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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面对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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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睁开眼睛的尸体，我正面临着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
当然，这不是指眼前的这个存在，在生物学上究竟处于何种状态这样一个定义问题。
那种事说实在的，怎样都好。
重要的是，我接下来应当采取行动的最优解。
“……不要紧吗。”暂且先这样问一句。
曾为尸体的东西——绫濑静流，抓着我的手腕，沉默了好一阵子。仿佛语言这种东西，被他遗落在某处似的。
又或者，仿佛他正在初次使用语言一般。
“不、要紧。”
回传回来的声音，磨损得厉害，像是喉咙深处在碾轧沙砾般的声响。
然而，发音是明确的。至少，并非意义不明的呻吟声。
我右手握着手机。屏幕处在只需轻轻点击就能拨打110的状态：锁屏解除，无需启动应用，是放在主页上的紧急呼叫快捷方式。
这样一来，就算我无法出声，两次拨号对警方而言也足以构成异常信号。
我问道：“站得起来吗。”
“……不、知、道。”他磨蹭着，一字一顿地说。
不知道，是吗。
诚实的回答，比起撒谎来还更值得赞赏一些。
只不过，诚实和值得信赖，乍看起来相似，实际上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绫濑——暂且先称之为绫濑——缓缓撑起上半身。动作中动作依然带有虫类的感觉。
仿佛刚羽化的蝉，在等待□□输送到翅翼里去，就属于那样一种停滞的时间感。
我看着他的脸——同班同学的脸，和在教室里司空见惯的模样，有什么决定性的不同。
然而，要将那个“什么”诉诸语言，我脑中关于绫濑静流的信息，实在是过于贫瘠了。
说到底，和我他在今天之前的交集为零，连交谈过的记忆都没有，座位也从未靠近过。
班级活动既没有同过组，体育祭也没有同过队。
我头脑中名为“绫濑静流”的相关文件，几乎是空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究竟算正常还是异常，根本缺乏判断的基准。
这就是问题所在。
“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嗯。”
“名字。”
“……绫濑、静流。”
“学校。”
“县立、七滨高中。”
“班级。”
“三年四班。”
“班主任。”
“田边老师。”
随着回答的次数变多，绫濑说起话来也越来越流利，且回答并无不自然之处。
访问记忆时，只存在些许回忆的时间。考虑到他是刚从昏厥中苏醒，这个程度也完全可以解释。
倒不如说，太过自然这一事实，反而才显得不自然。
一个本已死去的人竟然读取，若真如此，多少有些惊惶失措才该是正常的反应吧。
但是。
对我而言，“正常反应”的定义，并没有那么绝对。
人各有各的反应方式。就像我的反应与大多数人不同一样，即便他的反应偏离了平均，也不能仅凭这一点就断定为异常。
“能不能站起来，我是问过了。现在，走得动吗。”
“……可以试。”
绫濑手扶着墙，站了起来。制服上处处沾着柏油路的污迹。他也并不拂拭，只踉踉跄跄地走了两三步。
虽然步履蹒跚，但身体平衡是保持住了，不见得会跌倒。
我思考着。
坦率地讲，把他撇在此处，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不必联络警察，也不必通报医院，我按预定计划回家，预习明天的功课，维持通常的睡眠。
之后他变成什么样子，与我毫无关系。
尽管如此，我的嘴却吐出了与最优解截然不同的词句。
“送你。你家在哪儿。”
不是疑问，而是决定的通报。
最感到惊讶的，是我——这种话竟会从我自己的嘴里冒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向着如此质问的自己，又一个自己却无从下手的回答。
绫濑微微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在时机把握上，果然也与人类微妙地错开着。
过快或太慢，既非其一也非其二，而是一种奇怪的非人感。
我并未感到惊恐，只单纯觉得奇妙而已。
“……家，就在前头。”绫濑回答。
“大概什么位置。”
“商店街的，后面。”
偏离了我回家的路线，徒步还要再走十分钟左右，往返就是二十分钟的损耗。
不过，若想到在此弃之不顾、日后一旦发生什么问题时的潜在风险，倒也是可以容许的成本。
若要问潜在风险，具体是指什么——第一，他若再次倒在这附近，而我的指纹或毛发之类的东西残留在现场，日后被追查时，我将处于不利地位。
第二，他若以目前的异常状态卷入某种事故，作为最后接触者的我，同样会被追究说明责任。
第三，他若苏醒后记忆混乱，向第三者提及“曾与夜明同学在一起”的事实，而我却将他弃之不顾，会制造出多余的疑念。
将这些风险全部纳入考量，花费二十分钟加以处理，称得上划算。
报警的选项之所以被搁置，同样也是出于对不确定性的规避。警方一旦介入，事情便会脱离我的掌控。
时间的损耗、询问的内容、信息的扩散范围——这些全都无法预判。
不可预判，即意味着风险。
没错，我最终选择的，终归是合理的判断。
我这样说服自己。
迈步走去，绫濑跟在我身后，落后大约半步，恰好处在与我身影重叠的位置上。
没有交谈。
唯有两人份的足音，在无人的巷道里回响着。
一边是规整有节奏的，另一边是不规律的。
跛行的步伐，难以置信地，并不刺耳。
非但如此。明明是死而复生的亡者，甚至可以说有些惬意。
……
绝无可能。
这种道理，绝不可能存在。
我将手中的手机重新握紧。锁屏解除，紧急呼叫的快捷方式仍然显示在那里。
随时都可以按下，随时都可以报警。
可那“随时”，我却始终不曾选择。
无人阻拦，只是我不曾选择。
这一事实，比任何东西都更令我困惑。
于满盈的古怪情绪中，我在黄昏的巷道中一路走去。
身后，绫濑的影子延伸过来，触碰到我的脚边。
错觉，抑或不是错觉。
——他的影子，简直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不断靠拢，直至将我的影子吞没。
，还差