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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深夜收网，归于平静 月光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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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很亮。青梧院的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水银，将每个人的轮廓都清清楚楚地勾勒出来。李婉站在院中，攥着包袱的手指节发白，嘴唇微微发抖。双儿缩在她身后，低着头，肩膀在颤。
李桁从院门口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他在李婉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包袱，又看了一眼她身后半开的角门。
“包袱里是什么？”他问，语气很平。
李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下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在等什么动静。
“你等的人不会来了。”李桁说。
李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动了动：“你知道……？”
“陈安。”李桁没有理会她，侧头唤了一声。
院墙外传来一声回应，紧接着角门外响起脚步声。陈安从半开的角门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那人穿着灰布短打，身形精瘦，嘴被堵着，脸上青了一块，像是挨过打。他被陈安推到院中，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
李婉看着那个男人，脸色彻底白了，手里的包袱“啪”地掉在地上，散落出几件衣裳和一只小匣子。
“你认识他？”李桁问。
李婉的嘴唇颤抖着，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我不认识……”
“他认识你。”李桁语气平淡，“他叫刘三，是七皇子府的人。你让春杏开角门，是为了放他进来接应你。他会带你去城西一间宅子暂避，然后再送你出城。”
李婉咬紧了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有掉下来。
何青窈站在廊下，一直没有出声。月光落在李婉脸上，她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姑娘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那是一种绝望的、被拆穿了最后伪装之后的无措。
“你替他递了匿名信。”李桁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钉子，稳稳地落下来。
李婉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我没有……”
“信送到卫署门口的时候，门卫看见了双儿。”李桁看着她，“双儿虽然换了衣裳，但门卫认出了她走路的姿势。”
李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却被堵在喉咙里。
“匿名信附了京畿卫的账目抄件，上面有七皇子的人做的假账。你想让户部查账的时候找到那封‘证据’，好让京畿卫背上贪墨的罪名。”李桁的语气没有起伏，“这件事你做不了。账目抄件是有人做好交给你的，你只需要让双儿送出去。那个人是七皇子府的管事。他跟你联系过四次，通过双儿去香烛铺子见孙月娥，后来改到清茗居，再后来是通过当铺递消息。你以为你是在给自己找出路，可你从头到尾都是一颗用来对付国公府的棋子。”
李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耸动。
“他们跟我说，”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等我把这件事做完，就送我出城。给我一个新的身份，让我去南方重新开始。我不想嫁周家，我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府里，当一颗被摆布的棋子。”她抬起头看着李桁，眼底带着被压到极处才有的怨，“我给他们做了那么多事，他们答应我的，为什么不做完？”
“因为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出城。”李桁说，“你对他们已经没用了。等你把最后这件事做完，你留在府里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李婉愣住了。她看着李桁，像是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过了很久，她才哑着嗓子问：“什么叫做……留着我在府里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你做完这些事，知情的人只有你自己和你的丫鬟。七皇子不会让你活着走出京城。你若是死了，死在国公府里，那封匿名信和你做过的事，都会变成‘畏罪自尽’的证明。”李桁看着她，“到时候国公府被坐实了贪墨军饷的罪名，而你，是唯一能替你父亲分担罪责的人。”
李婉的脸色灰白得像院中的月光，双腿发软，像是站不住了。双儿连忙扶住她，却被她挣开，身体晃了晃，靠着廊柱才勉强稳住。
“他们……要杀我？”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李桁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夜风从角门外吹进来，拂动廊下几片落叶。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李婉压抑着的哭声，又低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怎么都散不开。何青窈站在廊下，看着她靠在柱子上慢慢滑坐下去的模样。这个十四岁的姑娘以为自己是在逃命，以为自己是在为自己争一条活路，可到头来她连自己什么时候被放弃都不知道。
何青窈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李婉坐在青石板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陈安站在一旁，像是想上前把人拉起来，看了一眼李桁，没有动。李桁站在几步外，没有走近，也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婉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声音沙哑：“那封信……那封匿名信，会害了国公府吗？”
“不会。”李桁说，“信和账目抄件都在我手里。”
李婉低下头，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不知道该松这一口气。她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声音：“那周家的婚事，还能退吗？”
“不能。”李桁的语气很平，“但你若不想嫁，可以跟二叔和母亲说清楚。周家不是不讲理的人家。”
李婉没有再说话。她在青石板上坐了很久，直到陈安上前低声劝了一句，才慢慢站起来。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包袱，没有去捡，转身往院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嫂嫂。”
何青窈微微一怔：“嗯。”
“那封信……不是我想写的。是他们让我写的，说这样能让你和哥生分。我不知道那封信最后会怎样，可我知道我做了。”
何青窈看着她的背影，月光落在她微微耸动的肩上：“我知道了。”
李婉没有再说什么，跟着陈安走出了青梧院。双儿也被人带走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何青窈站在廊下，看着角门处，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李桁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她方才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知道。”何青窈抬起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先送回院子。等周家提亲之后，再让她嫁过去。”李桁顿了顿，“她今晚说的话，不会传出去。”
何青窈没有再问。她转身走进屋里，李桁跟进来，在她旁边坐下，倒了一杯温茶推到她面前。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夜里的凉意。
“七皇子那边，”她放下茶盏，“你打算怎么应对？”
“刘三已经押起来了。让他认了供，拿到七皇子指使的证据。”李桁说，“有了这个把柄，七皇子短期之内不会再动。”
何青窈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细节，手指轻轻拢着杯壁，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指尖。李桁坐在对面，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夜风从半开的窗棂间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和泥土翻过后的潮湿气息，拂过两个人的衣摆。
这个夜终于要过去了。她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