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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余温未散,祸根已种 李桁回 ...
李桁回来时,天还没亮透。
何青窈在廊下站了许久,等到院门响动,才慢慢松开拢在肩上的外衫。他没说话,她也没有迎上去,只是替他将石桌上那碗茶推过去,然后退开半步,靠在廊柱上等着。
李桁在石凳上坐下来,抬手抹了一把脸。肩头的夜露洇湿了玄色衣料,下摆沾着青苔——那是后墙根下才有的苔藓,她认得。她没有急着问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他喝完那碗茶,等他开口。
“刘三招了。”他说,声音有些哑,“七皇子让他接应李婉出城,再在青梧院后墙砖缝里藏一封假信。信的内容是京畿卫私通北境驻军的伪证,若李婉走了,七皇子第二天就会让人搜出来。”
何青窈的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她想起昨夜李婉站在月下攥着包袱的模样,那个十四岁的姑娘以为自己是在逃命,可连自己背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刘三的口供已经整理好了,”李桁放下茶碗,“今日早朝递上去。”
他说完便站起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何青窈站在廊下,看着那扇门在晨光里合拢,没有追过去。晚翠端着一盆水从廊下经过,低声问了句“世子妃要添茶吗”,她摇了摇头。
天亮之后,府里恢复了寻常的声响。晚翠洒水扫地,后厨传来笃笃的切菜声,团儿蹲在墙根下用爪子拨弄一片落叶。何青窈坐在桌旁喝粥,晨光落在碗沿上,她听见书房的门又开了一次,脚步穿过院子,院门开合——那是李桁去卫署了。
她搁下粥碗,没有起身去送。
午时,正院来人传话,说夫人请世子妃过去一趟。何青窈换了件藕荷色夏衫,簪了一支白玉簪,跟着嬷嬷往正院走。日光晒得青石板微微发烫,她走得不快,手搭在腹侧,偶尔感觉孩子轻轻动一下,便放慢步子等那一阵悸动过去。
沈氏正坐在窗边,窗台上放着新开的茉莉,白花簇簇的。她手边搁着一封帖子,封口已拆。何青窈进门时,沈氏没有让她行礼,只招了招手:“坐。”
何青窈在她对面坐下。沈氏将那封帖子推到她面前:“郡王府递来的,赵灵溪的母亲,想请我过府一叙。”
何青窈翻开帖子扫了一眼,字迹端正,措辞客气。“这时候请婆母过府?”
“说是叙旧。”沈氏端起茶盏,“可谁都知道,这时候叙旧叙的不是旧。她想拖,拖到七皇子那边有转机。”
何青窈将帖子合上放回原处:“婆母打算去吗?”
沈氏拈了一朵茉莉放在鼻端闻了闻:“我还在想。”
何青窈没有追问。她坐在那里,日光透过竹帘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在想赵灵溪会做什么,请沈氏过府是明面上的棋,暗处一定还有别的招。
从正院出来时,她在回廊上遇见了春杏。春杏端着针线笸箩从侧门进来,见了何青窈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压得很低:“世子妃,双儿今早被人放出来了。”
何青窈的脚步顿了一下:“谁放的?”
“奴婢不知道。”春杏的声音更低了,“双儿从角门出去了,走的时候换了件新衣裳,没带包袱。”
何青窈沉默了一息。双儿昨夜被李桁的人带走,本不该再出来。可她今早换了新衣裳从角门走了,没有带包袱,说明不是逃跑,是被人叫出去的。
“知道了。”她语气不变,“你回院里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春杏屈膝行了一礼,低着头快步走了。
何青窈站在原地,看着春杏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又转头看了一眼正院的方向。赵灵溪的母亲请沈氏过府,与此同时双儿被人放出了府。这两件事不是巧合。
她没有迟疑,走回青梧院的路上脚步不快不慢,可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青石板路上,像是在数那些缝隙,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走到院门口时,她对晚翠道:“你去一趟陈安那里,告诉他双儿出府了。”
晚翠快步往陈安值守的方向去了。
何青窈没有回屋,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院墙上。她在想赵灵溪手里只剩一张牌了,她会怎么打?
傍晚,李桁回来时天还亮着,比往常早。他推开院门,手里拿着一封信没有拆。何青窈正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乳,见他进来放下杯子:“双儿出府了。”
李桁的脚步顿了一下:“谁放的?”
“不知道。春杏说她是今早从角门走的,换了新衣裳,没带包袱。”何青窈看着他,“她不会无缘无故出去。”
李桁没有接话。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封信还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郡王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婆母还没决定去不去,但赵灵溪的母亲既然递了帖子,就不会只等一面。”何青窈说。
李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院子里,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暮色从墙头漫过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慢慢拢在一起。团儿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跳上台阶趴下了,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双儿的事我会让人去查。”他说,“她若是替赵灵溪办事,一定会再露面。”
何青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五月十二。
天亮之后,沈氏来了一封信,让嬷嬷送来的,只说了一件事:她决定不去郡王府赴约。何青窈看完信折好放进妆奁里。沈氏不去,赵灵溪的母亲等不到她,那赵灵溪就只剩一条路可走了。
午后,晚翠从外头回来,面色有些不对,快步走进暖阁关上门:“世子妃,双儿昨夜里去了郡王府后门,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之后,她去了城南一间杂货铺子,买了些东西。”
“买了什么?”
