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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个武林很武林 穿越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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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月,沈长青主要做了一件事观察。
观察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观察青城派的人际关系,观察她沈长青这个身份在所有人眼中的定位。
头七天,她以为自己摸清了套路。
她爹沈玉安,青城派掌门,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玉面剑仙,四十岁才得了这个女儿,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每天早晚两趟雷打不动地来看她,不是带点心就是带药材,那眼神里的慈爱浓得能拉丝,活脱脱一个女儿奴的典范。
她娘周女王,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善茬,实际上她确实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侠,一手落英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年轻时也是武林排得上号的美人。嫁给沈玉安后相夫教子,对外雷厉风行,对女儿温柔似水,堪称完美母亲。
“小七,”沈长青窝在贵妃榻上,手里捧着一碗燕窝粥,小口小口地抿着,舒服得像只握着晒太阳的小猫,“你看这配置,掌门老爹宠着,女侠老妈爱着,体弱多病的林妹妹人设,这不就是标准的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吗?按照这种套路的走向,接下来就该是,全家宠着护着,然后机缘巧合邂逅男主角们,开启一段又一段绝美爱情。对不对?”
小七沉默了片刻,语气微妙:“宿主,您的分析从常规言情叙事结构来看,确实具有一定合理性。”
“那你为什么用这种语气说话?”
“因为,呃……您再观察观察。”
到了第十五天,她开始隐隐觉得不对劲了,准确来说是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了。
事情是从她爹沈玉安的一次日常探望开始的。那天沈玉安照例来看她,照例带了点心,这次是桂花糕,照例摸了摸她的头,照例问了她的身体状况。一切都跟往常一样,直到沈玉安离开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正好来送药的萧怀瑾。
父女俩的对话隔着门板飘进了沈长青的耳朵里。
“怀瑾,长青今日如何?”
“回掌门,师妹今日精神尚可,喝了药后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还跟我说了会儿话。”
“嗯,”沈玉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沈长青从未听过的语气,怎么说呢,像是一个将军在跟副将讨论战况,“她的身体,到底有没有办法?”
萧怀瑾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个笑起来阳光灿烂的大师兄,而是变得沉稳、谨慎,像在汇报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弟子请教过温神医了,他说师妹的体质是天生的经脉郁结,药石只能缓解,无法根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以绝顶内力强行打通经脉,但需要有绝顶高手以精纯内力日日温养,且不说这样的人世间难寻,就算找到了,师妹的身体也未必承受得住。温神医说,此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沈玉安长叹一口气。
沈长青在屋里听着,心里暖洋洋的,老爹是真关心她啊,到处求医问药,连温玉明都请教过了,这份父爱沉甸甸的,让她这个穿越者都有点鼻酸。
然后她听到沈玉安说了下一句话。
“可惜了。”沈玉安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萧怀瑾倾诉,“长青这孩子的根骨,我请了好几个高人看过,都说若是能习武,必是天纵之资。她娘当年的落英剑法,我青城派的青城剑诀,她本该都能继承的。偏偏……”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遗憾:“偏偏是个不能习武的体质。”
萧怀瑾也跟着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得不像在客套:“是啊,师妹若是能习武,以她的悟性和根骨,将来未必不能成为武林第一人。可惜,天意弄人。”
屋里,沈长青端着燕窝粥的手僵住了。
“小七,”她在心里缓缓开口,“我爹刚才说什么?”
“回宿主,沈掌门在遗憾您不能习武。”
“他说我要是能习武,会怎样?”
“天纵之资,继承落英剑法和青城剑诀,成为武林第一人。”
“……”
沈长青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白嫩嫩的小手。这双手在过去的人生里,最大的运动量就是端碗,拿笔,以及把萧怀瑾送的那颗头骨从床头移到柜子里。
武林第一人?
就这?
“小七,你确定我爹不是在说反话?”
