的沉稳英气。她本就是身不由己的棋子,入府之后,日日远远观望,情意一日深过一日。此刻借着宴乐之机,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身上,全然忘了场合规矩。
这一幕被侍立一旁的仆妇看在眼里,暗自记了下来。
宴席直至黄昏才散去。宾客离府,乐伎众人尽数退回跨院。晚翠凑到何青窈身侧,低声道:“姑娘,方才献舞的蔷儿,眼神频频望向世子,实在失了分寸。”
何青窈沉默片刻,语声平静:“不必声张,吩咐管事多加约束便是。府中规矩摆在那里,自有章法管束。”
话虽如此,她心头又添几分烦闷。本就因乐伎入府心存芥蒂,如今有人心生妄念,往后院内怕是再无宁日。
入夜,寝屋依旧冷清。两人照旧各守一端安歇,全程无一句交谈。窗外万籁俱寂,唯有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响。
往后几日,府中氛围愈发微妙。
李桁白日在外,一面按律推进商户清查,一面密切留意各方动向。三皇子、五皇子派系也隐约察觉到七皇子的动作,朝堂之上的制衡拉扯,渐渐变得更加激烈。七皇子见乐伎入府后,李桁态度平和,又听闻内宅夫妻疏离、晚月心生倾慕的风声,试探的胆子越来越大,名下商铺拖延核查的举动也愈发明显。
府中每逢小型宴饮,依旧会传唤乐伎献艺。蔷儿更是毫不掩饰心意,歌唱时目光总追着李桁,还屡次借着奉茶、递帕的由头刻意靠近,眉眼间情意昭然。同院其余三人几番劝说,她却始终不肯收敛,一心想着若能得到世子垂青,便能彻底摆脱棋子的命运。
这日午后,李桁办完公务回府,途经跨院墙外,恰逢蔷儿独自在花下抚琴。听见脚步声,她立刻停弦起身,快步上前屈膝行礼,抬眸时眼波柔婉:“世子归来一路辛劳,奴婢新习一曲,不知世子可否驻足片刻,容奴婢弹奏助兴?”
李桁脚步未停,面色添了几分冷意:“恪守本分,各司其业。无事不得在此随意拦路。”
说完便径直离去,再未多看她一眼。
蔷儿僵在原地,脸上的娇羞一点点褪去,眼底涌上不甘。她咬着唇走回花下,重重拨弄琴弦,琴声陡然变得杂乱刺耳。
这一幕很快传到了主院。彼时何青窈正在廊下制作香丸,听完丫鬟的回禀,揉合香料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她淡淡开口:“传我话给管事嬷嬷,严加管束外院所有人。敢逾越规矩者,按府规处置。”
语气平静,却带着主母不容冒犯的威严。
消息随后也送入李桁耳中。他眸色沉了几分,本只想借乐伎一事稳住朝堂对手,没想到内宅先生出妄念纷争,一旦闹大,极易被政敌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当晚回房,沉寂许久之后,李桁率先开口:“外院有人不守规矩,我已命管事严加管教,不会再扰及主院。”
何青窈转过身,目光淡然:“府中自有规矩,夫君依规处置即可。”
字句恭顺,隔阂却分毫未减。
帐幔垂落,夜色深沉。跨院之中,晚月因白日被拒心有不甘,在床上辗转难眠,心中暗下决心,总要再寻机会靠近。
朝堂之上,三位皇子势力交错角力,暗流汹涌不停;深宅之内,一名女子的痴心妄念破土而出,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青梧院里本就冰封的气氛,如今又多了一层紧绷。两人近在咫尺,却依旧沉默僵持。外界棋局难解,内宅风波又起,层层纷扰交织缠绕,前路越发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