“一小包香灰,还有一把新锁。”
何青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香灰和新锁放在一起,她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赵灵溪想让人在她的住处做手脚。
“让春杏留意院子里的锁,”她放下茶盏,“特别是她自己的房门。”
傍晚,春杏那边传了话过来:双儿不知什么时候把她房门的锁芯换了。她傍晚回去插钥匙时发现锁芯不对了,插不进钥匙。她没有声张,只是用钥匙试了一下便退了出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何青窈听完,靠着椅背沉默了一会儿。赵灵溪先是放双儿出府,再让她去郡王府接头,然后让她买了一包香灰和一把新锁。香灰不是给人下毒的,是另有用途的。
“给世子传话,”她对晚翠说,“让他今晚早些回来。”
李桁回来时天色已经暗透了。何青窈在廊下等他,手里没有端茶,也没有拿灯。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从院门口走进来,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他走近时她开口:“双儿换了春杏房门的锁芯,赵灵溪想让人把东西藏到春杏房间里。等搜出来的时候,春杏就是替罪羊,而春杏是我的人。”
“东西是什么?”李桁问。
“香灰。”何青窈看着他,“她买了一把新锁和一小包香灰。”
李桁没有立刻说话,站在廊下,月光落在他肩上,片刻后才开口:“香灰若不是直接下毒,那就另有用途。春杏只是一个引子——等青梧院搜出东西,她就能攀到你身上。”
何青窈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她想让人以为青梧院在行巫蛊之事。香灰是供奉用的底灰,新锁是锁住什么东西的。只要东西出现在春杏房里,就能攀到我身上。”
李桁没有反驳她,看着她,夜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的目光稳得像一潭深水。他忽然觉得,她已经不需要他来告诉她该怎么办了。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何青窈弯了一下嘴角:“让她放。等她放完了,再收网。”
五月十三。
双儿又来了青梧院。这一次她没有遮掩,借着给春杏送换洗衣裳的由头,光明正大地进了青梧院。她走的时候空着手,可春杏按何青窈的吩咐,趁双儿不注意时暗中摸了一遍她待过的地方——她的床板底下多了一只粗布包裹的小包。
何青窈没有让人拆开,只吩咐春杏把东西原样放回去,然后锁好房门,钥匙换了回来:“这两日你住到厢房去,锁好门就行。”
春杏依言照做。
何青窈将这事派人传给了李桁。他没有回话,只让陈安递了一句话来:知道了。
五月十四。
早膳时,何青窈刚坐下,晚翠便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面色微微发白:“世子妃,夫人那边请五姑娘过去问话。二夫人也在。”
何青窈放下粥碗:“怎么忽然问话?”
“说是……有人在五姑娘的院子里翻出了东西。”
何青窈没有立刻起身,端起粥碗又喝了两口才搁下,站起来:“把我的披风拿来。”
她到正院时,李婉正跪在堂中,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赵氏坐在旁边,面色铁青。沈氏坐在主位,面前的案上放着一只托盘,托盘里装着几样东西——一只粗布缝的小人,几根头发,还有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
何青窈在门口微微顿了一下。那个布人针脚粗陋,一眼就能看出是匆忙做出来的。她移开目光,看向李婉的侧脸,那姑娘跪在那里,肩膀微微抖着。
沈氏见她进来招了招手:“青窈来了,坐。”
何青窈在她旁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只托盘上:“婆母,这东西是在五妹妹院里发现的?”
“是。”沈氏语气平平,“今早婆子洒扫时在五丫头床下翻到的。”
赵氏在一旁急声道:“大嫂,这一定是有人栽赃!五丫头怎么会做这种事……”
“二婶。”何青窈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赵氏陡然矮了几分,“五妹妹还没说话,您先别急。”
赵氏张了张嘴,目光触及沈氏微微沉下来的面色,最终没有说出口,坐回椅中,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发抖。
何青窈看着李婉:“五妹妹,这东西是谁的?”
李婉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却意外地稳:“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这东西。”
何青窈点了点头,看向沈氏:“婆母,这东西既然是在五妹妹院里发现的,那查一查源头就清楚了。这几日谁进过五妹妹的院子,谁有机会把东西放进去,一查便知。”
沈氏没有立刻接话,目光扫过赵氏和李婉,最终落在何青窈身上:“你心里有数了?”
“有些头绪。”何青窈说,“请婆母容儿媳查一查。若真是五妹妹做的,她该受什么罚便受什么罚。若不是她做的,也不能让她白背这个名声。”
沈氏看了她片刻,点了头:“好,你去查。”
李婉抬起头看了何青窈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低了下去。
何青窈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然后她转向赵氏:“二婶,五妹妹我带回青梧院说几句话,成吗?”
赵氏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沈氏,最终点头:“你……你好好问。”
何青窈带着李婉走出正院时,日光正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李婉走在她身后,脚步很轻,像是一不留神就会踩碎什么。何青窈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放慢步子走在她前面,像是替她挡着什么,又像是只是走在她前面。风从回廊尽头吹过来,拂动两个人的衣角,李婉跟在后面,那一小截石板路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屏住的呼吸声。
之前人物关系有点没有说明清楚,国公爷的庶女为李珠,二房庶女为李婉。
至于一个庶女为何那么能作,第一,二房人丁单薄,二爷不是很严于管教;第二,即使是庶女,也是长公主的孙女,很多人都是要敬重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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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余温未散,祸根已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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