“宿主,根据系统对沈玉安微表情、语调、心率以及历史行为数据的综合分析,他百分之百是认真的。他确实认为您天生是练武的奇才,不能习武是整个武林的损失。”
第二天,她娘周女王来看她,给她梳头的时候也叹了口气。
“长青啊,你知不知道,你娘我当年在江湖上有个外号,叫落英剑周女王,一剑出,万花落,江湖上多少人闻风丧胆,”周女王一边给她编辫子一边说,语气里满是追忆,“你爹就更不用说了,玉面剑仙的名号,至今无人敢挑战。我们俩的剑法,一个是飘逸凌厉,一个是刚柔并济,本来说好了等你长大,我把落英剑法传给你,你爹把青城剑诀传给你,两套剑法在你手上融合,说不定能开创出一门全新的武学。”
“然后呢?”沈长青试探着问。
周女王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编辫子,声音却低了几分:“然后你天生经脉郁结,不能习武。”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女王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释然,但更多的是不甘:“不过没关系,不能习武就不能习武,我女儿就算不习武,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儿。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让别人去做就行了。”
沈长青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还好,娘亲还是相对正常的吧。
周女王下一句话就来了:“可惜了你爹收藏的那几把剑,本来都是给你准备的。有一把叫寒霜,千年寒铁铸成,剑身自带霜纹,你爹花了大价钱从一个塞外商队手里买来的。还有一把叫听雨,轻灵飘逸,跟你爹的剑法最配。他说等你十岁的时候就正式开始教你剑法,结果现在那些剑都只能挂在藏剑阁里落灰。”
周女王说完,又叹了口气,这一口气比刚才那口更长,更重,更遗憾。
沈长青通过铜镜看到自家娘亲脸上那种“我女儿本该是绝世高手结果现在只能在家喝燕窝粥”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全世界寄予厚望的奥运冠军种子选手,结果在预选赛前一天扭了脚。
“小七,”沈长青在心里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这到底是什么鬼设定?”
小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宿主,我早在您穿越第一天就跟您说过了,这个世界人均武疯子。在青城派众人眼中,习武不仅仅是一种技能,更是一种荣耀,一种传承,一种生命的最高价值体现。他们遗憾的不是您不能杀人,而是您无法绽放本该属于您的光芒。”
“说人话。”
“他们觉得您是天生的练武奇才,不能练武就跟肖邦聋了,贝多芬哑了,梵高瞎了一样,是整个武林的巨大损失。他们对您的爱是真实的,但他们的遗憾也是真实的,二者并不矛盾。”
沈长青又沉默了。
她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她爹沈玉安每次来看她,眼神里的慈爱是真的,但那慈爱底下藏着的遗憾也是真的。
她不怪他们,她就是觉得无语,非常无语。
“也就是说,我沈长青,青城派掌门之女,命中注定的武林天下第一美人,在这个人均武疯子的世界里,是个体弱多病,不能习武,没有联姻价值,只能让亲爹遗憾不能亲手捅人的废柴?”
“从客观角度来说,是的宿主。”小七温和地肯定了。
“而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攻略七个比萧怀瑾师兄还疯的武疯子,让他们爱上我?”
“是的宿主。”
窗外传来练武场的声音,是青城派弟子们在晨练,剑气破空的声音,拳脚相交的声音、偶尔有人被击飞落地的闷响,夹杂着爽朗的笑声和粗犷的喝彩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回廊上遇到的一幕,两个八九岁的小师弟在切磋,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打翻在地,赢了的小师弟兴高采烈地跑去跟师父报喜,输了的小师弟从地上爬起来,鼻血都来不及擦,就冲过去鼓掌:“师兄好剑法!再来一局!”
她当时站在回廊的柱子后面,看着那两个小孩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在那个瞬间,她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人均武疯子”。
这不是夸张,这是写实,这是一个文明的底色。这是一个从根子上就长歪了的以武力为最高信仰的骨子里刻满了“打打杀杀”四个字的世界。
而她要在这个世界里,用一副病秧子的身体,用不能习武的废柴身份,去攻略八个站在这个世界的武力巅峰上,疯得最彻底,强得最离谱的男人。
“小七啊,你说这是不是不太对劲?什么经典网文套路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体弱多病,不能习武,绝美爱情,这三个词不是绑定的吗?”
“怎么到了我这里,全都在遗憾我一个八岁的小姑娘不能提剑去捅别人一百个透明窟窿???这合理吗???”
小七在数据库里搜索了一下“穿越”“体弱多病”“林妹妹”“绝美爱情”这些关键词的关联度,又对比了一下《江湖情长》世界的底层设定逻辑,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宿主,”小七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您说的那种套路,是您原来世界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里,体弱多病等于不能打架等于不能享受打架的乐趣等于人生最大的遗憾。而绝美爱情,一般是在打完架之后,两个人浑身是血地靠在树上,互相看一眼,然后就爱上了。”
沈长青深深地沉默了。
“而且通常还得有一个人替另一个人挡了一刀,”小七补充道,“挡刀之后,爱情就会变得特别绝美。”
沈长青继续沉默,自家母亲已经因为要训练弟子而离开了。
窗外又起了风,老梅的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只剩下几朵倔强的白花,在风中摇摇欲坠。山间的雾气漫上来,把远处的山峰裹进一片苍茫的灰白里,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间拉了一层薄纱。
沈长青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揪着被子上的绣花。
她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飘向床头矮柜上那颗头骨。自从萧怀瑾送了她这份“大礼”之后,爹娘来看过,赞不绝口,说“怀瑾这孩子有心了”;师兄弟们来围观过,啧啧称奇,说“大师兄好身手”;连教识字的老先生都来看了一眼,捋着胡须说了一句“此骨格清奇,当为凶悍之辈,怀瑾能斩之,后生可畏”。
没有人觉得有问题。没有一个人觉得,把一个处理过的头骨放在一个八岁小姑娘的床头,有任何问题。
沈长青盯着那颗头骨看了很久。
那双黑曜石的眼珠子在暮色中幽幽地闪着光,额骨上“黑山张燕之颅”六个金粉小字若隐若现,骨缝里填的深色胶质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她忽然觉得,这玩意儿看久了,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小七。”
“在的,宿主。”
“我是不是已经被这个世界的审美同化了?我居然觉得那颗头骨放在那里,还挺,挺有安全感的?”
“宿主,这不叫同化,”小七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这叫适应。您在一个到处都是武疯子的世界里,能保持理智,能观察分析,能自我调节,这本身就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您比之前宿主都更适合这个世界。”
沈长青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轻快的,有力的,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师妹!”萧怀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朗如玉石相击,“今天觉得怎么样?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沈长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小七。”
“在的。”
“你说他今天带的好东西,能不能是正常的不吓人的,不会让我做噩梦的好东西?”
小七沉默了一瞬。
“宿主,以萧怀瑾的人设和这个世界的风俗习惯来看,概率约为百分之——”
“算了你别说了。”
沈长青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酒窝若隐若现,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是天下最乖最可爱的小师妹的光环。
“师兄进来吧。”
门被推开,暮色涌了进来,少年的剪影站在门口,身后是漫天霞光。
他今天穿了一件靛蓝色的长衫,腰间束着银丝软甲,衬得身姿挺拔如松,眉目间多了几分英武之气。他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师妹你看。”萧怀瑾走到床边,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解开来。
沈长青定睛一看。
是一对护腕,皮质的,做工精细,边缘缝了软毛,内侧镶嵌着一排薄薄的银片,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我让人用玄铁和犀牛皮特制的,”萧怀瑾拿起那对护腕,双手递到沈长青面前,眼神认真而专注,像是在交付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虽然你不能习武,但戴上这个,万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了,能护住手腕。习武之人的手腕最要紧,不对,你不习武,更得护好了,这双手是用来写字的,绣花的,将来还要弹琴的,可金贵了。”
沈长青怔住了,是因为这对护腕是正常的礼物。
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以来,收到的第一件正常的温柔的不会让人做噩梦的礼物。
她伸手接过那对护腕,触手温润,皮质柔软,银片不凉不烫,她低头看着护腕内侧,发现靠近边缘的地方刻了四个极小的字——长青无恙。
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与那天头骨上“黑山张燕之颅”的金粉大字出自同一人之手,却完全是两种心境。
她抬起头,看向萧怀瑾。少年的耳尖微微泛红,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明朗,像山巅的初雪,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
“师兄,”沈长青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这四个字是你刻的?”
萧怀瑾的耳尖更红了,但语气还是故作轻松:“嗯,刻得不好,练了好几遍才敢往上面刻。你要是嫌丑,我重新——”
“不丑。”
沈长青把那对护腕贴在胸口,垂着眼睫,声音软得像三月的陌上的柳絮。
“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师兄。”
萧怀瑾的嘴角弯了弯,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只是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像按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他转身离开,靛蓝色的衣角在门框边一闪,消失在暮色之中。
“小七。”
“在的,宿主。”
“萧怀瑾这个人吧……”沈长青把护腕又往胸口贴了贴,声音闷闷的,“虽然送了个人头给我,但送护腕的时候,还挺像个人的。”
小七沉默了两秒。
“宿主,您这个评价标准,是不是已经被这个世界的武疯风气影响得有点——”
“闭嘴。”
终于见到了正常的武林世家了

让我们回归武侠最原始的打打杀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